《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20、艰难选择

　　John醒来的时候，十分庆幸身下并非坚硬的地板。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突然陷入昏迷之前的记忆，而后在脑后还突突跳跃的疼痛中用粗口问候了一下那个再次把他撇下的人。

　　他从沙发里挣扎起身，目光从只留着几台笔电的书桌扫到旁边肃手而立的西装男，对方立刻警觉地看向他，就好像随时预防着他要纵身攻击或者逃出门外。

　　他才没那么傻呢，如果Sherlock宁愿默许别人打肿他的脑袋都要把他留下来，他最好还是听从他的安排，尽管他现在是非常的愤怒和无奈，而且他发誓会把这愤怒保持到等那个混蛋回来。再者另外，他想跑也得打得过这个家伙才行啊，你必须得承认，Mycroft虽然对虚浮的表面形式及其热衷，但想要冒险和他训练出来的手下拼斗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于是John干脆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缓步走向门口，在西装男以值得探究的速度冲到他面前时先一步开口：“我去厕所。”

　　西装男顿了顿，但并没有就此放弃随行的打算，John也就随他去了。

　　房间里仍然有人在走动，但几乎都是苏格兰场的人，看不到Mycroft的手下。John在走廊另一头的套房里使用了卫生间，西装男全程监视一点也不害羞。他洗手时西装男接了一个电话，透过他的黑超能看到纠结在一起的眉毛。

　　“怎么？”John警惕地问。

　　“没什么。”西装男答，明显撒谎。

　　John想起了他们承诺会带回来的妻子，“Mary呢？你的同伴还没有回来？”

　　“如果结束了，”对方却只说，“请回到房间，Mr Watson。”

　　John点点头，“所以说除了看押啥也不能告诉？明白了。”

　　他转身掏出手机给Mary打电话，如果对方过来抢电话他不放弃试着干上一架，但对方没动，站在那等自己拨完了号码，可那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在John锲而不舍地想拨通第三次时，门外却发生一阵骚动。他们一起冲出门，看见Sally和苏格兰场的几个人一齐朝他原先所在的房间跑去，John的心里砰砰直跳，不待西装男发声便也打头回去。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冲进什么可怕的人或者突现血淋淋的案发现场，只有书桌上的笔电被打开，画面的中央正是一脸肃然的Sherlock。那把腔调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画面外，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雀跃。

　　“…大家好，又见面啦，想我吗？嗯，我能听到你们甜蜜的回答。今天很荣幸请到了我的老朋友Sherlock来做客，来一起和大家做游戏。现场嘉宾还有来自圣天使小学的Mr Herge，不过他要专心开车，没法和大家打招呼咯，不过你们能看见他积极想要参与进来的耳朵哈哈。哦对了，友情提示可不要试图截停这辆直播车哟，后果会很惨烈，Sherlock亲爱的，告诉大家会怎样？”

　　Sherlock平视着镜头，John想知道他是否受制或者面临什么威胁，但从他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刹车鼓连接炸弹装置，”过了两秒Sherlock平直地开口。那节露在轮胎钢圈外的红色胶线，和那个胶线缠出的笑脸提示，“外力制停或者Mr Herge踩刹车，都会引爆。”

　　他话音刚落画面就一个剧烈抖动，Sherlock整个人朝后栽去狠狠撞向椅背，惹得Benu一阵惊呼，“嘿!Mr Herge当心点儿！”

　　画面里看不到架势座上的人，但能从他入画的半个被汗水浸湿的肩膀的摆动和一阵有如哭泣的噪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画外的人兴奋大笑：“不好意思各位观众，刚才我们的Mr Herge由于太紧张了踩大了油门，可要当心哟，另外还有正在安置布局企图冲过来的各位，如果你们不想piu~的一声，看到Mr Herge和Sherlock都化成灰的话就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乖乖看节目就好啦！好吧，废话不多讲，现在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Sherlock亲爱的现在要做一道选择题，A项已经展示过给大家，但为了防止有人健忘——”

　　画面切换到先前那段简笔动画，但哭喊的背景音则像是新录的一段。John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但那段音频从轻微的啜泣声到越来越多叠加的哭喊尖叫和求救，音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仿佛像张网一样慢慢地剥夺着你的耳膜，而画面中跳动的线条也越来越快，逐渐变成扭曲变形的怪物，最后干脆是一对杂乱无章的黑点，而声音也变成了一团尖利的嘈杂，在尖利的顶峰戛然而止。

　　画面消失一切停止了，房间里可闻轻微的喘息声，每个人都惊恐地停在原地。

　　John定住心神转向一旁的员警。“你看到了吗？刚才最后？”

　　那名员警讷讷地动弹一下，立刻跑到桌前打开另一部电脑，目前多家频道都同时插播了这段视频，网上也有，很快就找到了那段视频，缓冲回前半部定格结尾画面。

　　John没看错，画面最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一张照片，一辆巴士内部，满脸笑容的孩子们分列两排冲着镜头招手。

　　“——选项A已观摩完毕。”John转向中间那部电脑，Benu还在进行他的直播，“为了方便临时打开电视的观众了解狀況，这里正在直播的是Sherlock亲爱做选择题节目！二选一的A项已播送完毕，没错，就是报失踪的圣天使小学的孩子们，B项出于对嘉宾隐私的保护就不公布啦，是他的私人所爱，不过你们可以从Sherlock的表情看出他多么在意。现在是游戏规则，Sherlock需要在规定时间里做出选择，选择其中任何一项都决定了另一项的毁灭，规定时间里未做出选择的那么两项将一起毁灭，届时我们会看到漂亮的庆祝礼花~嗒哒！错过了之前内容的观众请不要着急，这则节目将循环播出，你也可以在画面下面的地址里回顾~”

　　“好啦，Sherlock，是时候做出选择了，你的答案将直接影响到这些小宝贝们是否能在睡觉觉前看到他们的妈妈，这些无辜的性命就在你手中。”

　　画面右下角跳出了倒计时，而Sherlock依旧表情未变，在Benu絮叨着的过程中始终冷峻地直视着正前方。那双睿智、犀利，会在思索时轻轻眯起的灰绿色眼睛，仿佛正透过屏幕直望进John的眼里,John迫切地希望能得到一点暗示,任何的,胜券在握,或者早有准备,这也好平复他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但他看不到，画面里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每每要震慑全场时都会不轻易弯起嘴角的Sherlock，他微皱的眉宇间甚至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

　　John的心抽紧了。
　　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那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句答案上的感觉着实让人无力,整个被拉长的过程都充满了荒诞感,但他们别无他法,只能盯着,等着。等Sherlock开口时他们几乎动弹不得。

　　“你伪造了那些音频，”Sherlock声音冷硬地让所有人屏息，“而实际上并未掌控那些孩子的命运。”

　　什么？他在说什么……

　　“错误答案，”Benu高呼，“你的时间所剩无几噢。”

　　但Sherlock不为所动，秒针还在倒走，而他只是朝后靠进了椅背，连肩膀都松懈了下来。

　　“新年第一天，”他说，“我刚查清楚你那段视频怎么回事，那晚我和John一起在卡姆登找到了松鼠的头冠。”

　　“什么？”

　　“John会记得，他找到的。”

　　不明就里地语毕，Sherlock便看向一边，而整个画面就这个时候突然中断失去了信号。房间里人一齐默默看向了John，而他还盯着画面消失的屏幕，脑海里飞速旋转。

　　“换别的频道看看！”Sally指挥警员查看电脑，原先的直播画面变回了之前正在进行的某场冰球比赛。

　　John突然发出一声嘟囔，Sally望向他：“Dr Watson？”

　　“银河广场……”她听见他轻声说，“他们在银河广场。”

　　“什么？”

　　John转过头，他已经从怔忪间醒转，表情坚定，那种军人特有的表情。“松鼠头冠是我们以前玩过的寻宝游戏，”他边说边走到桌前抱起电脑，“新年第一天晚上我根本没和他出去过，但却看了他做的一段视频。”他转过身直视Sally，“卡姆登，你们说那辆车最后出现的地方，对吗？”

　　像是重新按下了开关，Sally迅速行动起来，拨通手机通知已经候命在前线的小队，转身带领身边的警员出发，而在看到John也紧步跟上时抬起手意欲阻挡。

　　“我必须一起去！”他赶在Sally开口前打断，“没有我你们还根本毫无头绪，而Sherlock说了‘我找到的’！”

　　他又瞪向也一并走到了门前的西装男，就像是看他敢不敢上来阻拦，这次没得商量了。或许是John的口气起了作用，Sally和西装男最终在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John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