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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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旭方与徐子墨早已等在侧厅。
王爷大叔今天换了身繁花似锦的袍子，玉冠束发，显得特别闷骚。他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缓缓摇着玉骨折扇，在和徐子墨说话。徐西席今天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衫，朴素文雅，纤尘不染，颇有些清骨神韵。
只是落月国向来以锦绣为贵，身份越高之人，衣着越是斑斓缤纷。青色与白色，一般是平民才用的颜色。我听大家说他曾是什么京试状元、冢宰门生，不知怎么混到今天这般下场。
容旭方看见了我，笑眯眯地招手：“暖儿来，见过你的西席夫子。”
“夫子好。”我规规矩矩地过去行了一礼，四下看了一下，问：“姑姑不在啊？”
容旭方摸着我的头，说：“你姑姑她去铺子里了。”
我“哦”了一声。
我在这个世界的七天时间，通过晚筝与容汐夏之口，也渐渐地对身边的环境有了了解。
比较让我惊讶的一点是，落月国的民风算挺开放。未出阁少女可以进入书院读书，已为人|妻的女子可以在街上抛头露面。夫妻和离时，男子也会修一封“放妻书”，意味着妻子恢复自由之身，可以重新改嫁。富贵人家中有女儿出嫁时，娘家都或多或少会赠与不少店铺田产，单独归入女儿名下。因此女子从商、入仕之风较为常见。多数富家女眷除了每天聚在一起泡泡茶，聊聊天，打打牌，游游湖以外，其余时间都投在了经营私业上面。
凌王府也一样。虽然凌王妃柳氏的兄长柳传宗以身殉国，柳家逐渐没落。但她陪嫁过来的铺子与田产却很丰厚，经过十几年的经营，如今更是财源广进，蒸蒸日上。柳氏每隔两日都会去巡视一番，因此经常不在府中。内院家眷的事情，包括家规整饬、省亲归宁、月例开支等，就落到了侧妃宁氏身上。她虽然没有子息，为人却很精明算计，平时采办首饰、脂粉、衣裳的事宜，都是她亲自督办。
而另一位侧妃戚氏，也就是容旸与容汐夏的生母，却不知怎么的经常自闭于佛堂之内。非重要场合，不轻易露面，甚至连容汐夏也不能够经常与她见上一面。
我看容汐夏这小孩似乎挺乐天派缺心眼的。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个这么乖戾的母亲。
容旭方又摇了摇扇子，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啊，该说你太听话，还是太懂事了呢。”
妈蛋。你让叫夫子我就叫夫子，结果你还不高兴，什么人哪。
徐子墨缓缓一笑，“暖儿兰心蕙质，将来必成大器。”
容旭方啪的一下收起扇面，在徐子墨的肩膀上轻轻敲了三下，说道：“我可从不担心暖儿，我担心的是另外那个小祖宗哪。”
徐子墨微微愕然，很快又恢复好好先生的面目，说：“夏儿天真可爱，心地善良，能秉持这份赤子之心，不知已经胜过多少人。”
他这话颇有几分现代自主教育的理念，我听着很是赞同。正所谓力所不逮勿强求，容汐夏这种天然呆蠢萌傻的小萝莉，成天就想着吃和玩，性子又出奇地懒。让她乖乖坐着学读书和女红，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如就顺其自然让她发展，不要将这份淳朴扼杀在学习重压之下才好。
容旭方抚额无奈道：“容叔当然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将来她嫁到夫家，终是不如像在王府中这般恣意随性……”
我心里满不在乎地说，不能恣意随性，那是因为没有经济独立性。你要是把整片封地都送给容汐夏当嫁妆，我看哪个夫家还敢欺负她。
说曹操曹操到。容汐夏那厢终于在奶娘的牵引下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冲我挥了挥手，然后向两个大人欠身行礼：“父王早，子墨哥哥早。”
她虽稚嫩童真，偶有娇纵，但于礼数上却仍有大家闺秀之范，没有落人之后。
容旭方摇头笑了笑，宠溺之情溢于言表：“都约莫快中午啦。”
小萝莉笑嘻嘻地蹭过去牵起容大叔的手，“夏儿饿啦。”
容旭方弯腰摸摸她的头，“好好好，这就开饭。”
这顿饭吃得还算舒服。因为容昭出门办事，柳氏巡察铺子，宁氏忙于采办，戚氏闭门念佛，徐子墨的母亲邵氏又卧病在床。最后只剩下我们大大小小四个人，再加上刚放课的容昀与容旸，总算吃上了一顿形式朴素内容丰富的家常便饭。
席间，我听容汐夏悄悄说，容昀与容旸这两小鬼学的与我们不同，因此师从的夫子也不一样。我俩无非是学些诗词歌赋与礼仪乐律，他俩每天上午要学御马射箭，下午要学术数文赋。晚上吃完饭后，还有人来教礼乐。除非有重大盛宴，否则不能缺席，苦逼得很。
那教书先生听说是武状元出身，十分厉害。那天下午他有急事并未来府中，就发生了容昀的弹弓伤人事件。武状元知道以后十分生气，觉得是自己管束不力，后来狠狠打了容昀十下屁股，结果隔天肿得老吓人了。搞得他一见到我就害怕。
那天见我与容汐夏走得亲近，也是因为这位厉害夫子的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
一想到容昀那水汪汪雾蒙蒙的黑眼睛，还有那单薄的小身板，我还真有些不忍心。后来又一想，苏文清你装圣母啊。小孩子就需要恩威并施，加以管教，才会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搁这瞎操什么心。
吃完饭以后，容旭方让我们几个都回房休息，下午再跟着徐子墨上第一堂课。我本来想耍赖不去，但无奈容旭方心意已定，容汐夏又死缠滥打。我只好听天由命地回屋歇着，让晚筝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这个世界里的历法称为“端流历”，与阴历没有什么不同。一年分为十二个月，一个月大致有三十天，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一时辰有两个半须臾。现在是晴明四年，端流历十月二十五日中午十二点半。不知是不是因为相对论的关系，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这里的时间过要比原来更漫长。
午睡起来，我让晚筝帮我打理了一下鸟窝头。
柳惜暖小朋友有个非常令人羡慕的技能。就是这七天来因为头上的伤而没洗头，她这一头长发居然还是乌黑亮丽，柔顺飘逸，没有头屑。堪称天生的洗发水广告代言人。晚筝取了些头油给我抹上，绾了一半的头发，结成个发髻，另一半长发还是柔顺地披散下来。
我在镜子里左右打量了下，觉得这么棒的手艺，放到现代肯定会是个好造型师。也亏得有她在，我一个留惯了短发的人，才不用都天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毛出门。
到了西苑书房后，容汐夏出人意外地没有迟到，徐子墨也早已等在那里。他因为初来乍到，学生只有我和容汐夏两个。美男当前，我俩都乖乖地坐好，等他开讲。
但他并不翻书，只是温言问道：“你们的课业分别都修习到哪一篇经典的哪一个章节了？”
我和容汐夏都愣住了。
她呆住我可以理解。容汐夏这丫头又懒又贪玩，夫子上课肯定不好好听讲。我估计她根本没学进去都少，都左耳进右耳出了。现在让她回答问题，答不上来也是正常的事。
但我就不一样了。
柳惜暖原本就是才女，博学多才，满腹珠玑，徐子墨肯定了解。要是穿越到唐宋元明清还好，我好歹知道第一部较为系统的成文法典『法经』，随便胡诌一下估计还能够骗上一骗。但现在这个时空，我除了『沧溟书』以外就没读过别的，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难上加难。
好样的，一来就给了个下马威啊。
我正愁着怎么应对，只见容汐夏小朋友涨红了脸，突然举起小手，结结巴巴地说：“子、子墨哥……我、我要和阿暖去更衣！”
我过了半分钟，才明白她指的是上厕所。这说法忒文艺了些，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这个谎扯得有些没水平，我和容汐夏才刚从自个的院落出来不久，一听就是假的。
却听见他说道：“快去吧。”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徐子墨一贯的温和笑脸有些僵硬，耳垂泛起淡淡的薄红，浅浅晕开，沿着他的鬓角一路爬上脸颊。那双平静如潭的眼眸与我的视线接触片刻后马上移开，摆明写着尴尬与不自在。
我再次愣住了。他在害羞？为什么害羞？？难道是听到一个小姑娘说要去更衣？？？
我靠！作为一个卧底，敢不敢再专业点？敢不敢再纯洁些？他要是听到老三每天晚上熄灯后主持的无节操荤段子养成班，岂不是要咬舌自尽以身殉职？
容汐夏赶紧起身对他鞠了一躬，拉着我的手迅速地跑了出来。
一直跑到挂着“白露书院”四字牌匾的门口，她才停了下来，喘着气对我说：“怎么办呐？”
我此时已经淡定下来，说：“我们来统一口径。”
容小夏很感激地握着我的手，点头说：“好。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听学，之前讲的书我都没怎么看……夫子又是分开教的，不知道你学到哪儿了？”
我无语道：“我学到哪儿并不重要，我可以同你一起重新学，可你能同我一起跳级学？”
她点点头，“也是。我只记得之前好像讲过什么『流宇志』……”
我毅然决然一拍手：“那便统一说学到这里。”
等我俩再进去时，徐子墨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当然知道我俩是出去捣鬼，但是嘴上也不拆穿。象征性地问过以后，他淡淡笑道：“我还是从『开蒙典录』讲起吧。”
经徐子墨介绍一番，我终于了解到，『开蒙典录』是万年前，由落月国智者所编纂的启蒙编绘书籍。以现代眼光来看，相当于小学一年级水平的教材。他那个人精，估计早就从我们的反应里猜道容汐夏将之前的学识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从头讲起，也是为了学渣小盆友能重新将基础打得扎实牢固。
之前动的小心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我和容汐夏对视一眼，垂头丧气地翻开书本。搞什么啊，反应这么平淡，早知道就不那么大费周章，直接说从头开始学就好了。
不过，能欣赏到徐美男闹个大红脸的样子，也满愉悦的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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