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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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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当时采访的记者小泽表示,这个名叫泷川吉乃的幸运的女子是在飞机即将坠毁之前从机体中被抛出的,几乎没有受到坠落时的大火的影响。由于被投出时的地点有树木等等的缓冲,因此被救出时,她被诊断只有无碍性命的外伤程度的烧伤和擦伤,以及极度的脱水和衰竭疲劳等现象。与这些比起来,反而是她的精神状态更为令人担心。
泷川吉乃,26岁,出事前两个月刚刚与男友订婚,并准备于半年后举行婚礼。她这次是与全家人以及未婚夫乘机一同外出旅游的,但在这次事故中,她的父母、亲友以及未婚夫都告罹难,只有她一人侥幸活了下来。当救难人员赶到现场时,他们看到的是浑身沾满了血迹,跪在自己血亲和恋人的尸体旁呆若木鸡的女子的身影。
报纸的资料就到这里为止,后面是深红的一些整理手记。
深红的手记
自从坠机事件以来,泷川吉乃一直在葛木医院接受治疗。也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的缘故,她对孤身一人以及睡眠有极度的恐慌。根据仪器中的脑电波显示,每当她入睡时都会做恶梦,这点倒是不足为奇,对于曾经历过那种惨剧而又幸存下来的人来说,不做恶梦反而令人更为担心。
但是,接下来泷川吉乃所作出的举动却大大出乎医生的预料。
由于对那个挥之不去的恶梦过于恐惧,每当困意来袭时,泷川都会以自残的形式来强迫自己提起精神。最开始是用打破的杯子碎片扎自己的手臂,之后更是做出撞墙撞得头破血流、用牙齿将自己的肉咬下来等种种骇人听闻的举动。无奈之下,医院只得对她进行了特殊医疗措施,限制她的一切行动以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并以安眠药和镇定剂引导其进行必须的睡眠。
当看到好几天都没睡觉的泷川吉乃终于再度闭上眼睛时,医生们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的脸色完全变了。
自从那次被强迫睡眠之后,泷川吉乃的睡眠时间明显变长,一天内大半的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最开始时医生们的诊断结果是因精神伤害所导致的非气质性睡眠障碍。但当她的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长,甚至达到三天都无法醒来的情况之后,这个诊断结果也被推翻了。
每次醒来后,泷川吉乃都会向医生哭诉自己“身体上浮现出了奇怪的纹身”、“全身好像被火燃烧一样的痛”。不过从外表上来看的话,医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状况,只能认为这是女子由于精神刺激所导致的幻觉。
这两个星期以来,除了睡眠时间与日俱增,幻觉症状越来越强外,另一方面,她醒着的时候对外界的刺激反应也是越来越迟钝,常常能听到她躺在床上呆呆地喃喃自语或是唱着好像摇篮曲一样的陌生歌谣。虽然医院曾为此召集过几次专家会诊,但却即无法诊断出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女子出现此种现象,也无法令她的情况得到一丝好转。无奈之下,医院只能对泷川吉乃采取保守治疗,希望能渐渐令她的精神状态好转。
但是,情况却似乎越来越糟了。
黑泽怜放下手中的资料,她想到了自己明显变长的睡眠时间,想到了沉眠之家里那个无比脆弱的女子再也看不到大门的绝望,还想到了怨灵们私语和在大屋里不断回荡的摇篮般的歌谣。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自己全身爬满刺青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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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提早一些,在黑泽怜依旧在梦境里挣扎时,莫约上午10点,葛木医院。
绯黎抱着一只纸袋停在医院门口,提着老式的弯柄雨伞,仰头看了看这栋在绯黎的时代看来矮的可怜的三层建筑,她的视线直接锁定了三楼的一间房间,在绯黎的视线里,那个房间正在不断的散发着和沉眠之家怨灵身上一样的灵力。
这个人果然已经不剩什么时间了。
绯黎走上了三楼,在向负责的护士说明原委后,因为深红的记者朋友已经打过了招呼,所以她很顺利的来到了那间病房。
一间简单到了极点的病房,原本应该摆放着慰问品的桌子上空空如也,因为她的亲人和好友都已经不在了。
床上,泷川吉乃安静的沉睡,整个人轻到连呼吸都微乎其微。
绯黎将纸袋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她看向床上的人。
绯黎当然不是很单纯的来看看而已。
她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第一次进入沉眠之家的时候,绯黎拿了一只白色的蜡烛,但是在回到现实之后并没有能将蜡烛带出去,然后在第二次,因为某种明悟,她成功将一只蜡烛放入了自己庭院,而发现了这一点,她在出去之前,把摄影机也放了进去。
结果,摄影机和蜡烛都安静的待在庭院里。
她感觉自己像大坝奔溃时奔流而下的流水,一切束缚仿佛都不复存在——她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有这样的感觉。
绯黎能够比黑泽怜早出来这么多时间的原因,是因为在庭院里随着清风摇曳的稻穗。
每隔一段距离,她就将一只稻穗插在过道上,虽然这些稻穗在一段时间后就会被沉眠之家逐渐侵蚀而消散,但是在此之前,绯黎不仅能够确认它们的位置,甚至还能将稻穗看成是自身感知的延伸。
她很快发现虽然沉眠之家在不断的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却并非是「重组」,即人走过之后通道即时变化,而是类似于「拼图」。
如果把沉眠之家看成是一整块拼图,那么每一节过道和房间就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拼图碎片,人就相当于走在这些拼图里,而拼图的变化身在其中的人根本就感觉不到。
绯黎所做的,就是在每一块拼图里留下一只稻穗做记号,然后通过测量它移动的距离、推算稻穗之间间隔的空间以及对比现实里沉眠之家的废屋遗址还有当时那扇前屋大门的前厅和过道的大小比例来推算出整个拼图大致的大小以及大门这块关键性拼图的可能位置。
她甚至通过稻穗感觉到了刺青巫女和一些其它怨灵的踪迹,但是它们却并没有对那些标记做什么。
或许它们仅剩执念?绯黎皱了皱眉头,不是很懂。
她已经不用乱晃了,虽然拼图交换的频率非常的频繁,大约三至五分钟就交换一次,但是沉眠之家的大小并没有大到离谱的程度,在奋战了数个小时后,绯黎成功到达了前屋的大门。
其实她本来是想和怜小姐汇合,但是并没有成功。
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因为沉眠之家确实很大,在数个小时的奋斗里,只有两次感觉到了怜小姐的身影,但是因为她其实还有很多地方并没有插上稻穗甚至一些地方的稻穗已经消失,所以也只有两次,根本就不能确定怜小姐的行踪。
第二个,也是绯黎最大的没有去尝试和黑泽怜汇合的理由,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刺青巫女久世零华一直吊在她身后追逐着,只要她在一块拼图待的时间稍长,世界就会变成一片迟钝的黑白,然后,她就只能开始夺命狂奔。
这不是巧合,绯黎已经验证了数次,当然她并非有意验证,她只是按自己的步骤在查找资料——由于可以知道方位,她重复了数次在一间书屋里查找资料→刺青巫女追上来→甩掉回来→再追上来→再甩掉的枯燥过程。
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她在当时忍不住望了望沉眠之家昏暗的天花板。
在这个世界梦境以外的地方,绯黎的感知范围那是相当夸张的,并且这种感知不会受到障碍物的阻碍,但是沉眠之家本身并不是那么容易探知的地方,甚至连感知都压制到了和视觉基本没差的程度,即连透过障碍物都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的绯黎还做不到。
绯黎能够将自己见过所有事物在庭院内再现,所以在庭院里,她还有一个私人的书库。
对于绯黎而言,一直以来最纠结的是她空有庞大的信息处理的能力却无力可使——将大范围内的事物事无巨细的瞬间在庭院里再现,光是有感知的能力根本就做不到,这还需要能够将收集到的、相同单位时间内与常人相比数万倍的信息进行分析和处理的能力。
——这大约也是不亚于考前对着比自己还高的复习资料的抓狂考生的纠结。
她今天是想来试试看的。
要是这个人真的在现实中化为一圈焦炭,那么,这个人到底会怎么样?
虽然绯黎还没有见过有着穿着现代服饰的怨灵,但是她觉得,或许这个人也会开始在沉眠之家徘徊。
所以她觉得再坏也不会更加糟糕,可以试一试。
泷川吉乃虽然还在沉眠之家,但是她的灵魂毫无疑问还是在她的身体里。
绯黎举起她莫名冰凉的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友人在面对好友遭遇不由自主的忧伤。
绯黎还没办法控制庭院吞噬生物的灵魂——准确而言是吞噬掉灵魂本身的灵力而让灵魂本身因为灵气缺失无法保全形态,所以她又想起了那只在她怀中毫无生气的肉兔。
——如果你们醒了,就请叫醒我吧。
但是她觉得自己的速度可以快一些,虽然今早她用两条活鱼做了实验,结果还没成功。
不过泷川吉乃和那两条鱼明显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她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将泷川吉乃的灵魂强制性拉入庭院然后再瞬间放她回归自己的身体,反正泷川吉乃现在身上的负面灵力积得都溢出来了,庭院一时半会也不大可能消化得良。
然后,已经沉睡近三周的泷川吉乃突然动了一下。
“我来叫醒你了。”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稻田的香气,然后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少女清冷的声音,宛若天籁。
她缓慢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