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请缨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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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房，莫珩起身去唐渊的房间看他，让秋欢在门口候着，自己上前推开门。
莫珩来得也是个好时候，唐渊正脱着里衣上药，他不喜与他人接触，这上药也得自己来。大部分地方都能自己上，只是有些地方不论怎么也够不着。
莫珩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一点脚步声，唐渊没发现，他正咬着牙一手努力向脖颈后面够着。
后面有一大片淤青，泛着紫色，隐隐有血丝。
这一次救莫珩，穿着衣服看不出伤势的轻重，这衣服一脱，青青紫紫的痕迹就显现出来，暴露在莫珩眼中。
斑驳的痕迹交织着，连同着唐渊身上原有的伤疤，看上去狰狞恐怖。
莫珩在唐渊身后坐下，接过了唐渊沾着药的布巾，轻手轻脚地给他上药。
莫珩这一动作，唐渊便发现了他的到来。
没有推辞，唐渊只是侧过年轻声喊了一句皇兄，然后咬着牙不说话。
从莫珩这里看过去，只看得到唐渊倔强咬唇的侧脸。
“痛，就要说出来。”
“皇兄，不疼。”
布巾一点点擦过青紫的痕迹，莫珩的动作很轻，微微垂着的眼眸看上去既认真，又温柔。
唐渊侧着脸，抬着眼，望着他，眼神澄澈。
他身上有不少的旧痕迹，很多已经结疤，但是看那疤痕的大小，不难看出这些伤曾经是多么的骇人。
想不通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唐渊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痕，莫珩摇头叹息，这皇宫的阴暗，说都说不尽。宫中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上好了药，莫珩收了布巾，起身准备离去，却被唐渊一把拽住了广袖。
莫珩转身，低视着唐渊，唐渊抿了抿唇，轮廓明显的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皇兄，日后唐渊一人前往骑射场便好，皇兄不必陪伴唐渊。皇兄勿要担心唐渊，唐渊能自己照顾自己。“
不知唐渊对自己的依恋和关心来自哪里，莫珩低头望着唐渊面对自己，澄澈得不含一点杂质的眼瞳，心中有些愧疚。
为了报唐渊前世恩情，为了地府的任务，莫珩才对唐渊如此温柔，却不想，唐渊一片赤诚待他。
唐渊的心，太诚。
莫珩忽地有些害怕，自己因复仇而来，太过靠近唐渊，也许会伤了他。又或者，自己会被唐渊所同化。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件让莫珩害怕的事。
许是莫珩表情太过冷冰冰，眼神太过沉寂，唐渊握住莫珩的手，手心炽热的温度顺着相贴的手掌传递到莫珩手里，像是火舔舐着肌肤一般，太明烈的温度几乎要将莫珩灼伤。
“皇兄，勿要担忧，勿要难过。我想皇兄，一世安乐。“唐渊的眼睛太敏锐，不过分毫便能看透。
莫珩回过神，听着唐渊这一句暖心的话，表情忍不住软下来。
‘我想皇兄，一世安乐。’
莫珩听过太多好听的话，太多甜蜜的语言，却都及不上此刻唐渊这一句。
一世安乐……可惜唐渊所愿，终究难圆。
正如上一世所经历那般，长江下游水患，浮尸千里，民不聊生，就连京城都来了不少的难民。他们走了千里的路，走到这里，却进不了城。
朝廷担忧那些难民带着瘟疫，就将他们隔绝在城门之外，送粥和薄被。
庄妃果然如同前世协同外戚，压迫着皇帝做出选择。
莫珩听秋欢打探来的消息，笑容清浅，心中自有计较。
大皇兄不能死。
前世他没法做什么，这世重来，必定不会让原来的一切重演。
朝堂之上，针锋相对的两派喋喋不休，针对大皇子的问题你来我往。
莫珩闯进去的时候，两派还在争论，高座上的皇帝看着他们也是一脸头疼。
莫珩的闯入，让这里获得了几秒的静寂，一切就像是按了暂停键一般，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莫珩不说话。
为成年的皇子按道理是不能上朝堂的，除太子之外，未成年的皇子不能参与朝政。
“唐珩？你为何会在这里？“
皇帝一眼就认出了莫珩，皱眉沉声问道。
莫珩立刻跪下，伏低了身子，模样恭顺：“启禀父皇，近日儿臣在后宫听说长江水患一事，百姓名不聊生，心中实在担忧，夜里辗转反侧，实在难以放下。想到儿臣在宫内衣食无忧，我贞元王朝却有百姓流离失所，不得所安，儿臣这些东西便受之有愧。民者，乃国家之根基，其重要，儿臣相信父皇便也是明了的。今日听闻长江下游须得派遣一名皇子做镇守，儿臣不才，想向父皇请缨，愿父皇许了儿臣，允了儿臣想为百姓做一点事的心愿。“莫珩说得情真意切，皇帝也有些动容。
他本就不愿让唐桓去，如今有人站出来自然是高兴的。
按道理，皇子未成年是不能参与朝政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得，长江水患，说得好听是去治理，说得难听是去送死。皇帝自然是不愿唐桓去的。
庄妃的弟弟，如今官拜四品的礼部侍郎，看着莫珩，眼神有些阴冷。
还没有一个大臣跪下，阻止莫珩。莫珩，向来不是他们看好的对象。
却不想，有一人跪下：“父皇，儿皇弟如今尚且年幼，且打娘胎起，便身子骨弱，缠绵病榻。这长江下游的陌县距离皇城足足四百里，劳图奔波，二皇弟必定是吃不消的。且不说这些，就是派遣二皇弟去了陌县，治理与镇守一事，恐怕也是做不来的。不如还是让儿臣去吧！“
莫珩早早就想到了自家皇兄的反应，依照自家皇兄对自己宠爱，肯定不会让自己去冒这个险。
可是，莫珩早已打定主意，这一次，势必要顶替皇兄。
为了皇兄能够活下来。
为了……更好的复活。
在皇宫之中，不论莫珩做什么，只要出不了那地方，终其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得宠的皇子，力量不足，遑论报仇一事。
只有出了禁闭的皇城，才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虽不知自己是否会在治水中死亡，但莫珩猜想，判官送他回来替唐渊死，想必不到那个时候，自己也死不掉。
这么一想倒是对前路更多了几分信心。
“父皇，大皇兄事务繁忙，要处理诸多事宜，有些事离了大皇兄便不行。儿臣却是清闲。儿臣的身子骨，儿臣自己是知道的，儿臣自认为能吃得下着奔波的苦。儿臣在皇宫日日夜夜接受太傅的教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了贞元百姓做一点事，虽不曾习得治理与镇压的道理，但父皇，人终其一生便是个不断研习之过程，若是连学习的勇气都欠缺，儿臣也就没脸做着皇家的弟子。“
唐桓刚要开口，却被早早看着他的皇帝打断，皇帝一挥手，下了定论：“唐桓，朕知道你关心唐珩，但这件事，唐珩说得有礼，你也勿要多说，有这么个不畏艰险的皇弟，你也应高兴才对。唐珩，朕就允了你，封你御史大夫，择日启程，带三千将士，一百军医，前往陌县。“
“儿臣领旨谢恩。“莫珩俯首磕头。
结束了早朝，莫珩出来，秋欢在门外等了许久，莫珩一出来就为莫珩披了件厚实的披风，跟在莫珩后面朝着后宫走。
“珩！“莫珩止住步伐，回头朝后往，是自家皇兄追上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自家皇兄要问自己什么问题。
两人距离侍从远了些，唐桓皱着眉，表情有些骇人：“珩！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
莫珩淡淡地：“知道。“
“知道你还……“
莫珩打断他的话：“大皇兄，有些事，我也想为你分忧。这事，你去不得，既然你去不得，我便替你去。相信我，我一定能活着回来的。大皇兄，你就勿要担心了。“
“教我如何放心？你自小体弱多病，大了身子才好一些，不说最后的治水，就是路途中，也能去了你半条命。听为兄的，现在和为兄回去求父皇……“
“大皇兄，一言九鼎，父皇决计不会收回成命，这事就这么定了。“瞧着唐桓还要什么，莫珩抢先一步，拉着他，道，”皇兄，就如同你期愿我好，我也期愿皇兄你好。如今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两派相争，你无法独善其身。因为你是大皇子，是父皇最看好的继承人。但人终究是有野心的，你看那些人，不也想着将你拉下来吗？归根到底都是我们太弱，若是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便要变得强大。大皇兄，我不愿做那个拖累你的人。“
唐桓听得吃惊，半晌幽幽叹了口气：“你说得有理。这事就这样吧。但你要答应为兄，他日路途上若是有半分危险，即刻回朝！“
“好。“
有侍从上前，在唐桓耳边低语，唐桓叹了口气，与莫珩告别，转身离去。
那背影似乎带了几丝无奈。
莫珩一转身，便看见唐渊站在自己身后，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今日早课完了？“
唐渊点头，上前一步，把一个暖炉塞到莫珩怀里。
莫珩一愣，转而笑起来。
两人并肩而行，走在回去的路上。
三月了，天气虽寒，但是一些花已经开了，虽不及夏日的艳丽也别有一番风情。
梨花花瓣顺着枝头飘落，莫珩抬首，看着风中纷纷扬扬的梨花，心中感慨万分，梨花开了。
纷纷扰扰的白色，像是冬日下的一场雪，带着春天的寒意，低着对俗世的叹息，飘然落地，被过往的人踩到土里，踏进水里，染成泥土的颜色，再也瞧不出离开指头时的芳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请缨出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