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悔不当初哉 ...
-
“嘘。”竹不羡秉着气听上面动静,听了一会用手指感受上面的震动,脸色才缓下来,指着壁上的格子,“这边机关是明码标价的,我只说这一个格子五两银子,用完了人家会来数你激发了几个机关的,你自己想有多厉害。”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么!原来是这样,可是外面人多,就算我们有机关……”“嘘。”“就算有机关,只要他们不下来也没有用,如果用火烧……”
“这间屋子是什么人住的?”上面传来说话声,看来这对官兵搜索的速度很快,说不定是分了好几路。
“回官爷的话,您也瞧见了,大早上没什么人来吃饭,这间房还空着没人住呢,官爷您们再来查这么一遭……哎呦……我们这生意……”
竹不羡捂着悔哉的嘴不让他说话,轻声和他解释,“江湖恩怨也是江湖,碰见朝廷是一致对外的,一般看见有人动了机关保命,都会帮上一帮,也没人会打听你为什么躲,江湖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悔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竹不羡松开手,“如果上面的人要强行下来,酒楼的人不会袖手旁观的,只要事情生变,我们就从暗门出去,后面的路分了八道,其中四道通到深山老林,出口即陷阱,另外两道通往下个分坛——这其实是人家帮派的分坛,并不是单纯酒楼。还有一道通道酒楼地下酒窖,那里各路不要命的人都有,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下去,最后一道就是通往外面的路,那些不熟悉这些的官兵必然会被迷惑,分成八路后追向咱们的必然少之又少,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悔哉抓紧了竹不羡的手臂,“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智慧……”
“我们?”
“顶上的人打仗讲究排兵布阵,喜欢用阴谋,不像你们这样做讨巧的花活儿……”
“这屋里没人住桌上的茶又是怎么回事,嗯?”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比较高的呵斥声,跟着模模糊糊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静了一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没人出声了。
悔哉能觉出来竹不羡手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全身都戒备起来。
若是现在出去,大概王爷的人就会将自己带回去吧,然后又回到从前的生活,他要苦苦挣扎方能活的长久一些,反正迟早都要回去,他想……再等等吧。
不知道是不是旁边屋子出了什么幺蛾子,他们屋里好久都没动静,竹不羡不知道是官兵出去了,还是在等着他们出来,故一直站着等着,悔哉在他身后倚了一会改为蹲在地上,蹲了一会索性靠着墙坐着,最后睡着了。竹不羡比他谨慎的多,在心里掐着点数时辰,估摸着至少一天过去,饿的有些头晕时才碰碰悔哉,说我上去看看,若是有任何变化你就拉开这个环,一路注意脚下有这种凸起的地方走,我刚才说后面是八个门,其实八个门后面还有岔路,有些是想通的,能出去的只有这一条。
悔哉拉着竹不羡的脚,“外面的人一定早就走完了,我们老老实实的出去就是,我困,不想窝在这样的地方了。”
“外面的人不一定走了,说不定正埋伏着等我们自己出去,你别冲动,待在这里等我。”
“笨蛋。”悔哉扶着自己膝盖躬着身站起来,“这个酒楼屋子这样多,这间屋子也没有特别之处,以当官做兵的性格,是不会做这种守株待兔的事情的,如果发现了机关一定早就冲了进来,如果没发现机关就一定去了别的屋子,要是最后什么都没发现,该继续往下追了,你那句话说的好,大象踩不死蚂蚁,因为他们从来不做这样的机关,所以也就想不透你们江湖的行事作风,他们找不到我。”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这也就是你自己的想法,我一定要查看清楚没有危险了再拉你上去。”
结果上面的情况还真和悔哉推测的一样,酒楼里又是人生鼎沸,满当当一屋子的江湖人,竹不羡把屋里的东西都摸过了,确定真的没官兵还留在酒楼了,才出门叫了一桌酒菜,酒楼的人就像白天没见着什么官兵一样,该怎么招呼他还怎么招呼他,所以当竹不羡把悔哉抱出来的时候,悔哉理所当然的坐在床上等竹不羡把饭端到他面前,还说我当真是念过书的,这下你信了吧。
竹不羡自知说不过公皙简,闷头把饭吃完碗筷一收抖起一件黑斗篷递给悔哉,“别绣花,快点吃了我们好赶路。”
“赶路?不是明天早上么?”
“他们已经追来了,此地就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动身。”
虽然悔哉想说与其跟他们斗快不如走在他们后面,这样他们是明处我们是暗处,随时可以逃,但看竹不羡一脸坚定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反正……他早晚也是要走的,出了京畿周边还算繁华的路,他还怎么叫人给找到?
于是悔哉就点点头,“等我吃完,我们就走。”
竹不羡耐着性子坐在桌子上等悔哉用筷子挑着鸡骨头慢慢的吃,等他终于吃完了,外面月亮也已经挂上来,竹不羡出去和小二吩咐,很快跟着小二一起进了屋,“……那船虽然比不上护法您早定好的,但是您这样急着要,就是船工也不好找,只能劳烦您……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小二并不像竹不羡说的那样暴躁,反倒有些献媚的意思。
“你做过竹排么?”竹不羡转过脸,问悔哉。
“竹排?”
上了竹排才知道,原来竹排非但不是船,并且连撑竹排的人都没有。就悔哉看来,竹排就是几根竹子并在一起薄薄的一层,他们三个人都上去之后竹排还往下沉了沉,水从竹子间漫上来,脚下都是湿的。
竹不羡拿着一根长长的竹子杵了岸边一下,竹排一下出去很远,悔哉站着抓着竹不羡的胳膊,抑制不住的想竹排禁不住他们三个像一张纸一样被水湿透了,他们沉到水底去的情景。
水会慢慢从他的嘴灌进来,然后窜进他的鼻腔,他会因为溺水而不断挣扎,最后因为不能呼吸而窒息,葬身在这个不知名的山里……这样想想,就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悔哉咳了两声,将头倚在竹不羡背上,仰望着茫茫苍穹。
这是个没有星的夜,悔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现在依靠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代表着他过去的追兵或许就在不远处,而他将自己的性命放在这一筏小小的竹排上,流浪,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看不到前面的路,没办法用自己的思维来推理出往后发生的一步步,竹不羡这样的江湖人做事是不讲究前因后果的,他一直以来用因果循环来记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倘若跟着竹不羡,那么这种记法就没有意义了,或许他会忘了日子忘了怨恨忘了情爱,下半生淡泊而过。
他承认,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动了跟竹不羡一起浪迹天涯的心。
“你在想什么?”竹不羡放下竹竿,挑起一盏灯,刚离岸的时候为了怕人瞧着,他们是一路摸黑的。
“我在想,那个酒楼,就是你们门派的吧。”悔哉揽上竹不羡的腰,“你不让我跟小二说话,是怕我发现破绽,你定在明天的行路,肯定是有船的,因为追兵来了才临时换了竹筏……不用急着否认,你毕竟是江湖人,想要骗人却偏偏有很多破绽,至于你说的你爹你娘……我只是猜测,恐怕没有把你送去练武的一段,你爹爹或者你娘亲,就是你门派的掌门吧,如此说来,你至少是个帮主或少主,倒出乎我的预料了。”
“公皙简,你真的很聪明。”竹不羡搭上悔哉的手,“你绝对不只是个小宠。”
悔哉笑了笑,没说话。
天将明的时候他们才看清楚了身旁的形式,一夜漂流,这会已经到了两山间山涧,晨曦中水泛蓝泛绿,如果悔哉有常识便可以知道这代表水是很深的。
水势一直向下,因为快到汛期所以有些湍急,好在山里的水面都比较平,他们一路顺着滑下去,竟也不用太费力气。
行舟山中是件享受的事,早有诗人写过山屏如画,实地里看到了,不仅如画,简直比画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去,天儿也凉,呼吸间都带着水味儿,叫人振奋不已。悔哉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他常自比养在笼里的金丝雀,没想到还能有飞出来的一天。
“日出这会最冷,我脱衣服给……”“不用,暖和了我便困了,这样清醒着才不会碍事。我们要在山中漂几天?”“待中午找块平坦的大石头就能休息,岸边水浅,我抓些鱼烧给你吃,还有野生的韭菜和锦鸡,辛苦也就是这两天,等你休整过来我们再赶路。”
抓鱼?逮鸡?摘野菜?这将是他的午饭么?
“你是怕我觉得累么?”
“亡命天涯总是不愉快的。”
“不……我很喜欢。”悔哉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像这样自由天地,我希望能多漂上几天。”
“只是开头新鲜,往后几天有你的罪受的……快蹲下!”竹不羡突然眼神一变,一手抓住悔哉小臂把他往下一拽,疼的悔哉皱起了眉。
“怎么了?”悔哉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竹不羡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某个地方,说这句话时眼睛都没动一动,悔哉感觉这不像是对他说的,果然,那个一直闷不作声的老人抖了抖身子,脚一踏竹排就地跃起,两手打平做飞翔状在水面上点踏几下,直直的冲山腰上修的山路飞去了!
“好功夫!”悔哉也顾不得小臂被攥的疼,被这老人的轻功吸引了全部主意。
竹不羡不为所动,警觉看着老人飞去的地方,神情像极了捕猎的猛兽,悔哉能感觉出他很紧张。
是追兵来了么,这么说,他……
突然山腰间响起轻微的爆裂声,跟着一股黄烟弥散开来,竹不羡眉头一动,做了个让悔哉目瞪口呆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