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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相守不相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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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不羡翻身旋起,两脚在竹排尾部猛踹两下,竹排后头进水前头翘起,竟一下子滑了好远,竹不羡趁着踹到竹排的动力又紧接着补上好几脚,然后凭空蜷腿翻身,两手抓住竹排又翻了上来!
悔哉紧紧地抓着竹排的边沿,因为这动作太大了,竹排几次都险些侧翻进水里,等悔哉缓过神来了才发现竹不羡并不是将竹排向前赶,而是向岸边靠,难道他要上岸?
“那个……那个老人怎么办……?”
“他自然有去处,不必多心。”竹不羡伏卧在竹排上,突然转过脸,“我练的不是轻功,水上漂我做不到,带上你没有踩的地方跑不掉,估摸你也不识水性,一旦翻船我要去顾虑你必没法应战。我们尽快靠岸,上岸也并不是没有一点胜算,我们自有互相联络的方法,如果追你的人不超过三十个,我又把握让他们全部葬身大山,而后是逃是藏再作打算。”
翻船……他不识水性……顾虑他……
再往前走,他是不是就回不去了,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皇上王爷,再也看不到自己哥哥,没机会知道凡音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了,那么……
突然传来钢铁碰撞的窸窣声,情况再次生变,只见两山间横飞出几条锁链,五六个黑衣人拽着类似爪牙的东西从空中荡下来,锁链嗡的长鸣一声,又飞下来了三四个黑衣人。竹不羡拿过竹竿奋力向岸边滑,无奈这山涧看去不宽,实际还是有好一段距离的,竟一时不能靠岸。
“公子别怕,我们来救你了!”空中不知道是谁在喊,悔哉仰头去看,忽然一个飞盘直照着他面门打过来,竹不羡飞身去拦,那飞盘来时汹汹,挨上竹不羡的胳膊却颓然无力的掉了。
“不好!”
“怎么?”就是一瞬间的事,悔哉瞪大了眼睛一时回不过来神。
“他们打你看我会不会救,我若救了他们就会专心对付你,我又要保你又要自保,必定乱了阵法,你是我的破绽,我,嘘——!”一声长哨,悔哉并不知道竹不羡吹了什么,只知道就一句话的功夫,锁链上的人更靠近他们了。
“那你不要管我,横竖他们不会伤害我。”
“你保护好自己,我们边战再做打算。”竹不羡挑起竿子戳向扑面而来的黑衣人,这一队不同于前面官兵的人确实对悔哉有顾虑,但那也只限于不会落到竹筏上,竹不羡左右应战,把竹筏弄的左摇右晃,悔哉紧紧的抓着竹不羡的衣角,身上被水打湿了不少。
这样的打斗展不开架势,一方要控制着不让竹筏翻掉,一方要控制着不落到竹筏上,一时之间却是竹不羡占了上风,跟着山腰间响起了马的嘶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
“说你爱我。”悔哉却在这种时候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什么?”竹不羡反手护住悔哉,不明白悔哉是什么意思。
悔哉看着从空中吊下的黑衣人,忽然扑上去拥住竹不羡,用自己的背对着后面的人,竹不羡急着想甩开悔哉,悔哉抬头,在这山涧间轻轻吻住了竹不羡。
竹不羡差点把手里的竿子掉了,背后的黑衣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攻,手里抓着锁链互相交换了眼神,一个喊道公子,咱们是王爷派来救您的,您这样固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悔哉看着竹不羡,努力弯起嘴角微笑着,然后一把推开竹不羡,打平了双手直着身子趟进了水里。
竹不羡惊愕的脸,以及黑衣人间的骚动,是悔哉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
水居然是先从耳朵灌进来的,悔哉张开嘴,任气泡从自己嘴中冒出。
不能在往前走了,再往前,他就真的回不去了,他啊……他,还能怎么样。
恍惚间听到落水声,是谁呢,是王爷派来接他的人,亦或是竹不羡呢?他连累了竹不羡,虽然他既然没打算跟竹不羡走,应该早些和竹不羡说清楚,但是什么君子道义,他已经是这样,没有什么好在意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面,他能闻到焚香的味道,能觉出屋子里有很多人,可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公子醒了,大夫快来,公子醒了。”耳边是谁的声音,这样熟悉,悔哉睁开眼睛,身上干爽酸软,空空的看了一圈,君宝拿着巾子在他额头上擦拭着,“公子您可吓死君宝了,怎么好好的就被劫走了呢。”
果然……还是回来了。
他故意落下水,这样竹不羡也就无法再战,不拘是谁救他起来,竹不羡都会被捉,他也算是……害了人了。
“王爷呢?”
君宝扶起悔哉上身,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端来一碗苦涩的药要喂他,悔哉把药推开,“王爷在审那个人么。”
那个人,在这个地方也只能这样叫他了。
“王爷还没来得及审人,王爷进宫去了,其实这几天王爷的心情一直不大好,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悔哉揉揉头。
“说是江南水患激起了民愤,王爷要到江南去治水……”君宝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不敢看悔哉的意思。
“到江南去?!”悔哉猛咳了几声,“已经下诏了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有……”
君宝比了嘘的手势,看了屋子里侍候的人几眼,压低了声音,“这话我还是听端华木说的,也不确切,好像说是,说是做这决定跟公子有关系,但,也不一定,王爷本就常年在外,现在不过又出去了而已,其实君宝也想到江南看看呢……”
“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悔哉掀开自己被子,“那个人被关在什么地方?”
“公子快别乱动……”君宝按着悔哉,向后扭头,“都下去吧,这里我一个伺候就行了。”
悔哉看君宝的神色有些怪异,也便不再强求,重新靠在枕头上后悔哉闭上眼睛等着,果然等人都走完了,君宝才凑过来说,“公子走后情况有些微妙,有些话少说少错,多说多措的呀!”
“天上只一日,人间以千年。每逢重大的变革,我总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这是好是坏呢。”悔哉苦笑一下,“不能说的话就别说了,待王爷回来我亲自问他。”
“公子……”
“我自有分寸。”
樊襄是天刚擦黑的时候回来的,因为穿了一身朝服,额头上都是汗,连嘴边的胡茬也长了出来。定陶王爷像是已经知道他醒过来了,进门后什么都没问,径直上去将他从床上捞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勒的他肋骨生疼。
“回来就好。”
不过两日没见,竟觉得他异常陌生了。
悔哉偏过头去,君宝欠了欠身便下去了。
“王爷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以为王爷会守在我身边。”
“理当守在你身边的,但是朝中有事实在脱不开身,不是因为你醒了,恐怕今天皇兄都不会放我回来,你不知道你惊动了多少人去找你,本来就是乱的时节。”
“惊动了多少人?”
“他知道后调守备去寻你了,可带回来你的却是我的人,所以你现在在王府,不是皇宫。”
调守备,这么说,他们遇到的第一队人不是王爷的,而是皇上的?
“他怎么会知道?”
“他是皇帝,他可以知道任何他想知道的,大概你我离开王府到菜市口的路上被他的人盯上了,也可能是我自己说的,这已经无从考究了。”樊襄深深的吸着他肩窝里的味道,“你该洗澡了。”
“王爷进宫也是因为我被人劫走的事么。”
“并不全是,是因为过两天的上山祈福,许多事情都要严丝合缝的安排好。”
“这么说,过两天他要出宫,是么。”
“你哥哥已经写好了祭文。”
“王爷在避重就轻。”悔哉开始挣扎。
“哦?”樊襄不置可否。
“还有别的事情,并不只是因为这样,因为一个我断不会让王爷烦忧至此,王爷,是要离开都城了么?”
“……若是有一天我带不走,你可否会为我,守节自戕?”樊襄放开悔哉,抓着他的肩膀,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会。”悔哉毫不犹豫。
屋里点了许多灯,可饶是这样,樊襄也发觉,他根本看不透悔哉。
答案并不该是这样的,悔哉不像是会为他而死的人,悔哉不是那个甚么凡音,悔哉并不纯粹,他太清楚不过了。
可以悔哉为什么要这样说?
“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如果非要将我们分开,那么该好好活着的是你。”
“如果不得不分开,我不会让王爷失望,只是……要在我替他报了仇之后,况且我的仇,也是王爷的遗憾,不是么?”
樊襄笑了一声,“就你有情有义。”
悔哉闻言反手搂住樊襄,扑上去咬上樊襄的下唇,“王爷能体会悔哉现在的心么,除去王爷悔哉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凡音不在了,爹爹不在了,不记得失对悔哉好的人都不在了,悔哉说悔哉是诚心跟着王爷了,王爷信么,王爷不信罢,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樊襄捧开他的脸,“是王爷不好,王爷又气你了,你刚回来惊魂未定的,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池里的荷花已经全开了,晚点叫人摘两朵好的来,拌上蜜好给你吃——”
“王爷不要哄我。”能让悔哉这样的人着急起来可真不容易,“王爷要到江南去了是么,王爷不打算带悔哉去是么,王爷要悔哉为您守节而死是么?可以,这为什么不可以,我爹爹已经死了,我没有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算是尽了孝道,我已经无所牵挂,我当然可以不留在这世上,可我要知道凡音的事,必须知道的清清楚楚,他不能枉死,他是我的爹爹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弟弟是我的儿子是我,他与我不是我与王爷这样的情爱关系,甚至他打算下半生都不跟我有联系,可他现在不明不白的没了,我不会独自偷欢。我想了很久,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是爱,又或者,我为何要用自己的一生来纠缠一个爱字,我活的没有自己了,又有什么快乐。我为什么要什么事都想透,难道做些礼法以外的事情我就会不得好死么,不会的,其实并不会,我所见的,如此多的不安规矩办事的人,他们都活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