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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11】再见,但是我爱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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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颂搂住她贴近自己,“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反感,是我的错。”
他蹲下身,把手松开,莫桑愣愣盯着他看。他耐心地一点一点把她脸上的痕迹都擦干净,轻轻和她说:“别哭,这么大的人了,我记得当年看你在台上唱歌也是边唱边哭,一看就是失恋的笨蛋,总觉得你只有十几岁。”
莫桑摇头,终于被逗笑了:“怎么可能,我那时都二十岁了。”
他想了想说:“一点没变,那时候你也这么嚣张,一个女孩子跑到那种地方唱歌,喝起酒来不要命。”
她低着头,不再说话,唐颂捧住她的脸,手指慢慢从她的眼角滑下,他说:“答应我吧,和我在一起好吗?”
莫桑依旧低着头,很久很久之后,她放弃了似的呼出一口气,抬起脸来面对他,恢复了猫一样的神采,她微微侧过头打量他,还红着眼睛,却有属于她的傲气,她说:“就凭你听过我唱歌?”
他也笑了,拍拍她的头说:“凭我还能再遇见你。”
“你不是不信命吗?”
唐颂摇头,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她说:“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永远不要放弃生活。”他像是怕她不相信一样,继续说:“我也犯过错,我把她弄丢了,等到我再去弥补再去找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就因为那天我的不告而别,他们说她死了。”
莫桑伸出手抱住他,靠在他的肩上,鼻音浓重,轻声问:“是糖糖的母亲吗?”
他点头,吻着她的长发,“那件事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别承诺明天。莫桑,你要知道,过去已经过去,没人能预料未来,我们能选择的只有现在。”
他看到她眼角再度泛出光亮,忽然抱紧她,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所以,现在答应我。”
莫桑开口就要说什么,突然包厢的窗户被巨大的外力击碎,她变了脸色,本能地拉住唐颂向后避开,两个人倒在地上,玻璃碎裂一地。
紧接着,枪声如影随形扫射进来,尖锐地击碎所有温情,餐桌上一片狼藉。
莫桑拿出枪来,唐颂迅速地按下她的手,一起靠到倾翻的桌子之后。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莫桑微微侧过脸观察窗外,小声说:“餐厅终于转到这个位置上了,北面有高楼,估计狙击手一直在等这个角度……他要杀我。”
唐颂看了看袖口,红酒瓶跌碎在地上,蹭到他的衣服上,他盯着自己的衣服叹气,莫桑浑身的神经已经都紧张起来,没空和他闲扯,于是拉着他,指指门口交代:“他们随时都可能继续扫射,我们必须冲出去。”
唐颂看了看门口嗯了一句,然后两个人一起架起桌子,稍一移动,果然窗外不断有人开枪,子弹破空而来,整座餐厅只剩下嘈杂的尖叫声。
唐颂推开门扫了一眼,立刻把莫桑推到一边,挡在她身后。餐厅里竟然也有杀手混迹其中,两人刚一出来立刻受到袭击,枪声不断。
莫桑没想到这一次K连餐厅里的人都没放过,赶尽杀绝。她瞬间急了,在他怀里挣扎着大骂:“唐颂!这不是胡闹的时候!放开我!”
他浑身一震被她推开,莫桑抬手开枪击中了两个人,没有时间再多说,她拉住唐颂往楼梯跑,警告他:“别跟我逞英雄,你没见过这种情况,想活命听我的。”
她拼命按下电梯按钮,唐颂却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他回身看了看追过来的杀手,拉住她找到另一侧的防火通道往下走,莫桑拿着枪在后,看着他一边往下走一边拿出手机按了号码,戴上耳机说:“穹顶。”
“来不及等人来,K既然敢在市区开枪,一定接到上边的默许,他有恃无恐,铁了心除掉我,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莫桑实话实说,随即听到楼上传来枪声,楼梯扶手上迸出火花。有人已经踹开防火通道的门往下追。楼梯迂回,上下空间扭曲狭窄,相隔两三层的距离,彼此借着扶手的空隙对射,几乎都在玩命。
莫桑抓着空隙开了几枪于事无补,一把拉过唐颂的手臂催促:“快走!”
他却抬眼看了看她的枪,竟然还心平气和地和她说:“你先往下走,把枪给我。”
莫桑被他差点气晕,这是被人追杀,不是拍电影,她愤怒地问他:“你疯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唐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使力就让她被迫退后,而他另一只手抓紧她的手指,将枪顺利夺过来,又借着惯性一把推开她,“走。”
“你……”莫桑几乎被唐颂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两下已经让她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丢掉武器。
“你受过特种兵训练?”她跑了两步把备用弹夹扔给他,唐颂没回答,迅速更换完毕,一手举枪侧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接连开了三枪之后然后干净利落地收手,看着她问:“嗯?你刚才说什么?”
楼上再也没响起枪声,只有身体轰然坠地的动静,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莫桑比划着那个可怕的搏击动作:“我说你是不是接受过……等等。”她眼睛一动,拉过他的手,看到他右边衬衫上的异状:“唐颂!你受伤了?”
他很无奈地皱眉,摇头说:“我喜欢红酒……可是讨厌它黏在身上,洒了一身……真想换件衣服。”说着他再次推着她走在自己身前,两个人迅速往楼下跑,莫桑果然闻到红酒的味道,松了一口气说:“你注意后边,我们去车库,有狙击手,不开车走不了。”
时间太赶,二十多层楼的高度,唐颂在十层的时候看了看上下,没有人再追过来,他果断按开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莫桑看见电梯里也毫无异状,想了一下说:“停车场肯定还有人,我的子弹不多。”
这种危险的情况唐颂还是没有什么表示,他只是对自己衣服上的红酒液体耿耿于怀。莫桑被他这样逼得无奈,果然少爷脾气一上来难伺候,连生气都显得可笑,她只好看着跳动的数字说:“祈祷你还有机会换衣服吧。”
唐颂笑了笑缓解她的情绪,拍拍她的手说:“当然,我肯定不会穿着脏衣服死。”说着电梯门已经打开,一秒不到的时间,缝隙里闪过黑空空的枪口。唐颂话音未落手已经举起,在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的时候直接将那人击倒。
他拉着莫桑,两人顺着一侧的墙壁往前走,借着停满的汽车做掩护,莫桑安静下来静静地听,“应该是……四个人。”
他轻轻地举起枪,用目光问她,莫桑明白他的意思,用口型说:“还剩四发。”
唐颂听了似乎长出了一口气,竟然就要这么站起身暴露行踪。莫桑大惊失色伸手压住他的胳膊,还是来不及,眼看着他站直了笑了笑说:“那就够了。”
四声枪响,莫桑愣在原地,看着不同方向的四个人,他们原本还在小心翼翼观察他们的位置,此刻已经倒在地上。
警车的声音不远不近,却不知道被堵在了哪条街上,唐颂打开车锁:“快上车。”
莫桑迅速跑过来,拦住他的车门,指指另一边说:“算你赢,但是别和我比逃跑,这事你绝对不如我,我逃了三年……我来开车。”
“这倒是。”唐颂从容点头,他什么经验都有,逃跑的经验反而极其缺乏,他没有再和她争,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一路冲上街道,果然引起楼上狙击手的注意,一公里附近的范围都不安全,幸好莫桑对自己人的手法了如指掌,对如何逃避很熟悉,她七拐八拐已经绕出对方有效射程。
唐颂按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皱眉,手伸向自己背后。
莫桑开着车看他一眼,知道他还在纠结这件脏了的衣服,笑了下说:“行了,这下你可以换衣服了。不过……”她砸了一下方向盘,“你暴露了,K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唐家再可靠,毕竟在明处。
莫桑为了保险起见,决定先绕一段远路。她一边开车驶上外环公路,一边混乱地想,K行踪成谜,他们这些间谍都有线人,一明一暗,唐颂这次真的给他家里惹了大麻烦。还有……这一次K不惜在闹市开枪,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绝对下了让她必死的决心,派出那么多人,毫不留情。
莫桑不死,K寝食难安。
这条高速路是通往叶城和附近小镇的城际公路,笔直延伸开去,这一段几乎没有其他车。她开出不远,车窗前竟然又飘了小雨。
唐颂在她身边安安静静,他想了想,抽空低头翻找东西,问她:“跑了这么久,渴吗?我记得这里有瓶水。”
莫桑瞪他一眼:“我们是逃命,不是去旅游。”
“都一样。”
她懒得再和他玩笑,神经却慢慢放松下来,一旦安静下来,莫桑就想起刚才唐颂对自己说的话,那是不是已经算表白?可惜她却没有时间回答。
只差一秒,现在这样安静的雨夜,在历经一场逃亡之后,两个人在车子里沉默,谁都不敢继续说完刚才的话。
“莫桑……”还是唐颂率先开口,与此同时,莫桑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扫了一眼,看到是黛西的号码,示意他稍等。
“K说他去找你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说他会带你回家,不管你在哪他都会去找你。”黛西的声音非常焦急,停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亲爱的,听我说,你是不是和他闹翻了?他刚才有点生气。”
莫桑的手抓紧方向盘,不断使力,勉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控制好声音说:“我不想见他。”
黛西停了好一会儿,声音异常严肃,恨不得让莫桑早早清醒,“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但是亲爱的,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知道太多情报,除了死,不可能离开。”
除了死。
莫桑闭上眼,突然将通话键关闭,全神贯注地加速,她疯了一样地开出去,迈巴赫的性能超乎想象,就像在黑暗的雨里飞起来,危险,濒死的放纵。
唐颂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抓紧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放松,他问:“谁打来的?”
“没什么。”
莫桑盯着黑暗虚无的前路和不断重复掠过的车灯,终于慢慢减速,她知道有些事逃不掉。
唐颂说的对,她不能永远为过去而活,但她还欠了一笔债,没有问清没有追讨,逃避不是办法,不但毁掉自己,还会连累别人。
今天就是个教训,她自己的错,却很可能给唐颂的未来带来无穷无尽的事端。
莫桑按下车载音响,随机的音乐台正在放一首英文慢歌,《Just One Last Dance》,一切都太凑巧。
她看着唐颂的轮廓,在夜色里分外让人心安。莫桑突然踩下刹车,车子急速停在应急车道上,恍恍惚惚有灯光,她靠近他,像是突然想开了什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他拉过来。
唐颂回手抱住她,“你还没回答我。”
歌声太妖娆,莫桑有些异样的兴奋,她用力将他压回到座椅上,俯身吻住他不再让他说话,车外雨还在下,隔着一层车窗的距离,空气持续升温。
红色的头发散在唐颂脸上,像一场不动声色的引诱。
偏偏电台的歌还在唱:“Just one last dance,before we say goodbye……”
她的手冰凉凉的抚过他的颈后,唐颂倒抽了一口气,终于维持不住引以为傲的自制,拉下她脸的动作有些发狠,他咬着她的唇角,模糊不清地说:“回答我,莫桑。”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一直随身的猫眼石戒指在黑暗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她抱紧唐颂,嘴唇贴上他耳后微凉的皮肤,轻轻说:“……再见。”
戒指上尖锐的针刺破唐颂的皮肤,他瞬间扭过她的手,一切早已来不及。
他早该知道,莫桑是个危险的女人,有一刻意乱情迷,都足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当局者迷,他从小就懂的道理,但是还是没能早早抽身,非要沉湎其中。
麻痹感来的太快,夜色惑人,唐颂失去力气靠在那里甚至有些遗憾,不能再多回味一些。
莫桑深深地吻他,一手推开唐颂那一侧的车门,外边的雨顺着风刮进来,她的红发被吹散,千回百转,是他永远过不去的劫。
“K的目标是我,不是你。”莫桑将声音克制到极点,手指却开始发颤,她勉强装出镇定的样子和唐颂说话。他已经失去反抗力,莫桑拿出他兜里的手机,随便按下几个字发给了陆远柯,又把手机塞回到唐颂身上,她拍拍他的手,似乎在安慰:“你的朋友很快就能找到你。”
猫咪绝情起来,伤人的程度超乎想象。
那首歌还在持续地唱。他们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天叶城同样下着雨,满世界都是雨水的腥气。
莫桑紧紧抿住嘴,不再看唐颂的眼睛,她扶起他的肩膀,顺着打开的车门,闭上眼,狠狠将他推了下去。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it's like the first time……”
莫桑头也不回地坐回驾驶位,绝情地关上车门。雨越下越大,她在推他下车的那一瞬间,在那首歌的高潮之中说:“我爱你。”
声音太轻,很快就被雨声掩盖。
但是足够了,这就是答案。
莫桑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再见,但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