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半醒》玄默529

20、【Chapter 11】再见，但是我爱你（上）

　　“穹顶”坐落在城北，附近有两栋高楼，并不完全靠近如今的叶城中心。它像一位老人，曾经见证过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变迁，而后一切归于沉默，守着自己的格调和优雅。
　　他们到达旧钟楼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这家旋转餐厅一切都是欧洲中世纪的装潢，门口早早有人迎接，无一不透露着低调内敛，莫桑一边走一边讽刺唐颂：“这是你投资的吗？完全是你的风格。”
　　“当然不是，我是什么风格？”
　　“钱花出去和没花一样。”莫桑概括得轻而易举，惹得引路的侍者发笑，因此回身多看了两眼莫桑，说：“四少很少带女宾来。”
　　唐颂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莫桑歪着头看他，笑着问：“哦，那就是带过？”
　　他大大方方给她拉开椅子承认：“以前带敬瑶来过。”
　　莫桑今天心情不错，知道他成心提起来，她陪他演，故意问那个侍者说：“那是以前那个女人漂亮，还是我漂亮？”
　　那人有点为难，模棱两可。
　　莫桑立刻瞥一眼唐颂，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答案非常不满。侍者紧张起来，搜肠刮肚想继续说一些场面话替唐颂挽回面子，唐颂不以为然笑了笑看他：“没事，不用理她，她在逗你。”
　　那人一头冷汗转身出门，请人上菜。莫桑看了看四周，360°的观景玻璃窗被分割成很多包间，他们所在的这一间，墙壁上是暗蓝色的大马士革花纹，水晶吊灯光线柔和。
　　莫桑打量四周，走到窗户旁边，她三两下抬手就将复杂的安全锁弄开，从内向外推开玻璃，弯腰俯身下去看，一头暗红色的长发被高楼上的风吹乱，半空中如同烈焰一样美得惊人。唐颂倒了红酒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怕她再往外一点就要高空坠落。
　　莫桑总是喜欢这种危险的行为，唐颂随她高兴，看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冲楼下喊叫，最终无奈地加大力度抓紧她：“风大，回来吧。”
　　她和他在窗前碰杯，抿抿嘴看着他问：“你处心积虑带我来这里吃饭，一定有话说。”
　　唐颂并没回答，包间里突然响起音乐，宁静而空旷的调子，但是却充斥着奇怪的杂音，好像是在什么地方录下来的，还有交错的人群谈话，以及吵闹声。

　　精致的苏黎世小牛肉拼盘端上来，莫桑伸手用食指站着喷香的奶油汁，不管不顾直接塞进嘴里，放了白葡萄酒，味道很美。
　　她问他：“你去过瑞士？我看到你有那里的明信片。”
　　包间内怪异的音乐还在响，一点一点放大。莫桑尝到了久违的美食，一心扑在餐桌上，她拿了叉子拨弄牛肉，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唐颂说，“我猜一会儿还有Fondue？你既然拿苏黎世的美食讨好我，一定准备了……”
　　她突然不再说话，手上的红酒如同灯光下她的发色，一样浓郁得让人沉醉，她忽然讶异地放下酒杯。
　　音乐已经能够听清曲调，隐藏在嘈杂的环境之中，分明是一个女人在唱歌。
　　好像是在酒吧的地方……不，不是好像。莫桑瞬间变了脸色，她放下叉子，听着自己曾经在酒吧里唱歌的声音，足足有一分钟，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曾经在苏黎世被K拒绝，烂醉街头。

　　莫桑流连在旧城区的街道里，每晚都去那里唱歌，她的听众从未固定，形形色色，有驻足的旅客，有街道上有名的无业游民，还有走失买醉的恋人，什么人都有，只有她固定去唱那一首歌，唱到台下没有听众就去灌酒，烂醉如泥，摸索着走回去，那是她最自我放弃的一段时间。
　　如今，莫桑站在桌旁，勉强让自己摆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质问唐颂：“你怎么会有录音？”
　　“Unintended，我也喜欢这首歌。”他举起酒杯示意她，莫桑却突然生气，她冲过来扯住他的衣领逼问：“我问你！你怎么会有录音！”
　　“我听过你唱歌，尼德道尔夫街，NO.581，我去的那天挤满了人，又乱又脏，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唐颂洁癖发作，似乎回忆起那里乌烟瘴气的环境，空气里都是呛人的酒精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他微微皱眉有点不情愿，想了一下又说：“不过因为听见你唱得很好听，所以还算值得。”
　　莫桑盯着他手指一点一点放松，唐颂习惯性地揉揉她的肩膀，“我觉得好听录了现场版，现在回忆一下，你不喜欢？”
　　她拼命摇头，捂着自己的脸退到桌旁，忍无可忍地捂上耳朵说：“停，别再放了！我不想听。”
　　“好。”他出去让人关掉音乐，回来却看到莫桑极力在掩饰表情，她故作无事坐在桌旁闷头吃东西。
　　侍者果真上了著名的Fondue，她却食之无味，唐颂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在桌子上看着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音乐掩饰，细微的感情都变得无所遁形。最终莫桑先坐不住，她重重地放下刀叉，看着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像一只被揭开伤疤的猫，气势十足，却也到了最脆弱的时候，经不得半点触碰。
　　唐颂撑着下巴盯着她，忽然笑了，问她：“什么时候才能不逞强呢？承认你害怕，有这么困难？”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害怕，我只是不想面对那些事，你只听过我唱歌，那你知道在那间酒吧里发生过什么吗？我让人陷害，差点没命。你知道多少？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伤疤开玩笑。”
　　莫桑一字一句说完，看着唐颂起身拿了餐巾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顺着往下掉。她躲开他的手，“我把那些事忘了，你却非要……”她哽咽失声，唐颂的手垫着餐巾盖在她的眼睛上，她不知道怎么了，闭着眼睛，死死地握紧他的手，“唐颂，别再问了好吗，我是个没有身份的人，不要去找我的过去。”
　　原本以为说出来也没关系，可是莫桑发现自己还是害怕唐颂知道。以前她从来不在意，是因为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现在她彻头彻尾输了，从那天在紫金山庄昏迷的时候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很久，渗透到每一个细微的画面里，从此生命就好似裂了缺口，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源源地不断的涌向他。
　　她哪怕只是一只无药可救的蝼蚁，死后去往天堂地狱本该和他都没关系。
　　可是莫桑现在在唐颂面前，连眼泪都控制不住。女人都喜欢伪装，精明一世，最后却为了一个人痴痴变傻，多么容易。
　　黛西曾经和她说过，在那些彼此失眠，相互依靠的夜晚，她的眼睛沉静无波，说：“莫桑，多羡慕你还有爱情，还能像个傻子一样哭。”
　　原来她真的还能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