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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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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流动,三月、四月、五月,临近中考,施奈安的学业越来越繁重,一天比一天的晚睡让苦苦煎熬中的施奈安有些喘不上气来,而家里的气氛也随着即将来临的中考而越来越紧绷。
等待已久的技校不分配到了五月初依然没有准确消息,这让吴秀愁的满嘴起大炮,孩子成绩在那摆着,到底上那个学校已经成了吴秀的一块心病。
按照吴秀的想法分还是不分给个准信,这么吊着太让人难受了,可无论是徐建文还是吴秀自己,怎么打听都是一句话,等通知,气的好脾气的吴秀每次从教育局回来都沉着脸。
1999年5月18日,星期天,相隔两周唯一的一天休息日,施奈安、林天、范腾哲全都缩在被窝爬不起床,乌黑发青的眼底让悄悄走了几次房间的吴秀赵瑜心疼不已,八点半,又一次轻轻的推开房门,看着缩在被窝打着小呼噜的施奈安,吴秀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赵瑜,“嫂子,要不然叫孩子起来吧,咋的也得吃点饭啊。”
踮着脚隔着吴秀看了一眼屋里,沉沉睡去的施奈安让赵瑜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让孩子睡吧,这是熬的太狠了,睡觉也是休息,别没考试先把孩子累出毛病,没事,反正饭菜都在锅里炖着。”
边小声嘀咕边越过吴秀拉上房门的赵瑜又看了看林天和范腾哲,才拉着吴秀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赵瑜看了一眼吴秀嘴边的大泡,“秀,你到底是个啥意思,小安上高中还是上技校?”
赵瑜的询问让吴秀皱起了眉头,摇摇头,“我这也犯愁,小安的成绩在哪摆着,就是上高中也跟不上,可上技校不分配这三年不就耽误了吗,这马上就考试了,连个准信都没有,这不是让人着急吗。”
轻声说出烦闷的吴秀紧锁的眉头让赵瑜揉了揉眉心,“不行还是上高中吧,那怕考个三表也是大学,我始终认为孩子还是要上大学,咱家孩子本来长的就弱,上技校累死累活的出来也是工人,不图孩子有啥出息可也不能累坏了不是。”
赵瑜说的何尝不是吴秀想的,可不是吴秀小瞧自家孩子,施奈安的成绩实在太差了,这么讲吧,全年组七百多个孩子,施奈安的成绩基本上在七百左右,虽然徐建文说了不用担心跟重点高中都联系好了,可能上是一回事能不能学好是另外一回事。
九点半,沉沉睡了一夜的施奈安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浑江江的大脑让躺在床上的施奈安坐在床上半天缓不过劲来,一个又一个的哈欠让施奈安微闭的双眼变的湿乎乎的,本想继续睡一会,可饿的咕噜咕噜直叫肚子施奈安躺不下去,掀开被子坐在床边使劲搓了一把脸,勉强打起精神的施奈安晃晃悠悠的离开房间。
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隐隐的低语让施奈安又打了一个哈欠,“妈,我饿了。”
有气无力的施奈安边走边叫,施奈安蔫耷耷的声音让坐在客厅闲聊的吴秀、赵瑜腾的一下站起身,一个直奔厨房一个走向施奈安。
摸了一把施奈安满是疲惫的脸颊,赵瑜拉着施奈安走进洗手间,打开凉水把施奈安推到水池边,“老儿子,洗把脸精神精神,愿意睡吃完饭再睡。”
“吴姨,我饿了。”走廊里响起的喊声让赵瑜乐了,把毛巾搭在施奈安的肩膀走出洗手间拉住了踏着脱鞋的范腾哲,看到直穿着背心就走出房间的范腾哲,照着范腾哲的肩膀就是一巴掌,“赶紧穿衣服,啥时候就穿背心,嘚瑟感冒了。”
被拍了一巴掌的范腾哲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屋里跑,而赵瑜则把目光落在穿戴整齐的林天身上,目光不自觉的柔下来,“小天,先洗脸,你吴姨给你们盛饭了,洗完脸吃饭,吃完饭再睡。”
赵瑜的柔和让林天抿着嘴笑了,点点头,“大娘,不困了,就是饿。”
林天的微笑让赵瑜暗暗替林天高兴,伸手蹭了蹭林天的额头,“不困中午也睡会,瘦多了。”
乖巧的点点头,走进洗手间的林天看到刷牙的施奈安,玩笑似的用屁股把施奈安撞走,翻了个白眼,施奈安挪了下地方,“就你事多。”
嘟囔的施奈安让林天呵呵的笑出声,“谁像你,一个人占三地方。”
斜眼扫了一眼笑眯眯的林天,吐出口中泡沫,“拉倒吧,占三地方的那是胖小。”
“又说我啥坏话哪?”
嚷嚷着冲进洗手间的范腾哲挤到俩人中间左一下又一下,用自己高壮的身材把俩人挤到了一边,嘻嘻哈哈的在俩人的白眼中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洗手间响起的笑声让客厅的赵瑜、吴秀会心的一笑,就连一直心情有些沉闷的吴秀都不自觉的松下一直绷紧的心。
除了中午小睡了一会,三个人足足在屋里学了一整天,直到晚饭的时候才走出房间,吃过晚饭收拾好饭桌,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施国斌看着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继续学习的施奈安三人,赶紧摆摆手,“儿子、小天、胖小过来。”
停住脚步同时扭头看过来的三张脸让坐在一旁喝水的徐建文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臂拉住施奈安坐在了自己身边,“坐下吧。”
挑了下眉梢,林天坐在了徐建文的另一面,而范腾哲则坐在了施奈安身边,齐齐看过来的眼神让施国斌咳嗽一声,揉了下鼻梁,“别看我,是你大爷。”
一起落在徐建文身上的眼神让徐建文摇头失笑,笑过后徐建文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看向施奈安,“小安,文件下来了,从你们这届开始,技校生不再分配,但是技校没有取消,现在就看你自己是啥意思,上高中,铁中重点班老爹已经打好招呼,技校想上也可以,但是以后就业是个问题。”
预料之中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打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吴秀此时心里充满了复杂,欣喜孩子能上高中或许还能考个大学但是又忧心以后的就业,看了看不自觉露出紧张的吴秀等人。
施奈安沉默了,其实前世的时候,也是在今年取消了技校分配,那时候施奈安是直接去待业,等到02年的时候,油田职工子女一网搂的时候上班,近四年的待业时间,施奈安可以说跟着一群待业青年混过来的。
每天吃吃喝喝上歌厅去舞厅,每个月三百多块钱的待业工资有的时候还不够一顿饭,
醉生梦死似的混日子让吴秀、施国斌担心不已,就怕施奈安跟着那帮小青年学坏,毕竟这个时候舞厅内所谓的□□已经出现了,楼区里大晚上的鬼哭狼嚎是经常响起,每当大人们提起待业青年都是一种有色的眼神。
施奈安家里孩子少,父母还是双职工,条件相对而言要好很多,再加上施奈安是个大方的,吃饭喝酒去迪厅很多时候都是施奈安掏钱,那时候一声小安哥就能让施奈安变的飘飘然,看不到父母担忧的眼神也看不见那些有色的目光。
直到上班之后,拿着一样的工资,兜里都有钱的小年轻慢慢的甩开了迟钝木讷的施奈安,如果不是无意中一次的醉酒,施奈安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时候的他在那帮他认为是哥们是朋友的眼中就是一个移动的提款机和傻逼一样的冤大头。
那一声声刺耳的嘲笑声施奈安到死都无法忘记,第一次遇到挫折的施奈安独自一人在大马路边走了一宿,直到凌晨四点回到家中,打开房门,坐在客厅沙发上互相依偎着睡去的父母和斑白的鬓角第一次让施奈安觉得刺眼也第一次知道了无数个他晚归的夜晚,父母是怎样熬过一个又一个担心的不眠之夜,那一刻,施奈安好像孩子似的抱着父母嚎啕大哭,哭的伤心也哭的悔恨,在父母担忧的追问下,施奈安下决心不再让父母担心,努力的工作努力的想要跟父母争口气,他成功了,技术大赛的第一名,然而其后的几年,那怕顶着技术大赛第一名的头衔,施奈安还是混的很差,不是不能干也不是施奈安不能吃苦,而是施奈安除了能干再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脾气硬说话直不分场合较真无形中得罪了许多人的施奈安听到最多的一句安慰反而是“小施啊,凭着这股干劲,下次,下次再有这事一定让你上。”下次,无数个下次无数次暗亏终于让施奈安明白了什么是做人。
而且随着大趋势的快速发展,没有学历没有文化成了施奈安的硬伤,不像别的同事那样工作之余没事还报个自考,履历上实实在在的初中毕业让施奈安好像变成了一块过时的背景墙,想不起也用不上,直到死的那一年,已经没有人还会记得曾经那个满是朝气的技术大赛冠军。
“小安?”
耳边响起的呼声让施奈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冲着担忧的母亲笑了笑,转头看向徐建文,“老爹,我上高中,我想试试考大学。”
施奈安温和但是坚定的话语惊呆了屋内所有的人,短暂的沉默后,徐建文伸出手揉了一把施奈安的头顶,“好、好儿子。”哈哈哈哈的大笑声随即响起,一张张充满鼓励充满信任的面孔让施奈安低垂着眼帘眼底闪烁了一下轻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