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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等(完) ...

  •   那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阿朝只记得琉景躺在她面前,闭着眼一动不动,安静却毫无生机。
      那翼蛇挣开了锁链,下一刻,天边像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呼啦啦来了好多好多天兵,领头的那个是二郎神,趁着翼蛇重伤之际,联合众神将它打得哀叫连连,最后被打碎了魂魄。二郎神将它的一魄收入锁妖塔中炼化,一缕青烟过后,那翼蛇终于伏在山底下,再无生息。
      阿九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跪倒在琉景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内息。下一刻,身子狠狠震了震,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他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字艰难地说:“神君……神君……已仙逝……”
      阿朝轻轻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气息。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然后捡起地上一根银针,静静地刺入喉间……
      不求生能同欢,但求死能相随。
      阿朝能做的,只有陪你一起死。阿朝不要做一个心死之人,无论你去了哪里,阿朝来找你就是…….

      阿朝回到了天界。
      所有的记忆全部恢复,人世间的一切仿若一场梦,可那人是真的,他永远回不来了。
      凤凰族的公主睁着一双通红的眼,将一把长剑刺入她的胸膛,恨极的声音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害了他!是你!你害死了他!!”
      阿朝默不作声,连胸口的疼痛也感受不到,木然道:“你杀了我吧。”
      那公主突然把剑甩开,任凭一把绝世好剑落地,染上尘埃。她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断断续续地说:“我不信……是他…是他非要下去找你……如果……怎么那么傻……”
      阿朝闭上眼,淌下一行清泪。脑子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些朝夕相对的过去,那些隐藏着爱意的点点滴滴。
      那个受伤变作可爱小龙骗取她关爱的琉景……
      那个面冷心暖的司战神君琉景……
      那个喜欢抚着她的头发对她一脸无奈的琉景……
      那个下凡来找她陪她的琉景……
      那个对她说无聊了可以找他聊天的琉景……
      那个拼死护着她的琉景……
      那么那么多的你……可你在哪里呢…….?
      他们同阿朝说,琉景很喜欢她。阿朝原先不知道,更不明白喜欢是个什么东西,天帝让她嫁给琉景,那就嫁,反正她很好养的。她成日里闲不住,总是喜欢四处乱跑,琉景总能在任何一个角落寻到她,说该用膳了,然后牵着她的手回家。后来她和小夭成了朋友,他便天天去桃林里接她回家,听她叽叽喳喳说些趣事,然后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宠溺地对她笑。
      阿朝不知道这是喜欢。可后来它们同阿朝说,说琉景从未碰过凤凰族的公主,两人是从小便定下的婚约。
      天帝把阿朝叫去说话,却不让阿朝开口,只坐在高高的上座,忧伤地陈述一些往事。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性子就冷,不易与人亲近。年少学成,扬名四海八荒过后,我就替他和凰翎定下了婚约。那时他才三千多岁,还没有珈蓝护身,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桀骜不驯,却没有反对。他说过,他不需要爱人,不需要软肋,自古温柔乡便是英雄冢。我以为他懂,可现在才发现,他根本没懂。”
      “后来一次夜观星象之时,我在观澜镜中瞧见你们俩牵着手在星河边散步,他的形态,分明是动了情。”
      “你下凡之时,我命司命给你批了这个命格,千算万算没料到他远在东荒对抗魔军,却仍偷偷地下凡找你。以他的聪明劲,怎会不晓得我想要干什么。”
      “他与翼蛇对抗之时,天界早就收到了消息却迟迟按兵不动。我在赌,我赌他会为了自己的生命舍弃你这一世,却没料到……”
      阿朝一步步迈出殿门口,心上犹如浇了一盆冰水,冻得浑身打颤。
      天帝原先是要除了她的。利用司命批的命格,临门一脚将她送去祭祀,荧注定要死在十八岁生辰的前一天。她若被送去养国脉,阴差阳错失了精气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琉景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反而会因为杀妻之仇将困在山底千余年的翼蛇除尽,既断了琉景“英雄冢”的可能,也替天界除了大害。真是一举两得的好招。
      可情之一字,原本就不该拿来计算较量,它不会按着你的安排走。
      琉景下凡来寻她,便是天帝也未曾想到。他自以为将他派去东荒平乱便可高枕无忧地等着结局的到来,却没料到,等来的是琉景的仙逝,阿朝的回归。
      翼蛇说的不错,这天界,这些神仙,都虚伪得很。
      阿朝不要呆在这里了,这里没有琉景,没有兄长,什么都没有,只余满腔的心痛。
      斯人已逝,我却非要等他回来。
      我一日一日地等,我不信他舍得不回来见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千千万万年,也许只是人间短短数十载,王母娘娘瑶池里的一池睡莲一夜之间悉数绽放,那睡莲缓缓托着一缕细微的魂魄,自瑶池之中缓缓升起。王母慈祥地笑着,轻轻将那缕魂魄纳入怀中,回过身来对着天帝笑道:
      “陛下,他回来了。”

      大漠荒凉,无边无际。
      阿朝生活在人间的沙漠里,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
      她坐在高高的山丘上,听耳旁呜咽的风声,和着黄沙流动的声音,满是岁月流逝的痕迹。她听着听着,便发起呆来。
      几千年不曾开口说话,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阿朝是个失去了爱人的哑女。
      大漠里有个传说,传说中有个天上的神女,犯了事被天帝判来这沙漠里饱受风沙之苦。她孑然一身,形单影只。她日日坐在沙丘上,骑马的牧民走过,问她,你在看什么呢?她比着手势,淡淡笑着,我不在看风沙,我在等人。
      等谁?
      我的夫君。
      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然后有一天,沙漠里来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衣,骑着高头大马,自太阳升起的地方缓缓靠近,停在了神女的面前。他下了马,从怀里取出一只碧绿的玉簪,轻柔地插在她的发髻上,嘴角蕴了一丝笑意,轻轻道:“阿朝,我回来了。”
      自那以后,沙丘上再没有痴痴苦等的神女,只余一只大耳小狐,静静地伏在沙丘上,偶尔动动耳朵,眺望着遥遥的远方。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情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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