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情等三 ...
-
锣鼓喧天响,唢呐齐声吹,巫师摇着黑色的铃铛,尖利的嗓音神神叨叨着长长的祭词,庄严到恐怖的氛围掩盖了琉景的回应声。
耳中听到那诡异的乐声,琉景的身子狠狠顿了一下,眼前重伤的利齿巨兽趁机对他发动攻击,一道焚尽世间一切的业火猛地扑向他的面门。琉景回身一挡,已然来不及,胸口被业火灼伤,猛地咳出了一大口血。阿九急急喊道:“神君小心!”琉景心下急怒,双手结印,一个蓝色的光球在他的手下渐渐膨大,泥沙滚石缠绕在四周,被那股强烈的气流带着汹涌地朝利齿巨兽飞去…...
“神君你怎么样?阿九替你疗伤……”
琉景闭着眼仔细辨听着通灵石里的声音,唇边留下的血痕也来不及擦去,片刻后脸色一沉,一双眼瞬间染上厚厚的冰霜。
“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话刚说完,人已经远在千里之外。
“神君你的伤……”
阿朝望着黑黝黝的洞口,一双脚似粘在了洞口外的土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祭师一遍遍地催促她时辰将到,阿朝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攥紧了手里的石头,一步一步向里面走去……
山洞里面腥臭难忍,隐隐有沉闷的吼声传来,伴随着岩壁的震颤,像是被压在了山底下的怪物,不甘又愤怒地徒劳嘶吼。越往里走,四周黑漆漆的全无一点光亮,石壁震颤得越发厉害,阿朝扒着身旁滑溜溜的石块,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用力忍住泛到喉咙口的恶心感。转过一个拐角,外面那群人的视线终于消失,阿朝脱力地靠在岩壁上,再也不肯往前迈一步。
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石壁微微的震颤,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阿朝却莫名觉得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那人无声无息,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可阿朝就是觉得,前面有人。
她一动不敢动,不知僵持了多久,脚下的泥土猛地颤动起来,连带着整个山洞都在晃,前方有隐隐光亮透进来,像是被撑开了一道细缝又马上严丝合缝,光亮争先恐后地照进来。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阿朝已然看清了前面的人。不,那不是人,那分明是……一条竖着身子的蛇!那蛇通体碧绿,扁扁的蛇头离阿朝的脸不过一尺之距,阴冷地注视着她。
阿朝惊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阿朝被拖到了一处高谷,原来山洞里面别有洞天,弯弯曲曲地通到一处阿朝从未见过的高谷。那山高耸凛冽,在东南西北四个正位形成包围之势。高谷之下,是一个天然的巨坑,四条巨大漆黑的玄铁链从山谷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来,还有无数小铁链分布四周,牢牢地锁着坑底巨大的怪物。
阿朝站在山洞的尽头,底下便是高高的山谷,身后站着那条押着她来的蛇仆从,一睁眼便见到山底困着的巨大的青蛇。那蛇盘在山底,三角蛇头伏在自己的身体上,青黄交错的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诡异生长的粗大双臂被铁链锁住,背后一对张缩着的翅膀,正从身体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古有传说,蛇生双翅,为翼蛇,乃天下之大祸也。
这东西,果真不是神兽,凶兽不假,但应该也不是阿朝认为的“好色”凶兽了。你瞧他被牢牢困着,体型又如此巨大可怕,哪里能行不轨之事?虽然它被困在这里,但能被巫国的百姓奉为“神兽”,想必本事也是不差的。阿朝惊悚地胡思乱想着,身后的仆从突然开口说话了,惊得阿朝险些失足坠崖。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砂砾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难听极了。“主人,是现在带她去还是稍后?”
翼蛇喉咙里咕了几声,声音隆隆的,响彻山谷。“国脉需要新鲜血液,立刻去。”
“是。”
阿朝正犹豫着是坠崖自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是奉父王的命乖乖为这“神兽”送命,耳后突然刮过一阵凉风,然后脖颈处便被洒上了一串温热的血珠,腥浓的血液溅了阿朝一身。阿朝愕然回头,琉景如天神降临般立在她的身后,手上的长枪往下滴答滴答淌着血。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说。
阿朝忍了好久的眼泪唰的流了出来,委屈与惊慌悉数翻涌,探手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哽咽道:“我叫你你都听不到,我险些就见不到你了……”
结界处传来一波一波蓝光,底下的翼蛇察觉到异动,它缓慢地睁开铜铃般的眼,竟是金光闪闪,令人不敢直视。
“何人闯入我的地盘?”声音隐约带着一触即发的怒气,震得阿朝耳膜生疼。
琉景一脸正气道:“原是你这条翼蛇在此作乱!当初我奉菩萨之命放你一马,不料你被九天玄铁囚在此处仍作恶多端,不思悔改!”
那翼蛇听到琉景的声音,仿似受了刺激,用力挣扎起来,玄铁呼啦啦一阵碰撞声,恨声道:“是你?!当初若不是你们这些虚伪的神仙设套,我岂会落得如今下场!哈哈,时来运转,今次你来了这里,便不能轻易离开!”
琉景将阿朝护在身后,冷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翼蛇是个受不得激的,当下一团火红的火焰从它嘴里喷出,急速地朝山洞口袭来。琉景结印将阿朝和自己护在包围圈里,那火焰一碰到蓝色的波纹,立马像被冰水浇灌一样噗嗤一声灭了,腾起袅袅白烟。
翼蛇桀桀怪笑:“我正愁这封印该如何解除,没想到你自投罗网,有你的力量助我,脱身岂不容易!”
“你既有巫国国脉在手,却不惜以人祭的方式养脉。彼时天下生灵涂炭,即便你出来了,如何能斗得过众神之力?妄造杀孽,最终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如若你此时收手,我或可放你一马。”
那蛇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唰地张开身后黑色的羽翼,扯着嗓子大笑起来,笑声尖利难听,阿朝差点爆粗口。
“被困千余年,我还怕什么?临死若有你陪葬,倒是快事一桩!”说完金眸一闪,阿朝眼前一白,数千道白色的光芒已经凌厉地射来,到了近处阿朝才辨认出来,竟是根根锋利的银针!那些银针被光圈挡在外头,却没有一根掉落,附着在蓝色波纹上,把光圈围得像个刺猬。那些银针一点一点渗透进来,流瑾脸色一沉,加厚抵御层,那些银针便不堪一击地纷纷掉落。
阿朝拽着琉景的衣服,触手温润一片,她伸头看了看,指尖一片猩红色。琉景胸前的青衣被血浸湿,晕染成一片暗灰色。阿朝急急地捂住他的伤口,问:“你没事吧?你来救我干什么呢?不然你就不会受伤了……”
琉景捂住她的嘴,眼眸沉静,道:“我怎么可能不来救你?这点伤不碍的。”
那头翼蛇一声怒吼,山洞里爬出无数毒蛇,嘶嘶吐着信子往光圈上贴上来,被弹开,又锲而不舍地贴上来……
“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哪里值得你这样做?”
阿朝哭得满脸是泪,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道:“我不知道,但我没办法不对你好啊。你别哭了。”
翼蛇在那头冷笑:“这女人是你的相好?你竟然为了她不顾反噬闯入上古封印,哈哈,你也会有这么一天!”
“它说什么呢?”阿朝泪眼婆娑地问。
琉景捂住她的耳朵,轻蔑道:“别理它,它疯了。”
翼蛇耳力惊人,听罢冷哼一声,又一道银针扑面而来。琉景运气抵挡,只守不攻,蓝色光芒愈盛,却听得翼蛇操着粗哑的公鸭嗓道:“战神今日是怎么了?难不成要向我认输了?”
翼蛇一连发动了几次攻击,银针与业火相继喷发,眼见着蓝色光波震动地愈发厉害,琉景轻叹一声,将阿朝留在保护圈里,轻飘飘一挥手,将逼近面前的银针悉数挥退,居高临下道:“本神原想给你一次机会,奈何你自寻死路,那就休怪本神手下不留情了!”
他双手缓缓结印,一时之间蓝光大盛,风停云止,那光芒千变万化,凝成了一把宝剑。琉景大喝一声“破!”那宝剑夹着雷霆之势俯身朝翼蛇冲去,半空之中幻化出九九八十一剑,剑剑毙命,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蓝色,不过片刻便直击翼蛇面门。
翼蛇虽修为精进,奈何被玄铁锁住了双臂与蛇身,忙用银针抵御,却仍躲闪不及,一剑噗嗤没入蛇身,眨眼消失不见。而那头的琉景皱着眉头,狠狠压下喉间翻滚的腥气,不料原本附着在光圈之上的银针一瞬间竟全部反射回来,凶狠地没入他的胸膛……一口血喷出,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直了身子。
阿朝隔着结界大声叫他的名字,他用口型回复她:我没事。
翼蛇将巫国的国脉含在嘴里,那国脉泛着幽幽的金光,里面流动着红色的液体。它冷笑道:“若你杀了我,巫国国脉也完了,百姓生灵涂炭,是慈悲的战神你造成的!这么大的罪责,你承担的起么?”
琉景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平静道:“所谓慈悲,并非靠挽救一条两条生命,而在于当前以及未来不计其数的生命。杀了你,谁又能说是我害了百姓?如若我放了你,我将为天下人不齿,你说我会选择哪个?”
“你身后的女人,若她死了,你也不在乎?不在乎又为何来救她?这血一但喂给了国脉,气数流尽,将是魂飞魄散的结果。你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来的吧?”
琉景冷笑:“与你何干?”
翼蛇桀桀乱笑,“好一个与我何干,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们两个一起为我,为这巫国陪葬吧!”
“不要!”阿朝惊叫。她不要让他死,不要!
翼蛇狞笑着,背上的翅膀迎风大开大合,刮起了一股黑色的炫风。它的周身发出青到发紫的光芒,封印里的一方天地渐渐变了色,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锁住它的四条玄铁链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声如洪钟,和着雷鸣声,天地混沌不堪。
琉景始终将阿朝护在身后,咬破了手指,沾着血珠的手在空中快速结印,唰的在她的前面挡起了一堵蓝色的墙。那墙柔韧坚固,缓慢地流动着,包容一切,然后吞噬一切。
“血印!”粗哑的嗓子惊讶道。
琉景一手结印一手祭出护身法宝珈蓝,将指尖的血珠抹到珈蓝身上,那泛着冷意的珠子骤然间红光大盛,渐渐膨大。琉景将流着血的指尖对准翼蛇,那团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着疾风而去,所到之处皆是小蛇的残破尸体,最终对上翼蛇的那一团青光。
两团光芒在半空之中较量,红光越来越盛,而青光被压制地淡了下去。红光快要完全吞噬青光之时,琉景蓦地吐出一口血来,气息一乱,红光便弱了下去,被青光趁机攻上,然后狠狠地压制住……
“流瑾!”阿朝惊呼,整个身子几乎趴在了结界上。
“我…没事。”琉景以剑撑地半跪在山洞口,咬牙硬撑,胸口被业火焚烧的痛在体内肆虐,被那团青光一激,猖狂地蔓延,烧得他狠狠地咬破了唇。银针上的毒麻痹神经,他已不能坚持多久了……他转眼看了看结界里哭得凄惨无比的阿朝,心里一软,他不能让她死!怎样都不能!
他闭着眼,咬牙念诀,红光更微弱了。猛地听琉景一声“破!”,翼蛇体内的光剑炸裂开来,炸得血肉翻飞,炸断了一根锁链,却没能炸死它。那翼蛇脱了一条锁链,一鼓作气地用有力的臂膀一顿猛挣,竟被它挣开了!
琉景躺在满是沙尘的地上,绝望地闭上眼,最后看了眼阿朝,祭出元神附在结界上。
他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阿朝乖,别哭了,我护着你。”
蓝光一时之间极盛,耀得阿朝闭紧了眼,却呜呜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