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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情漠一 ...

  •   文案: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凰洺想起楚烟,笑得宛如春风拂面:“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眼缘的,我见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她是我喜欢的女子。”
      与他做了三百年夫妻的漠漠听罢,轻轻道:“我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刹那,也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一、
      天界太子凰洺出生那日,下界龙王一纸告到天界,道凡人愚蠢听信巫师胡言将百余座龙王庙毁尽,他三月不布雨乃是情有可原,天帝浚震怒,但凰洺的降生就如同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呼呼地扑灭了他的怒气。浚急步往后殿走,又听到侍女急传,他的天妃曳,那命格脆弱的女子就此香消玉殒。撩开低垂的金丝帐,云锦榻上,她苍白的脸颊布满汗珠,微睁着眼,睫毛染上了水珠,手指蜷着,紧紧抓着身下的天丝绸,静静地,毫无声息地,死在了天界。浚抱着凰洺,面无表情地同身后的龙王说:“那便永不再布雨吧,卿觉如何?”
      龙王跪伏,惶恐至极:“臣不敢。”
      还请天帝息怒,请天帝节哀。
      下界大雨滂沱而至。
      凰洺出生那日,三月不见雨的人间落了第一场雨,雷声轰鸣,声势磅礴,气势恢宏,暴雨倾盆而下。可只有天庭里的神仙知道,那是浚在伤心,在为那死去的女子伤心。
      燕帘莺户,云窗雾阁,酒醒啼鸦,转眼便是三万年时光偷偷溜走。
      光阴催绿了老树,催红了樱桃,还有树梢上待放的花骨朵,悄悄展开花瓣,沾了露水,泠泠摇曳在晨光之中。
      凰洺把这品烂了的段子在腹中回味一遍,端着一盏茶,同长他三万四千零五十六日的花界宫主宴迩说:“凡间女子果真如此美丽?让人动心?”
      宴迩拂袖撩开一桌的佛桑花瓣,不置可否:“你有漠漠还嫌不够?”
      凰洺道:“家花哪有野花香?”
      宴迩面色淡淡:“漠漠很香。”
      漠漠是朵含笑,有道是“自有嫣然态,风前欲笑人。涓涓朝露泣,盎盎夜生春”,自然很香。
      凰洺捻起肩膀上的桃花瓣儿,放在鼻端轻佻地嗅了嗅,如同凡间不正经的风流公子哥,挑着眉眼嘴角,邪邪一笑,那股子仙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这副腔调,叫天帝瞧见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自然不能让他瞧见,不如你我去一趟凡间如何?许去过一次,我这心里的想法就没了也说不准,不然我成日介地想,书也读不进,仙法也练不好,父君见着了,才要生气。”
      宴迩轻而凌厉地一甩袖,道:“要去你去,我不喜凡间烟火热闹,颇觉无趣。”
      凰洺冷哼:“你别不是为漠漠抱不平吧?她是你花界之人没错,可她眼睛瞧不见,性子又淡,你莫不是希望我守着她一人过活?”
      “随你。”
      凰洺站起身,从上头往下睇了他一眼,冷嗤一声,招来一朵祥云,直往南天门去了。

      凡间与清冷的天界不可同日而语,待了片刻,只觉嘈杂拥挤,大大小小的街市上穿梭着形态各异的人和妖怪,却格外地有人气。妖怪们伪装成凡人的模样,或挽着男子亲密无间,或牵着小妖怪母爱泛滥,这些是淳朴良善的,不像样的那些,则整个人贴在男人身上,而男人眼底青黑,阳气虚弱。
      凰洺扮作寻常男子模样,虽走在市井,却难掩俊逸之气,往人群中一站,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他走走停停,饶有趣味地观赏把玩,很快便有狐狸精扮作的女子来搭讪,凰洺看着她掩在人皮下的那张狐狸脸,只觉心中作呕,也不隐藏,在她凑上来时在她耳边阴测测道:“马上在我眼前消失,小狐狸。”那狐狸一脸惊恐,竖起满脸的狐狸毛,灰溜溜地跑了。
      凰洺嗤笑,凡间也不过如此,可那能叫他父君痴迷至此的他娘亲,到底是怎样一个绝美出尘的女子呢?
      百无聊赖间,百米开外有惊马扰民,一匹黑色大马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发狂般冲来,沿街惊叫声此起彼伏,狂马一声嘶鸣,朝百姓高高扬起马蹄……凰洺站在路中央,指尖微微一动,那马便像被定住了一般,在空中顿住了身子,而后狠狠朝地上砸下,半天没爬起来,而马车却奇迹般安然无恙。
      车夫气喘吁吁赶来,制住马匹,后头的小厮丫鬟一窝蜂涌上来,从马车里扶出一个姑娘,那姑娘红着脸蛋,眼角泛红,显然受惊不小。可饶是如此,也不妨碍她的美丽,如玉脸颊添了一抹惊色,抬眸垂眼间愈显楚楚动人。她走到凰洺面前,红着脸,一眼也不敢瞧他,声音柔软似水,像三月里的花骨朵儿,纯纯的,道:“多谢公子相救,楚烟感激不尽。”
      声线婉转,似烟似雾,凰洺只觉心头被轻轻一撩。
      楚烟,楚烟。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人如其名,楚楚可人,如烟似水。
      他笑得温润如玉,笑得恍若天神下凡,扶住她娇软无力的手臂,道:“姑娘不必多礼,在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管家模样的人上前朝凰洺抱拳,道:“公子救了我家小姐,若无要事在身,不妨上王府坐一坐,王爷必有重谢。”
      凰洺本就打着不一样的心思,望着楚烟红红的小脸,只稍稍推拒一番,就跟着回去了。
      凡间的王府倒是不一般的气派,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团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琉璃屋瓦,仙人走兽,气派恢弘。
      楚王爷与他在厅内闲谈了一个时辰,楚烟在一旁作陪,双颊羞红,含情眸时不时瞟过来,却始终不敢看他。凰洺心里得意,时不时睇过去一眼,眉来眼去,一片春意盎然。楚烟感受到他无法忽视的视线,脸红得快要滴血,见他俊逸非凡,谈吐不俗,又武艺高超,挺身而出……她是千金之躯,又才貌双修,世家子弟趋之若鹜,可与眼前俊逸不凡的男人相比……她从未见过如此有男子气概的人,他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凰洺惬意地在王府住下,仗着王爷与楚烟的喜爱,随口扯了个考取功名的幌子,宅在王府念书,实则成日与楚烟一处,赏赏花,吃吃糕点,越瞧越心喜。
      楚烟则把自己生平所学都给他展示了一番,琴棋书画,女红厨艺,在心爱的人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那桂花糖蒸栗粉糕,喷香扑鼻,香软糯甜,饶是不用进食的凰洺,也一连吃了好几碟。
      凡间一月过后,他揣着一碟子粉嫩嫩俏生生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回了天庭,小心翼翼地捧到漠漠面前,捻了一块递到她唇边,习惯性地哄道:“尝尝看,我特意给你带的。”漠漠从窗前回过头,就着他凑过来的手小小咬了一口,用手摸索着捉住他的手,轻轻拽住,小声道:“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凰洺轻轻把手抽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去办事了,你有事寻我吗?”
      漠漠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大大的眼睛没有神采,空空洞洞的。凰洺有些烦躁,她的冷淡和迟钝轻易叫他无言以对,往往肚子里一大堆的话,对着她,偏偏就像被鱼骨卡住了喉。
      漠漠是天帝浚给他的妃子,从小就有眼疾,却因着在神魔大战中牺牲的紫宸神君独女的身份,得天帝怜惜,与他成了亲。两人自小便有婚约,她本是要做太子妃的,但成亲那日,眼上敷着红色的天丝锦的她,瘦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却坚定地说要做他的侧妃,谁劝都没用,最后只得如她所愿。
      那年神魔大战刚刚平息,魔军神兵的血染红了半个天际,西天门那里聚着一团团红色的云朵,都是鲜血染成的。她刚失了父亲,母亲又早早离世,孤单地来到陌生的环境,除了凰洺,谁也不搭理。因着怜惜之意,凰洺对她也是极好的,甚至可以说得上呵护备至,他想,这是他第一个女人,他不对她好,还有谁会对她好?
      她已经如此可怜了,若是连唯一依仗的人都无法依仗,指不定就会想不开,进而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比方说封闭自己的内心,比方说连平常不利索的话语兴许都说不出来了……
      漠漠一点一点吃完甜糕,舔了舔嘴角的碎屑,凰洺问她好吃吗,她点点头,说,这是谁做的?凰洺说:“父君的寝殿里新来了个小神仙,做人时乃是一名糕点师傅,成了仙也不忘本行,你若爱吃,我明天再给你带。”一月的时光,在天庭枯寂而冗长的岁月里只不过短短两三日,也许漠漠一觉醒来他就回来了。
      她闷葫芦一样地抿着嘴巴摇摇头,说:“别带了,不想吃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
      她不说话,却有一股别扭劲,任谁也劝不听的别扭劲,凰洺就最烦这个。有什么事说出来不行非要藏在心里,他纵有无边法力也没办法读心。这样想着,下一次他却还会来找漠漠。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经习惯对她好,纵然她连他的样貌都未曾见过。

      浊浊人界中,恢弘王府内,湖畔的涵碧楼宇花窗前,日头暖煦,楚烟伏在楼台上,轻拧峨眉,眼波含愁,盯着面前的一湖绿水,已怔怔发了两盏茶的呆。
      侍女弯腰轻唤:“小姐,该用膳了。”
      她才惊醒般,以为是心中念的人来了,呼得站起身来,紧走几步,急切地翘首望去,待看到空落落的门庭,才泄气般在紫檀木桌前坐下,指着碗筷却迟迟不动,明明是爱吃的菜色此刻看在眼里也失了兴致。她不由问身旁的侍女:“你说他,今天会不会来?”
      侍女忍住笑意,道:“会来的,凰洺公子怎会忍心不来呢?”
      楚烟娇叱:“就你话多。”心里却想着,是啊,怎么忍心不来呢,毕竟他似乎也很喜欢她呢……
      到了晚间,凰洺果真来了。楚烟却不复白日的焦躁,难得摆出架子来,轻飘飘问:“晓得回来了?”凰洺变戏法似的从衣襟里摸出一只白玉簪子,仔细替她簪在头上,端详一番,真心实意赞道:“玉簪配美肌,冰雪塞芙蓉”。楚烟再难压抑心里的喜悦,轻轻地拽住他布料极好的金粉绣丝锦宽袖,不愿意松手。那袖口绣了两朵花,用的是五色的丝线,触感丝滑,栩栩如生,竟像在指尖绽放一般,仿佛低头便能嗅到芳香。
      她问:“这是什么花?怎绣得如此好?”
      凰洺看了一眼,并未抽出她手中的袖子,淡淡道:“是含笑。”
      “你喜欢含笑?”
      他唔了一声,也盯着那朵矜持羞涩的花朵,说:“含笑……挺香的。”
      漠漠不管他的事,也从不过问,可只要他的衣裳经过她的手,哪怕只是摸一摸,袖口处便会出现两朵含笑,像是她的经脉纹路生长蔓延过来,轻轻柔柔,却暗藏一丝清凉,这样的含笑,只有她能种。
      楚烟来了兴致,抬起杏仁般一双美眸,无意识地朝凰洺撒娇道:“下回我给你绣朵牡丹,我们来比比,是我绣得好,还是这朵含笑好。”
      凰洺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尖,笑着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情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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