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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鬼二 ...

  •   我就这样落入了锦衣这个小混蛋的手里。
      那个小混蛋,记仇记得牢,无时无刻不想着整我。
      我上任第一天,他抓着我回了凡间,当着我的面,勾走了老头儿宅子里老管家的魂魄,老管家刚摆脱病痛,揪着我的衣摆老泪纵横,害得我也哭得肝肠寸断。
      上任第二天,他带我去了皇宫里勾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的魂,半途路过御膳房,锦衣叫我进去拿东西吃,我问鬼也可以吃东西吗,他说可以,我想没人看得见我就去了。谁知道他暗里使了法术让我现了身,我摸了两个包子藏衣兜里一回身,两个公公凶神恶煞地在身后瞧着我,吓得我跑急了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摔肿了胳膊。鬼差是鬼,但领了差事判官在生死薄上一纪录了便能摸到实物。
      上任第三天,他将勾魂链交给我,一脚把我踹回了凡间。那又是一个瘟疫点,看来朝廷并没有将瘟疫控制住,反而有蔓延的趋势,但我已经管不着了。面对如此相似的情景,我悲从中来,还未感伤一回,手里那块奇特的黑色小盒子震动了一下。那是刚上任时锦衣给我的,说是鬼差人手一个,这小东西冷冰冰的方方正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能看到任务。任务是……于老三家池里的一池子金鱼???!!!
      鬼差也管鱼吗?
      是吗?
      那一池子鱼捞了我整整三天,鱼儿的魂魄不像人,鱼儿离了肉身的束缚灵动无比,这条摆着尾巴飘走了,那条哧溜一下又溜了,气得我不顾形象挽起袖子狂追。到了地府几天,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总有奇装异服的鬼下到地府,也有形容暴露的,暴露到我不忍直视,可还是直视了。
      三天后,我兜里装着满满的鱼儿回了地府,左晏半路遇到我,听闻我的辛酸史后笑得花枝乱颤,说:“锦衣那小子存心整你的,你只需将勾魂链绕池子摆一圈,那些小东西一个都逃不掉!”
      “那链子这样短,怎么绕一圈?”
      他笑了,仿佛我是个傻子一样:“勾魂链是可以随意拉伸的,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忍了这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忍。
      上任一个礼拜,锦衣把我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个奇特的世界,人们穿着奇怪的衣服,街上来来往往的是奇怪的大盒子,会自己跑,有大有小,天上还有会飞的大东西,脚下的路是黑色的,不是泥路,也不是石子路,很平很奇特……
      锦衣推了我一把:“傻帽儿,没见过世面吧?知道这什么地儿不?”
      我指着街对面红牌子上那个大大的老爷爷,兴奋道:“我认得他,阎罗王吃的就是他卖的吃食!”
      锦衣撇嘴:“果然是傻帽儿,这是KFC,没吃过吧?”
      “开什么?我没吃过,好吃吗?”
      锦衣掏了掏衣袖,笑眯了眼,说:“走,哥哥带你吃好的去!”
      我与他变作路边寻常人,穿着露胳膊的衣服叫我好生难受,一路走得遮遮掩掩,锦衣不耐烦地把我扯过去,他穿的也是露胳膊的衣服,却格外笔挺好看,不像我一样格格不入。他说:“你走成这样,是怕人不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我愣了愣:“我该如何走?”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背,说:“昂头挺胸,不要畏畏缩缩,整的跟个猥琐小老太太似的。”
      我怒:“你才小老太太!”
      他心情很好似的,大喇喇地推开那扇透明的笨重的门,里面凉丝丝的,同外面的炎热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我浑身凉快得很舒服,亦步亦趋地跟在锦衣后头,见他流利地同柜子后面的女子说了些什么,那女子动作麻利地从身后的透明柜子里拿出一个一个鸡腿,还有上回看到的长长的软软的东西,然后笑眯眯地说:“先生,您的餐齐了。”
      锦衣拖着盘子,带我坐了下来。那凳子光滑,造型和色泽都很奇怪,我忍不住摸了上去,摸了又摸,啧啧称奇。锦衣白我一眼,对我努了努那盘子里的食物,说:“快吃吧。”
      那鸡腿真是香,往常我也吃过用油炸的鸡腿,可没有这种味道的,还有那长长的,锦衣叫他薯条的东西,也好吃,明明是土豆丝儿,却又软又香,险些把我的舌头都吞了下去。我含糊地问:“这算是不务正业吗?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锦衣笑眯眯,像来自地狱十八层的恶鬼。我没去过十八层,也没去过其他九殿,更没见过十八层里的恶鬼,可我下意识觉得,锦衣不比那些个恶鬼善良多少。
      “慢些吃,吃完我好送你上路。”
      “噗”我喷了他一脸的土豆渣子,眼见着他的脸唰的沉到谷底,阴冷地瞪着我。我缩着肩膀,问:“上…上什么路?”
      “丑女……”他叫我。他怎么都不肯叫我的名字,坏心眼地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外号,幸亏我大度,不与他计较便是。“限你三秒钟之内给我擦干净,不然我就扔你下油锅!”
      我不懂三秒是什么意思,可也看懂了他眼里的威胁意味。我想拿袖子给他擦,可是发现我的胳膊上一丝布料皆无,我便拿衣服下摆给他擦,可才掀开一点便觉肚皮凉飕飕,锦衣手快地一把压住我的手,脸更黑了:“你干嘛?”
      我无辜:“给你擦脸啊!这什么破衣裳,袖子都没有!”
      他抽了抽嘴角,匪夷所思道:“你要拿衣摆给我擦……”那他的头岂不是要钻进去……他抄起盘子里的一块四四方方的帕子一把丢我身上,冷声道:“用这个!”
      我捏着它,迅速地把他脸上的土豆渣子抹了,闭嘴不敢多问一个字。
      锦衣把招魂幡扔给我,勾魂链往我腰间一别,眨眼便不见了影子。我站在陌生的大街上,看着手里小盒子里的任务,只觉心累无比。我这番勾得是这个世界监狱里头的犯人。我到时,那个犯人正跪在冰冷的地上,手背反绑在身后,身后站着一个身子笔挺的年轻人。那犯人满眼的恨意,大吼着“我不后悔!杀了她,我不后悔!”那年轻人拿出腰间一把黑乎乎小小的东西,那玩意儿我从来没有见过,却莫名地觉着怕。年轻人用它抵着犯人的头,只听一声巨响,那犯人太阳穴的位置上一个血洞,人也瘫了下来,眼睛还睁着。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找锦衣,可望了一圈才想起这个小混蛋抛下我一个人回去了。那犯人的魂魄幽幽从肉身上爬起来,自动自发地循着我的身影。他刚离了肉身,神智尚不清醒,我趁着这个时机把勾魂链系在他手腕上,看他死得那样惨,便很好心地松了松他的镣铐,转身寻找下一个魂魄。
      这次我的任务是七个死魂,他们死去的时间相差无几,我若不及时赶到,死前怨恨积心的魂魄许会化作厉鬼,我这样的小菜鸟自然是没有能力收服的,何况……我好怕的。
      “喂。”身后的新死鬼喊我。
      “什么?”
      “你是黑白无常么?”
      我瞧了瞧自己一身棉布青衫,头也不回道:“不是,我可比他们两个好看多了。”
      “哦。”他恹恹的。
      “不过话说回来,谢必安长得还成,至于范无咎嘛……”
      “他怎样?”
      我边走边思索形容词,黑无常范无咎身材矮小,实在算不上美男子,那就……“瞧着很敦厚。”但实际上是冷冰冰一块石头。
      我这厢说着话,却不小心着了那死鬼的当。这个世界的人果真狡猾,我好意给他松绑,他反倒趁我分心,一把脱了开去,不过片刻便逃之夭夭。只听他遥远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还有未完成的心愿,现在还不能离开!”
      他拔腿就跑,我拔腿就追。笑话,若是叫人知道了,我颜面何存!那人到底是牢里蹲久了的,眨眼便不知躲到了哪里。手里的小黑盒子猛地震动起来,谢必安三个大字跳跃在屏幕上,这是锦衣教过我的通讯方式,只要手指在上面一滑,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很神奇。
      谢必安劈头一句:“你把死魂弄丢了?”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急急道:“他跑了,好生狡猾!我不过和他说了几句话,他便趁我不注意跑了,哪有这样子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奇异地安定人心的力量说:“你莫慌,我就在你附近,马上来帮你。”
      谢必安赶来之后,勘察了一番周围,扬着招魂幡喃喃念了句什么,那跑丢的鬼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来,嘴里叫嚣着:“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报仇!”谢必安用勾魂链牢牢锁住他,袖子随意地在他脸上拂过,那不安生的人便像失了魂魄的木偶,垂着脑袋,木着脸,再不说一个字。
      我感激地朝谢必安道:“多谢多谢,回头请你喝酒。”
      谢必安长得跟谦谦公子似的,尤其今日没有戴高帽穿白袍,淡淡笑着,就像是京都里那些公子哥儿,就差一柄绘着雅致扇面的纸扇了。他说:“以后千万小心,压丢死魂这事可大可小,怪也怪锦衣,什么都不同你说什么也不教与你,只顾自个玩乐,他莫不是还记恨着那天的事?”
      我尴尬地笑,决定扯开话题:“你这副打扮,是要去哪里?”
      他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笑,说:“今日我休息,来这里看一个故人,恰巧感应到你这里有情况,细细勘察一番方知原委,便顺手将其他几个死魂一同勾了来。”
      我正想接话,手里的小盒子却震动起来,原是锦衣给我发了文字来。“任务完成没有?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我在鬼门关瞧不见你,小心我治你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我默默吐血,谢必安也看到了这些字,噗嗤一笑,朝我道:“你快去吧,这小子就是这么小心眼。”我深感赞同,告了别,忙扯着乖觉的木偶死魂,连同被谢必安一同收服的另外七只,排成一排,浩浩荡荡的回去了。
      鬼门关外,守门的小鬼瞧见我,万年不变的木头脸也动了那么一下。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成了鬼差之后,变美了?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锦衣一身红袍,骚包地站在曼珠沙华的花海之中,对我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温柔无害。我示意他看向我身后,扬着下巴得意道:“半柱香都没烧完吧!”
      他手一挥,便有负责接引黄泉路的小鬼前来接过那些魂魄,我收好勾魂链,迈进花海之中,对着他陶醉的脸嘲笑道:“怎么?想做花仙子啊?”
      锦衣脸上的笑僵住了,睁眼看我,说:“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刚想找崔判官把你名字划了,这样便可以名正言顺将你投入十八层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了。”
      我摸了摸旁边开得美丽的花儿,笑得快乐无比:“你说什么?”
      他脸色一变,说:“你个毒女,别碰她们!”
      “你种的啊?你说不碰我就不碰呀?”我恶意地捻了捻它的花瓣,锦衣终于忍不住,弯腰拍开我的爪子,冷声道:“我不跟你绕弯子,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你答应了,那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我嘟囔:“我又不怕你,说来我听听。”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九殿的小公主同她爹爹说要嫁给我,近日里就要来提亲,你给我把这事解决了!”
      “怎么解决?”我又不是月老,哪管情爱姻缘?
      他瞪我一眼,“地府里谁人不知道你做的混账事儿!你想抵赖?”
      我想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那件“混账事儿”是什么“混账事儿”,有点恼羞成怒,说:“那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冲动之下做的事不作数的!”
      他冷哼:“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你害得我被整个地府的人笑话,连同地藏王菩萨座下的弟子都知晓了,我娘更是叫我带你去见她,要不是我拼命拦着,你早被抓过去审问了!”他一脸的“我救了你”的样子,我想了想,问:“干嘛要审问我?”
      他面上一红,扭头道:“这你不用管,这忙,你帮是不帮?你若是不帮,往后你的日子可就难捱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娘说过,面对恶势力,要勇于低头。
      用了一坛子故乡酒,我方从左晏的口中知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锦衣乃是阎罗王大殿的小儿子,打小就性子顽劣,却在情事上极不开窍,长到八千岁了,愣是没同情啊爱啊没沾边,身边更是连一只女鬼都没有。这万儿八千年就出了我这么一桩事,算得上是锦衣殿下情爱史的一座里程碑了。适逢九殿卞城王的女儿暗恋锦衣多年,缠着九殿要来提亲,那公主弄死了锦衣殿下小时候心爱的小兔子,锦衣讨厌起来就讨厌了这么些年。他这边回绝得不留余地,那边他娘就暴躁了,拎着他的耳朵一顿好骂,最后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同那公主成亲,二便是把我带去,正正经经地谈女朋友。
      我一口酒险些喷出来:“为什么是我?不就亲了一口,多正常哪,我那老头儿都不觉着有哪里不对!”
      左晏问:“哪个老头儿?”
      “我师傅,无方游医,你定没听说过,他去世有三年了。”
      左晏哈哈大笑:“你说无方老先生?你去阎王殿里没有瞧着他吗?他可是咱们大殿的座上宾,尊贵着呢!”
      我下巴险些掉下来,问:“怎么回事?”
      “他本就不是凡人,乃是佛祖手里的一颗念珠,当年下凡历劫,劫满却不肯归位,同大殿两人相见恨晚,引为至交,从此便住了下来。”见我一脸的惊讶,他继续道:“咱先不管无方老先生,你答应锦衣的要求了?”
      我点头,“他威胁我。”
      左晏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停下来,说:“他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个亲他的人,他能不气吗?既然你都答应了,看来你要做大殿的儿媳妇咯……”
      我这次真没握住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溅起滴滴酒渍,叮叮咚咚扑向尘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情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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