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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一章 弯弓出时贯双雕 她在这萧瑟 ...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
——《造塔功德经》】
枯草乱飏,风卷漫天。
胡人残兵的尸骸,就遍布在这乌桓的苍天之下。黑鹰将军骨笃禄元佑于被四面包围的绝境中,仅以一环刀,一铁骑,便破了乌桓十五甸精兵,然最终自己也力尽气竭,倒在这苍苍莽莽的关外草原上。壮志未酬,热血却已流尽;他感觉到自己死期将至,绝望地将自己身边的枯草胡乱地扫平。
“我狼牙……一统中原的霸业……霸业……”他已连说话的力气也无,却仍要不甘心地挣扎,眼角睁裂,血丝迸出,像是头垂死的老豹。
“多年不见,原来是黑鹰将军。怎么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听到这话,他浑身一震。抬头时,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色的如同烈焰般的眼眸,以及苍白得没有些微血丝的面孔,正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他。
“是你……是你,卡卢比!”
“一生戎马,最终死在战场上,你也该算是心愿已了了。”他蹲下身轻声道。
“不……不!”骨笃禄元佑怒目裂眦,死握双拳,“如果……如果可以,我有一事向你请求……”
卡卢比不动声色,只看着他,也不答应。
然骨笃禄元佑脸上,忽然少有地流露出一丝眷恋之色。他知道自己时候不多,用尽所有力气喷着血沫喃喃道:“我……并无子嗣。只有一个独女……这一仗开始之前,我将她托付给她母亲,让她把她带到中原去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求求你,帮我把她找回来……可以的话,留在明教,好好抚养她长大……”
说到自己的独女时,他的眼神里似乎陡然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温柔。曾经高傲的黑鹰将军,为了保得自己女儿的平安,不惜将头颅紧紧贴住了那个灰黄的地,低得不能再低。
恍然间卡卢比觉得,这只是一个衰老的父亲的眼神,这让他略微滞了一滞。
终于,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得了这一个应承,骨笃禄元佑仿佛松下了最后的一口气。他颤颤地自怀中取出自己黑木令牌,递在了卡卢比手上。命数已尽,可他依然在不甘地嗫嗫:“还有,让她记住,她是我黑鹰将军的女儿……将来……替我完成那一统中原的愿望……”
将那一枚令牌收入怀中,卡卢比再没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他的手慢慢垂下,口中却仍在自言自语地重复:
“我的女儿……替我叫她……曼贞……古曼贞……”
黑鹰咽气,狂风低哮。云阔天低的塞外,并无人为将军的死哀悼,只有几只饥饿的苍鹰,在孤独且贪婪地盘桓。
……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胡人安禄山联合罗、奚、室韦等数部二十万人于范阳起兵,号称“狼牙军”,名义上为讨伐佞相杨国忠,实际却以窃国为目的直指长安,发动叛乱。狼牙军兵强马壮,又残忍好杀,所到之处,妇孺不留。
虽知安禄山早有反心,沿途百姓、军队却因太平日久,疏于应对战事。故此狼牙军意气风发势如破竹,连克数城。见狼牙军旗已至,弃城逃跑者有之,拼死守城玉碎者有之,更有大开城门投降者,不计其数。大唐江山,一夜之间竟沦丧多处,不到数日,整个河北府都落入狼牙军之手。
但狼牙军攻至太原时,却遇到了些许阻滞。早已消失十数年的玄甲苍云军忽然出现,将狼牙军先锋部队悉数击溃。加之太原的江湖义士、驻守的天策将士勇猛善战,合力御敌,狼牙军一时无法拔城,暂时退守龙城外郭。
太原守军却都是些铜心铁胆的好汉,明知不敌,也不肯开城受降。数千将士与江湖义士亦坚守不出,安禄山深知此时要攻入暂时需付出些代价,也不心急,便于太原城外多处村落中安营扎寨,烧杀抢掠。
话说那狼牙军自关外来,多未经教化,残暴野蛮且嗜杀成性。其行军时从不带军饷,而是就地抢来中原的老幼妇孺,烹杀煮食。老年男子谓之“饶把火”,年轻女子谓之“不羡羊”,幼小孩童谓之“和骨烂”。但凡宰杀后吃不完者,便取下心肝,晒成干肉,当作粮食随身携带。中原的无辜百姓几时见过这等恶鬼,人人闻之色变,然狼牙军把守着各个要道,想逃亦无法逃。太原城外村落十室九空,惨嚎之声响彻太原,哀鸿遍野。
太原城南有杏花村,狼牙军未肆虐之前,本是飘香数里的酒坊,李太白曾在此醉校古碑上写下“琼杯绮食青玉案,使我醉饱无归心”之句。狼牙军占领此地后,将村中来不及逃亡的悉数擒获,捆缚于村中空地;逃出去一里半里的,便就地砍死。
杏花酒乡,漫出的已非酒气,而是血霾。
身着洒金狼头披风的安禄山,神色冷漠,骑在一匹高大的胡马上,俯视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村民。旁边是三口一人高的铁锅,煮开的沸汤低低咆哮,偶有低飞的山雀不留神跌进去,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没入汤底。
“狼主,此处刚好能望见太原城,是个好地方。”赤发黄髯的狼牙卒子向安禄山报告道。
安禄山望望远方,点一点头。
他□□的胡马,躁动不安地撂着蹄子。这匹马铁掌上打了一寸来长的铁刺,戳在被烈日晒烫了的地下,深深的一片坑洞。
中原向来有俗语,杀鸡吓猴,歼一警百。
“太原还不开城么。”他缓缓开口,声音中的嘶哑低沉,带出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那孤便以这一村的老少,教他们看看顽固不化,宁死不降的下场。”
他一勒马辔:“我狼牙骑兵前锋何在?”
“有!”一声齐喝,五十名狼牙骑手,均骑着胸阔肩高的胡马,列阵以待。
“孤今日便以战败者的血肉,”他冷漠地道,“为孤铺一条霸业之路。”
听他如此说话,数百狼牙兵卒围于他身侧,振臂高呼:“狼主!狼主!”其声与俯倒在地下的村民哭声相和,一边是群情激昂,一边是恐惧绝望,两下分明。
被捆绑于地的百姓中,有破口怒骂者,有大声求饶者;有百岁老翁,也有年轻女子。这些叹息哀号之声,安禄山早已司空见惯,分毫不为所动。他慢慢拍一拍手,五十名狼牙骑兵列队而进,整齐的马蹄声,将村子震得慄慄发抖。
这些狼牙骑兵的胡马铁掌上,都如安禄山的坐骑一般钉上了存把长的铁刺。见这些煞鬼步步逼近,村民哭喊着想要挣脱,手脚被缚却是毫无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死期渐近。
安禄山动也不动地望着太原城的方向,似在观察里面有什么动静。
太原城仍安之若素,并无异常。
“踩!”他下令。
霎时间,马蹄上的铁刺向地下手无寸铁的村民踩踏而去。狼牙骑兵毫无怜惜之心,骑马如切瓜捣蒜一般猛踢猛踩,哈哈大笑。铁刺上有蒺藜毒,被踩之人肠穿肚烂,又无法登时死去,于地下翻滚嚎叫,惨绝人寰。
安禄山拂袍转身,登上自己狼皮车辇。这铁车以八匹汗血马拉着,四轮铁铸,重千百斤。轮上是钢铁刀刃,所滚过之处无不留下深深印痕。
“起驾。”他伸臂前指,“往孤的天下去者!”
“得令!”车夫一挥马鞭,半空响起清脆声音。
狼辇飞奔而过,铁轮将方才于马蹄下幸存未死的人,统统碾作两段,黑血横流。
“这些中原豕狗!孤乃八百万狼宗安禄山也!来取你们的大唐天下!”他咆哮。
数百狼牙兵卒一齐高呼:“狼主圣明!狼主千秋万代!”
远处的太原城,缄默不语,于猎猎北风中,凄凉而悲壮。
“死了的,取了心肝丢落汤锅煮开祭旗。”安禄山安坐于狼辇上,面不改色地道。“下一批何在,拉出来。太原一日不开城,孤便在这里杀一日的中原豕狗。”
等待片时,不见人应。
他略诧异地转头。
“不……不好了!狼主!村后的那些村民……那些村民!”狼牙卒子连滚带爬地自后村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已不知……不知被什么人砍断绳索、放走了!”
“什么?”安禄山惊了一惊,然方要起身,一柄凉如水的青身龙纹宝剑,散发三分寒意七分杀气,已直直向他面门刺来!
安禄山本能地抬手要挡,那剑来得却是凌厉飞快。他防得及时,腕上一枚铜环却仍被当啷削落,飞出去数丈远近。
“好身手。”他心下虽惊,脸上却依然冷漠,面不改色地道。
“安狗,今日有我等在此,你休得再伤我大唐无辜百姓!”
说话的乃是站在他眼前手持八尺红缨长枪的女子汪二娘。她一身天策甲胄,样貌清俊然目光如炬,手中枪头还在沥沥滴血,脚边滚落两三狼牙卒子脑袋,血迹正新。
不远处身着紫白撒花裙的女子,乃是五毒教驭蛊第一高手,百足歌姬阿结,与其弟弟“冰蚕圣手”阿纠。她脚边七歪八倒地躺着的几具狼牙尸体,竟死得无声无息。“姐姐我啊,方才就在你们吃饭的锅子里下了夺命蛊,”她傲然道,“还没发现么?”
她弹一个响指,安禄山身侧狼牙骑兵有十数人纷纷身子一软,跌落下马,七窍流血丧命当场。
他冷笑一声。
“你抓的那些村民,现在已经在逃往太原的路上喽。”
安禄山抬头,冷眼看见屋檐上歪坐着个唐门弟子,垂下一条腿来。这人乃是十余年前江湖上便没了踪迹的“逐影之鬼”唐波,即便面对战无不胜的“狼宗”,也无丝毫惧怕之意,坦然微笑道:“要追也没门,这一路上早布满了老子的机关重弩,敢踏过去一步,就怨不得我了。”
他只是态度极冷淡地望他们一眼,便将目光转向那打落他手上腕环的、华山纯阳紫霞功的当世翘楚,冲虚门下妙音子。
“你,”他以手指一指她,声音里暗暗地有狠劲。“很强。来做孤的对手。”
却不想妙音子轻启朱唇,答道:“恕难从命。”
他眉峰一挑。
已经知道了他乃不死之身的妙音子,深知与他缠斗有害无益。加之他们几人前来的唯一目的是救下狼牙军手里的村民,如今更不欲多加拖延。妙音子眼疾手快,唰唰攻了几剑,将安禄山逼得倒退数步。她迅疾回身,低声对其余人等道:“撤!”
“休要跑!”安禄山咆哮道。他声能裂石,如恶狼呼啸,天摇地动。
然在场的数人已顺利吸引狼牙注意,保证了被救村民的安全,根本不欲恋战,回身便走。安禄山哪肯放过,飞身来赶。他虽是健硕高大,轻功造诣却不在中原名门之下,转瞬便撵上众人脚步。
见他来势汹汹,阿结料想不将他击退他定不善罢甘休。她一咬牙,回身便与他对上一掌。
她这一掌,掌心内已下了钩吻之毒,若寻常人与她对上一掌,不到半个时辰便会毒发。然安禄山百邪不侵之体,毒也好蛊也罢,毫无畏惧。受了她这一掌,晃也不曾摇晃一下,反自腰间拔出那佩剑“坚利侯”向她砍去,口中道:“少碍事!”
安禄山佩剑坚利侯,长三尺四寸,剑身浴血千番,精光四射,剑柄乃狼酋之骨雕刻而成,兽头乌黄。阿结虽是苗疆第一蛊女,但单论剑道身手多少稍逊一筹。眼见坚利侯攻到,她却格挡不及,也闪躲不及——
“当心!”
只听妙音子这一喊,阿结感到自己身子猛地被她推向前去。那剑砍偏,带着旁逸斜出的犀利霸气,正中妙音子侧腰。
“道长!”阿结惊叫。
坚利侯尝血,剑身泛出绿光。妙音子念仙道袍上一抹血痕,转瞬变黑。
安禄山哈哈狠笑起来,道:“中原豕狗,蠢至如此,竟为救这女人中孤一剑。枉孤还当你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妙音子不与他多说。方才那一剑她已尽力躲避,虽伤及腰腹,却也不重;现今情势危急,竟也感觉不到有多疼,只是隐隐作痛。她一手压穴将血止住,趁行动无碍,回身望太原便走。
汪二娘与阿结还在惊愕失色,唐波喊一声:“快跑!”将她二人陡然惊醒,护着妙音子,尽力向太原城奔逃而去。
“狼主!”看着几人逃离,安禄山身侧小兵担心地禀道,“由此处到太原的路,都被那唐门的用机关和重弩封住了。我们……”
“不急。”安禄山缓缓地磨着牙,如一头正待吮血的狼。“时间尚早,这些中原的下作小玩意,一个一个毁去便是。”
说着,他露出一丝狠辣的微笑。
“孤便慢慢地追你。坚利侯上的毒,一个时辰后便会发作。到时孤且看你能逃得多远,死在哪里。”
……
太原城的城门愈来愈近,天色也愈来愈昏黄。不知是否妙音子的错觉,由痛变麻,脚步也愈发沉重。她脸色苍白,摇一摇头,努力驱散这头昏脑涨的感觉。
知觉敏锐的阿结往她脸上一瞥,第一个发现不妥。她扭身道:“不好,安狗的那把剑上有毒!”
“瓜婆娘,你不是五毒教的吗?”唐波一边跑一边喊,“你不会解?”
阿结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毒不是寻常的毒,解药定也只有他狼牙寨子里有,我能有什么办法?”跟在她身后的阿纠,也无奈地哼哼唧唧了几声。
忽然,跑在前面的汪二娘将枪望地上一拄,对着前面喝道:“什么人!”
此时众人正神经紧绷,霎时间唐波拉起千机匣,阿结举虫笛护着妙音子,阿纠也朝后退了几步。
“不不,诸位,我不是歹人!”来者原本一路急匆匆地跑来,吃这一吓,险些在黄土地上摔了个跟头,慌忙摆手:“我是……我是太原的守军。”
他年纪十六七上下,确实身穿太原守军衣甲。看着严阵以待的众人,他挤出些紧张的笑容,自怀中掏出一方兵鉴,摇了几摇。
他手里这一方也确实是唐军的兵鉴,众人疑惑渐消,也放下手中兵器。这太原守兵见性命无虞,松了一口气,指着身后太原城门道:“诸位义士,我叫鱼常。守城将军派我来知会你们一声,朝曦门外早有狼牙军的守卫,你们由此去定中埋伏,还是随我自迎泽门进城吧!”
唐波剑眉高挑,惊讶地道:“安狗倒是跑得快,这会就已经到了朝曦门了?”
“道长,那我们……”汪二娘颇担心地望向妙音子。
妙音子此时只觉腰侧伤口的麻痹感愈发强烈,生怕自己撑不了多久,便一心想要快些进城,也点了点头。
“如此,诸位义士,请随鱼常来!”说着,他步履匆匆地引着众人向南侧的迎泽门而去。
太原城背靠群山,横贯汾河,前后共有三个城门,曰怀德门、迎泽门和朝曦门。要自东面朝曦至南面迎泽还有数里地,必须渡水过汾桥。
只是妙音子,越走越有些不详的预感。
鱼常领着众人,刚要从汾桥上过时,却见那宽阔的桥面上,站着一个人。
天色昏黄,偶尔掠过的北风将那人白袍的下摆扯得四下翻飞。她娉婷俊逸的身姿安静地立着,兜帽也拉得低低的教人看不清脸,可手中一双鎏金异彩的虬龙弯刀,于风沙中特地瞩目。
鱼常看见这人,也许是感觉到来者不善,连忙挥手将身后几人拦了下来。
“你是谁?报上名来!”他喝问道。
桥上的这人沉默不语,飒飒落落地将手中长刀由刀尖交错滑磨至刀柄,发出切割神经似的嘶嘶声。桥上众人看着她手上动作,都愈发觉得眼熟,却又各怀心思,不敢多发一言。
“问你话呢!”鱼常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是何人?”
桥上人伸手将兜帽拉下,她犀利却冷峻的眼神,让她在这萧瑟的风中如一只伶仃的鹰。
“你……?”汪二娘忽然有些错愕。
看着她的脸,妙音子侧腰上的麻痹感和疼痛感,忽然一发强烈了起来。盯着那双湛蓝眼睛,她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方才那不详的预感,也终于应验。
真的是她,古曼贞。
我不会告诉你们我卡肉卡了有一个月了(呆滞)
卡得声泪俱下人神共愤
原谅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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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一章 弯弓出时贯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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