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十二章 边关冷月照楼台 你抛弃了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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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
——白云山能仁寺】
五毒教第一高手——百足歌姬之倒戈，使整个晴昼海于霎时失却颜色，遍布无数毒虫蛇蝎。令人终于得知她实力之可怖的同时，也令所有人于这蛊虫毒海中寸步难行。无论是浩气盟亦或是恶人谷，双方都原以为胜券在握，现今却陷入僵局。
“一口一个自己还要回恶人谷，结果先动手的最终还是这婆娘啊。”唐薛迩感慨道，“口是心非的臭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呢。”
“哥……哥……”阿纠手忙脚乱，企图引起他的注意，没想却招烦了他，将他一把推开：“莽厮儿，你叫哪个哥？”
“不，不，那边！”阿纠向他前方乱指，他这才转过脸去，看见虽是为满地毒虫所困，仍撑着不肯退却的几十个五毒弟子，还在对自己虎视眈眈。领头的，正是那日摘星楼顶见到的女子，五毒教“毒女”凤凰。
“又是你啊。妹子。”他苦笑。“你就不能放过我迈？”
凤凰沉默不语。她身边站着的唐家堡少年，应是奉恶人谷之命同她一起来的，年纪约十四五上下，长眉大眼，面目英隽。唐薛迩淡然地看他一眼，平静地道：“唐门也是衰败喽。背时的唐傲天，把这么小的娃娃都喊出来对付我。小师弟，你可退下吧，阿叔一个指头就能按死你。”
那唐家堡少年受此奚落，气得面颊微赤，呵道：“看这身打扮，你也是唐家堡的人吧！穿得破破烂烂，也敢对门主大放厥词！”
“不服？”唐薛迩豪气地将八相连珠甩上肩膀，“要阿叔教你怎么打架不？”
唐家堡少年原本怒气冲冲，见了他手中这把连弩，面色顿时由红转青。他目瞪口呆了半晌，结结巴巴地道：“那弩……你，你是……！”他惊愕地转向凤凰：“凤凰姐！这人，这人莫非便是那——”
凤凰抬起一只手，阻止他说话，但也没有否认。唐薛迩笑道：“好小子，你也认得我这把弩？话说回来，认得便认得了，别告诉别人。老子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这十年的清净。”
“不，不可能……”唐家堡的少年仍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不可能是师哥！掌门跟我说，师哥他……他早就死了！”
“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有枢啊。你娃儿都长这么高大了？”唐薛迩面不改色地道，“你小小的还不会走路的时候，阿叔抱着你上街买烙饼吃，你还尿阿叔一手。没想到现在翅膀硬喽，对着师哥也敢拿弩指脑袋喽。”
见他轻松地喊出自己名字，少年唐有枢愈发觉得不可思议。他错愕地望望唐薛迩，又望望凤凰。
“看在以前的关系上，老子不跟你们动手。”唐薛迩道，“不过有件事你们得注意下，老子身后这万花谷里的两个女娃儿，现在是老子罩到的。想从这里过去，先问问这把八相连珠。”他轻轻敲了敲肩上连弩，“瞅瞅，还认得吗？”
“可这是恶人谷谷主的命令。这命令，我们——”唐有枢咬着牙，然最终依然抵不过年少气盛，连招呼也不打，手中连弩咔哒一响，弩/箭流星般向唐薛迩射来。
可他甚至看不出唐薛迩有任何闪避的动作。那弩/箭似乎是直接穿过了他的影子，噌地扎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唐有枢睁大了眼睛，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速度，可以达到如此超凡入圣的地步。于千分之一瞬之间躲开弩/箭，又于万分之一瞬间回到原位，令他的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是被弩/箭穿过的幻影一般——
何等可怖的实力，令“此人无法战胜”的念头，霎时笼罩了所有人的脑海。五毒弟子们僵立当场，不敢再动。但于此绝望之中，唐有枢仍想要一搏；他猛然打开手中千机匣，弩/箭如飞瀑般向唐薛迩奔涌射来。唐门天罗诡道之杀招暴雨梨花针，出必见血，空回不详。
唐薛迩只是站在那里，看起来动也不动，躲也不躲，任凭无数弩/箭雨点般疾速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却毫发无伤。
唐有枢恍然之间竟有种错觉，这已不是血肉之躯能办到。眼前的唐薛迩竟如鬼魅，这凡间兵器，动不得他一分一毫。
“这便是唐家堡曾经的‘逐影之鬼’么……”他震悚且心死地低语。话未说完，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只弩/箭，正中他的小腿。这箭与唐薛迩的人一般，像幻影；没见他出手，箭也不知从何处射来，但小腿上的疼痛切切真实，令他摇了几摇，不支倒地。
“下一箭，就是你的右手了。”唐薛迩淡淡地道，“要是你还不走的话。”
“我知道你的厉害……在唐家堡的时候，你的功夫如何高强，身手如何，我已经听得够多的了，只是还没亲眼见识过。”唐有枢喘息着道，“我本来以为再也见识不到了，因为……大家都告诉我，你已经死了。”
唐薛迩默然不语，立于风影之中。
“我，自小就拿你当做榜样。可你又怎么样呢？逃了凤凰姐姐的婚，被唐家堡和五毒教联手发出追杀令，最终被迫跳下无量山。你，抛弃了唐家堡，抛弃了所有师弟，任唐家堡一路衰败受世人诟病，也退隐不出当缩头乌龟！”唐有枢瞠视着他，“是吧，唐波师哥！”
“啧。”这句话振聋发聩，令唐薛迩也不由抬手慢慢摸着鼻子下端。“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忽然又被这样叫，竟骇到老子了唉。不过你娃儿说错了一件事，老子这些年来并没有退出江湖隐姓埋名，反倒一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逍遥自在着呢。你们自己没认出来，怪老子咯？”
“好，就算‘逐影之鬼’瞒天过海的本事无人能及罢，当年江湖上那句‘宁遇阎罗王，不惹唐门郎’，说的不就是你吗，师哥？！”他痛心地吼道，“可如今？你看看你！”
“看老子怎样？”唐薛迩——抑或说如今该叫唐波——将下颌向他扬了扬，“老子行得正坐得端，再说小冉那妹子，是你们杀的吧？”
一直并未开口的凤凰，听见了这个名字终于冷笑一声道：“不必再提她了。”
“妹子，”唐波无可奈何地笑道，“如今连你也要杀我吗？”
凤凰眼中似痛似恨，令人费解。她自腰间拔出虫笛，更不顾足下虫豕遍地，脚尖轻点，抛却那些千丝百足之缠，向他刺来——
这一招，他没有躲。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扎进自己肩膀的虫笛。血是鲜红的，证明她并未对自己用毒。他以怜悯眼神扫过她愤恨的面庞，伸手握住，轻轻将它自肩头拔起，如掸尘一般。
“你——！”凤凰大骇，虫笛被他毫不经意地握住，她却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未能撼动一丝一毫。
“住手吧。”唐波道，“跟我较劲，没意思。”
看到两人兀自那里纠缠不清，唐波又宁愿受伤亦不肯与凤凰动手，阿纠却不知为何着了急。他哇哇乱叫着，手中虫笛发出莹莹幽光，一式“大荒笛法”，劈头向凤凰袭来。凤凰的笛子被唐波制住，毫无防备之力中被他一击击中胸腹，啊地吐出一口鲜血。
“妹子！”唐波一惊，回头见竟是阿纠出的手。他沉默了数秒，脸上渐浮出可骇神色。他瞬间将凤凰的虫笛撒了手，转头便以右手捏小鸡般捏住了阿纠的脖子。阿纠猝不及防，九尺来高的胖大汉子被他一手便掼在地下，哇哇大叫起来。
阿纠怕得嘴唇哆嗦着，他只见他向来慵懒散漫，从不曾有如此暴怒之色。然想到那凤凰即便将他刺伤他也未动她分毫，心中无限委屈又涌将上来再也忍不住，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莽厮儿，”唐波怒目圆睁，嚼穿龈血，“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这时，烈马的一声长啸划过晴昼海半空，所有人都不由抬头仰望。唐波转脸时，却见一匹黑毛银鬃的骏马，正立于远处山丘上，扬蹄焦急嘶鸣。
“天策府的……军报……？”
……
晴昼海的天都阴沉了下来。看着满地的毒虫妖蛊，曹雪阳只慌张了一瞬，旋即便勒紧马头，镇定下来。但她也明白，此等情形，是容不得她再有任何大动作了。
可面前站着的，正是浩气盟盟主谢渊指定要杀的妙音子。她的身后，更有因白帝城之宴初露头角的、墨衫夜帝徒弟古曼贞。她不清楚这两个人当时明明打得你死我活，如今为何又混在了一处；她只知道如此看来，妙音子确已背叛了浩气盟。
“女将军，刚才那边东都狗儿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古曼贞道，“安禄山快要打过来了，你们重原再斗，只会被别人捡了现成便宜。”
曹雪阳沉默着。她瞥了那厢倒在地上的汪二娘一眼，道：“妙音道长背叛浩气盟，吾等不过奉命行事。”
“我已经知道，师父的死是浩气盟刻意而为。”妙音子冷静地道。“虽然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但要我对他们言听计从，再不可能。”
“你师父？炎灵子？”曹雪阳怔了怔。炎灵子的名号当年虽响彻江湖，但此事她确然不知。
“师父的仇，我一定会要该还的人还。但不是现在。等中原的战事结束了，我会要他们一笔一笔地还回来。”
“原来如此。”曹雪阳再无二话。她也是干脆利落，望了望天底渐落的夕阳，爽快地道：“好罢，你若是能接下我这一枪，便当我输了。”
“一言为定。”妙音子道。
话音方落，曹雪阳便喝了一声策马而来。纵是地上遍布虫蝎，她仍是毫不畏惧地挺枪而出。马足下的狂暴蛊虫猝不及防地被踏碎，毒水四溅。这将天边都烧红了的残阳下，紫龙寂地的枪尖闪着极豪宕的光。
妙音子沉着气。曹雪阳乃天策府宣威将军，枪法精湛，加之此乃她经络恢复后第一次认真动手，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她屏息看着那一点流星也似寒芒，待那长/枪几乎刺到了她眉宇之间，方将手中剑尖轻轻一拨——
曹雪阳的长/枪，刺了一个空。
她万万不曾想到自己的枪也会刺空。妙音子的这一闪避出人意料，剑路轻灵诡异，既是纯阳招式，又不全像。所幸她及时调转枪头，不然如此力道之下，定然收之无及跌落马来。但令她更加在意的并非此事，而是妙音子的那一剑。
她的内息和闪躲的身法里，为何会带着明教的影子……？
纯阳紫霞功的剑招，从来高逸脱俗。但在遇到邪诡的对手时，那绝伦精妙的剑招，却稍显灵巧变通不足。如今她的剑招和内息里带了明教的气韵，凭空多出了七分狡黠三分邪气，如青苍里挟了一点殷赤，向她挑来。曹雪阳未能料到这一着，猝不及防，却又诧异地想明白发生何事——
但她尚未来得及略加思索，只觉顶上一凉。大惊失色回头看时，自己的束发盔于方才的瞬间已被连着雁尾翎一道干净挑落。长发纷纷散乱下来如风中曳草，她却还毫无察觉。
这一切，快得如电光石火，胜负立判。
“曹将军，我赢了。”妙音子平静地道。
曹雪阳微微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座下的马，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在场的人，有眼睛的都心知肚明。方才妙音子如果有心杀她，掉的便不是束发盔，而是她曹雪阳的脑袋了。发可取，头如何不可取呢？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炎灵子的徒弟，身手竟比传言中更不可捉摸。
“还不服气吗？”古曼贞站在后面，得意地敲着刀。“蠢羊可不是一般人能动得了的。”
曹雪阳的目光，在她与妙音子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她隐隐感觉到妙音子的气息改变与这明教少女有关，却又猜不出任何端倪来。
“妙音道长，若我没有感觉错的话，你的内息里为何带着明教的修为？”
“她多少年前就跟我认识，带点我的内息，很奇怪么？”
曹雪阳忽然觉得自己枪上一沉，扭头看时，见古曼贞不知何时已如猫儿一般蹲在了自己枪头上。
她一惊。
“放下你手里的暗器。”古曼贞低声道，“说好了一枪定胜负，别耍花招啊。”
曹雪阳的心下，愈发错愕。
她正欲向怀中伸手不假，但其实想要摸取的并非暗器，而是天策府的信笺。此战输了，她原本就不想赖账，只是欲向李承恩统领回一个话罢了。然她没想到的是眼前这少女的感觉竟如野兽般敏锐，她只是心中动念，手都还未抬起，她便已看穿了她的意图；更令她觉出可怖的是，她竟在她毫不觉察的时候，静静地蹲在了她的枪上。
野兽一般的直觉。野兽一般的悄无声息。
这是猎杀者独有的五感。
“我要给李统领写一封信。”虽是震惊，她仍不露声色地道。
“什么信？还要叫人来吗？”古曼贞哂笑道。
曹雪阳还未及回答，已听见远远的烈马长嘶。那马上是天策府红衣银甲的探子，为漫山遍野的毒虫所困，根本不得近身，急得来回踱步。
“何事慌张？！”她向那天策士兵喝道。
那探子身陷毒虫之海，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能。最终在万般踌躇之下，无可奈何地向她射出了一支飞箭。
曹雪阳将枪望前一挑，半空铿锵一声，干净利落地将那令箭挑落。只见那箭当啷落地，箭身上绑着一纸薄薄信笺。
“什么东西？”古曼贞盯着她，并未放松半分警惕。
曹雪阳急急展开信笺。那不过是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却如利刃般将她双眸刺痛。她紧紧抿唇，许久，才开言道：
“是范阳那边传来的……天策府的军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十二章 边关冷月照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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