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十一章 劫破生死离诸海 宾得！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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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了凡四训》】
华山难得晴好。但山上的积雪仍然没有散，于日光下反更其熠熠夺目。
纯阳宫山门巍峨，百年风霜于高岭中静默。与太极广场遥遥两对的紫霄宫，干云蔽日。下有观鱼池，东见空雾峰，雪竹幽静，径曲道僻，乃宫中道人清修养生之所。
“雪停了。”立于窗边，白扬子自言自语地道。
他踱至床前，看看床上还在昏睡的妙音子，又伸手试了试她脖颈的温度。
万花谷名医的药，加之纯阳灵虚子上官博玉所炼丹方，妙音子的伤势已被控制住。前两日还冰冷的躯体，现今已有了些温度；只是那一场恶战伤到了内息，镇日里还半睡半醒，也尚无法自主行动。
“师妹呵，一个人于巴陵扛下恶人谷精锐之强攻，你可算是我纯阳气宗的翘楚了。”他喃喃叹道，“先是炎灵子，再是你。紫霞气宗，果真能够独步天下么？”
妙音子双目紧闭，丝毫不闻。
“自你入我山门那日起，你便如开在高不可攀的山崖间的白莲般……无论我如何想要接近，也不能够仰望其一。” 他缓缓摩挲着她的额头，似是怜爱，又似是恨。
突然，静修室的门被一发撞开，几个惊慌失措的纯阳弟子，趔趔趄趄地冲入来。“师兄！大师兄！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白扬子道。
“山门下、有、有明教的人……来闯山门！”
他淡然地回头看她一眼，将背后长剑画影抽出，寒气陡然而生。“走罢，去会会。”
飞花落暮生残缺，卧舟画影断冷月。
师妹，对不住了。他想，若不将这崖间白莲拉入尘泥，剑宗何得有出头之日呢？
我……又如何得以接近你呢？
……
庄严威重的华山纯阳宫山门，门前肃静被烈马的嘶鸣震碎。远远的山道上，一匹浑身黢黑四蹄壮健的宝骏龙子，血目圆睁，白辔银鞍，长鬃翻飞，正踏着华山千年不化的百里积雪，昂然无惧地直奔纯阳山门而来。它蹄下扬起半丈雪尘，似要将那纯阳宫三字牌匾踩碎一般。
“宾得！跟我回大漠！”
这声音，随着龙子一声嘶吼，炸响在整个纯阳上空，连太极广场迎客松上的雾凇，也微微发颤。
“宾得！”她咆哮，座下龙子扬蹄嘶鸣，踏散纯阳千年积雪，沸沸扬扬。“我知道你在！出来！跟我回大漠！”
纯阳山门空荡荡地，并没有人应和。
古曼贞手中无极炎威，映着这冰天雪窑，仿佛两簇熊熊燃烧的赤色烈焰。她扯起马辔，龙子焦躁地来回踱步，将一方白雪踩得纷沓凌乱。
终于，山门内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群白衣素袍的纯阳弟子持剑而出，然并没有她所期盼的那人。
“你是什么人！敢上我纯阳宫撒野！”
古曼贞轻蔑地看他一眼，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告诉你们掌门老头，他让我古曼贞要杀的人帮他挡刀，我现在正看他不爽得很。识相的，现在就让他放她出来跟我回去；敢说一个不字，我今天就拆了你们这桩破庙！”
纯阳弟子冷笑道：“大胆。竟敢单枪匹马上我纯阳宫撒泼，如今的明教蛮子真真肆无忌惮了。”
古曼贞道：“人留在你们这破庙里，迟早都得死。我听说过你们重原有句话，‘狡兔死，走狗烹’。我算是领教了，你们掌门老头平时人模狗样，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菩萨。”
那纯阳弟子斥道：“休得侮辱掌门！看贫道非给你些教训不可！”说罢，抽剑便向她发难挑来。
古曼贞毫无惧色，脚尖一点离了马背，右手接刀，左手当心一抡，如半空中划开一弯银月，将那纯阳弟子胸前做了一个十字，声也未声地扑倒在雪地里，绽出朵血花来。
“就这样？”古曼贞藐视地将刀指着剩余的人，“有没有更厉害的？这种功夫，跟我练刀的木桩子不差什么吧。”
见她出手如此矫健凶狠，其余纯阳弟子方知道来者并非寻常之辈，兀自后退半步不敢贸然上前。然堂堂纯阳观数名座下弟子，竟被一年纪轻轻的女流完全压制，多少吞不下这口气。其中一人向其余人等使了个眼色，这几名弟子心领神会，纷纷出剑，脚下踏出七星罡斗，瞬时团团将古曼贞围在中央。
“妖女，看我纯阳宫的北斗七星阵法！”
天罡北斗七星剑阵，乃当年令纯阳宫叱咤武林、威尊江湖的战阵之一，与九宫八卦阵、星野剑阵并称纯阳三大剑阵。取天枢、天权、天机、天璇、玉衡、开阳、摇光七星之势，人剑双合，流转不息。
“这么大阵仗，真是客气哪。”古曼贞嗤笑道。
然纯阳阵法果然精妙，数名弟子将她围住，剑锋自四面八方轮番进逼。借七星之位，驭四方剑气，一时间阵内竟有青气升腾，光射斗牛。纵然明教以身法迅捷、闪躲灵动出名，她一时也眼花缭乱，无法脱身。
一不留神，她脸侧为剑锋豁开一个血口。若非俯仰闪避及时，已被削去半个头颅。紧接着身后左侧下方都有剑气逼来，她迫不得已四下挡架，身上却仍然绽出几朵血花，刺痛流电般传来，使她打一个寒颤。
“你们这些道士，”古曼贞咬牙切齿地道，“来来去去的烦死人了。”
然而虽是时间短暂，几个来回过去，她已暗自将这些人移动的步法看清。
跟我焚影圣诀比速度，你们还是差了一点。她心下道。
她仍在闪躲，只是趁着对方的剑阵攻势稍一缓和的时候，一跃而起将手中长刀挽了一个刀花。就在她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如融化于空气中一般消失了身影。
众弟子茫然。可忽听得有人喊道：“当心！师弟！她在你后面！”
那弟子大惊失色，早听闻明教弟子身法诡异，却并未想得到眼前这西域少女竟能够凭空自人众中消失，又鬼魅般出现于自己身后。
日月盛临驱长夜，常明正/法断诸愁。
“——解决一个。”
话音方落，一汪稠血自这天枢位弟子身后飞溅起来。展翅的红色蝴蝶瞬间盛放于背，在银装素裹的华山雪霰下显得尤为诡异壮丽。
阵眼已破，北斗七星阵自散。剩余弟子乱了阵脚，纷纷惊慌退却，几乎要作鸟兽散。古曼贞轻巧落地，刀尖蘸血点出雪里梅花。
“还要挡着我吗？”她厉声道，四周鸦雀无声。
“且慢着。”
那些被挫败的纯阳弟子，听到这一声后忙不迭地退散，为山门让出一条路来。古曼贞抬头，只见来者剑眉冰眸，一身普化天尊，手中长剑青穗白鞘，寒凉如水。
“我认得你。”她忽然笑了，“你是道姑子的师兄。”
“阁下认得贫道？”白扬子彬彬有礼地道。
“不重要。妙音子在哪？快让我把人带回去，”古曼贞用刀尖指着他道，“我都快不耐烦了。”
白扬子道：“贫道决无可能将师妹交于恶人谷手中，以身涉险。”
“以身涉险？！”古曼贞冷笑道，“我来就是为这个。利用她保全自己狗命的不正是你们吗，浩气的，你们可真不要脸，真敢说啊。”
“如此说来，你是想为师妹讨个公道了？”白扬子平静地道。“可师妹她留下断后皆是自愿，阁下此举实在无理。”
“自愿？”古曼贞斥道，“小道士，你哄谁呢？你们是拿她师父的事情绑架她的吧？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内疚到决心赴死的，”她眉间微微一痛，“只有那个人吧。”
白扬子道：“掌门只是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你们明知那个人是她的死穴，利用这一点煽动她，命都不要地帮你们？”古曼贞的怒火正一点一点地漫延升起，“可炎灵子杀过浩气盟那么多人的事情，你们敢告诉她吗？你们敢吗？你们敢说当年炎灵子为了那个老女人干这些事的时候，你们自己一点都没动过杀她的念头吗？！”
白扬子微微一动。“你到底是谁？”
“我是墨衫夜帝卡卢比的座下大弟子，”她银牙咬碎，星眼圆睁，一刀向他顶上削来，“古曼贞啊！”
白扬子一式剑冲阴阳隔开她的刀。短兵相接，画影寒凉如冰，无极炎威焚灼似火，撞于一处冷焰四迸，连天地似都略略颤动了一下。
仅过了一招，双方心下便都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敌手。白扬子虎口微麻，古曼贞的手腕也吃了力。两把神兵咬在一处，两人几乎只相隔一寸，肩手相贴。一个横眉冷面，一个瞋目切齿，都带着恨意盯着对方双眼。
“道士，你，喜欢妙音子吧。”古曼贞压着心头的怒火低低地道，“这样你竟然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她去死，无耻到我都要佩服你了。”
白扬子仍是不动声色，并未作辩解，只轻声道：“感情与立场原就是两回事，阁下应当明白。”
“好。好得很。”古曼贞狠笑道，“只要是跟我抢人的，管你是道长，是糟老头，还是谢渊本人，我古曼贞统统砍给你看！”言罢，挥刀劈来。
叮锵数招过去，白扬子心下叫声不妙。这西域少女眼见娇美窈窕，打起架来却是一副凶暴不要命的劲头，双刀乒乓向他轮番乱砍，星火错落，使他半分喘息的机会都无。他向来只闻明教刀路奸巧刁滑，却不想正面相拼时竟会是这般只顾刚烈进攻，毫无防守之意，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觑着她动作的一个微妙间隙，白扬子一剑刺向她毫无防备的空档。不想古曼贞只一闪身便轻松避过，双刀齐齐向他长剑劈来。白扬子不遑多想，只得硬接。铿锵一响，长刀砍在画影冰玉也似剑身，嗡嗡颤动。这一刀，让白扬子虎口竟都震出血来，顺着手臂绵延而下。
他略出了冷汗。手里这把若非神兵画影，早被方才那一下生生拦腰砍断。
眼前的这到底是何人，他想，自己身负华山纯阳宫剑宗第一弟子之名，竟被逼到如此境地。如此想着，眼中双瞳，手里画影，皆渐渐泛出了杀意。
“我华山纯阳宫，不容妖人在此放肆。”
刹那间，画影脱手。白扬子手中掐诀，那画影恍若分为无数条剑影，以气御剑，进退自如。心极。叠刃。切玉。和光。纯阳太虚剑意，手中无剑，心中无我。
凭此一招，纯阳剑宗击败敌手不知凡几。一剑化数剑，将人困于万剑剑阵之中；无人能看破剑的走势，也无法避开所有剑自所有方向逼来的进攻。这一招曾斗败霸刀山庄三爷，“北傲诀”柳秀岳，又曾逼退唐家堡敏堂唐怀智，江湖胜绩累累，天下扬名。
可他没想到的是，陷入囹圄的古曼贞并未企图闪躲，反无惧四面八方幻化出的剑刃寻死般迎了上去。掠着剑气，有两剑生生由她的左肩和左臂横穿过去。合着方才破北斗七星阵时所受的伤，古曼贞身体不易被察觉地摇晃了一下。
纵然左手已无法握刀，她右手依然将无极炎威紧紧攥住。
“妖女，为何如此执着？！”白扬子冷厉的剑锋直直逼向她脸侧。“还不走，贫道可就再留你不得了。”
“因为，”在这死生相斗的刹那，嘴角带血，古曼贞竟然微笑了，“我身上的这道剑伤是她留下的，能杀我的，只有她；能杀她的，也只有我古曼贞。我宁可跟她同归于尽，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小人算计。”
妙音子，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带你走。
“你——”白扬子眉心紧蹙。“一派胡言。”
然手中忽地沉重。他低头一看，他画影的剑刃竟已被古曼贞的弃了刀的左手死死相握，动弹不得。她的手虽然在流血，可他也再没法用这把剑。方才她竟是故意以身受他两刃，由是看清了他剑飞轨迹，且趁机制住他画影分/身。“不好——”白扬子错愕，可已来不及闪避。
古曼贞的刀，已带着赤光自下至上贯穿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十一章 劫破生死离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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