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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角 云烟聚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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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烟在窗外看魏清越睡下了,翻身下树,大摇大摆出了园子,向后山走去。突然身边的草丛一动,一道人影猛地往他身上撞来,苏云烟毫不费力的伸手一拨,卸去她大半劲道,把她接住后推离自己几步。
沈叮当睁大美目,低声娇喝:“苏云烟!你要去哪里!”
少年一双猫眼上下扫了她一下,冷冷道:“去找温暖。”
“我和你一起去!”沈叮当自告奋勇,一副不依不饶的野蛮样子。苏云烟手快地在她后颈一戳,看也不看她软倒的身子,把她挑高了重新扔回草丛中。“我最讨厌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他从小到大,被温暖使唤过几次就算了,这次居然一个无名小丫头也来和他叫板,反了天了!若是被爷爷知道,还不笑死他?
沈叮当更是气恼。
想她天生丽质,从小不是这家少侠提亲便是那家公子套近乎,遇到魏清越、温暖这两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就算了,怎么连苏云烟也拒她于千里之外?奈何苏云烟出手不留情面,后心又痛又麻,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又不能叫,不然她定会撒泼。
袖口璎珞轻响,颜锦背对着温暖,披落一身寂寥。“我不知道血具体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那血有些凉,喝起来十分好喝。
“我织布时,必须用极阴的女子血润湿丝线,因此缬罗与我进入密室闭关,而虞美人不明原因,吃醋妒忌缬罗能和我在一起,成为第一个披上这明月天衣的人。她想尽办法加害缬罗,只因我一时疏忽,缬罗从内室中失踪了。”他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一梦醒来,身边的人都变了。玉缬罗不是以前那个温婉柔弱的玉缬罗,虞美人也不是以前那个善解人意的虞美人,整个山庄,竟寻不到昔日熟悉之感。“后来缬罗的血越用越少似乎……”
“你用妻子的血去织衣服!”
“缬罗的血是极阴之血,织明月天衣最好不过,可惜虞美人不明白……反倒把缬罗害死了……”颜锦悠然道:“本来是要用虞美人的血去织衣服的,缬罗不忍,就代她去了。哼……女人……”
然后是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颜锦斜睨温暖一眼:“你可知道,虞美人与玉缬罗本是一对亲生姐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倾天下群雄到锦绣山庄一聚?”
“哦?可是为了那所谓的药人与明月天衣?”
锐利的袖箭穿过清辉,快速钉在颜锦脚边,颜锦没有抬头,手中玉笛一挥,一招“疏影暗香”潇洒之极,将劈面打来的匕首挑开,那匕首复又飞回来人手中,迅疾如电,一阵连绵不绝的劲风鼓胀爆裂开来,转眼间两人业已交过几招。
玉笛飞旋更急,点、撩、拨、推、劈将匕首击开,那使匕首的白衣人见久攻不下,矮身向后平滑出几丈,旋身落在木勾栏上,衣袂未歇,右脚用力一跺,一条泛着银光的带子便从他腿上松开,随着他周身飞旋的气晕绕开,初时轻柔如纱衣,被他一握在手中,竟泛出一声声锵锵铁器之声,仿佛有数百枚铁块撞击在一处。
两人定睛一看,那锦衣少年手中竟是一把长约两丈的鞭子,不同之处便是鞭身以边缘锋利的铁块用细钢链连成,且不说有多重,光看着这鞭子长度便知道要控制是多么困难的一回事。
一般人要是拿这种武器,一定不知道要怎么使才是。
可他不是一般人。
他是——苏云烟。
“竟敢伤了我朋友,你胆子不小,这下不论你有什么理由,想饶你是不可能了。”少年吐字清晰,周身形成的威压迫得颜锦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苏家第几代传人?”颜锦不愧为一庄之主,面对状如杀神的苏云烟,谈吐间依然平静。“怎么?”苏云烟长鞭一甩,“想打听少爷的底细?”
矫若游龙,雷霆万钧。一鞭扫过,风刮起两人衣摆,苏云烟振臂收力,那刺出去的鞭子在颜锦后方生生拐了一个弯,复又折向颜锦后心刺来,颜锦肃容屏气,折身直纵上上方,苏云烟抢得空档,跃到温暖身边。
“是他弄的?”眼底有怒意闪过,苏云烟还想再去攻击颜锦,被温暖拦下,“云烟!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
“你是痛傻了还是本来就傻?大半夜的,任谁看到远处的漆黑的楼阁突然灯火辉煌都会前来查看一番吧。”苏云烟蹲在温暖身边,看到他身上几处深可见骨尚未愈合的伤口,不禁动容,“是谁伤了你?我扒了他的皮!”
“它……没有皮……”一堆刀刃和转轮,哪来的皮……温暖恬着脸不知如何说出口。苏云烟脸上一阵抽搐,伸手就刮了温暖脑后一掌,“混蛋……失踪了这么久,害得本少爷和你师兄担心死了!线索找不到不说,还半死不活的回来!”
温暖挡开他的手,虚弱的咳嗽一声,指着栏杆之上的颜锦,笑如三月烟花:“谁说没线索……他就是了……”跟着“了”字出口,苏云烟突然发难,本来如软绳瘫痪在地的鞭子震如龙吟,向颜锦噬咬而去,颜锦闪躲不及,被那鞭子缠住拖拽倒地。
苏云烟将匕首抵在颜锦颈上,柔声道:“那个谁……颜锦庄主,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给说一遍,我好回去向老爷子交代。”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虞美人设的局,然,颜锦却是最大的庄家。
虞美人与玉缬罗本是一对姐妹。两人因家道中落进城投靠亲戚时遭遇山匪,幸得颜锦所救,来到锦绣山庄暂住。姐妹两还是小女儿家年纪,见颜锦如此潇洒俊逸气度不凡,早芳心暗许,奈何颜锦醉心于织锦,娶了精通女红的玉缬罗为妻,意在于将自己织锦的技艺精进改良。虞美人不服,整日浸□□楼,寻找女红之法。
也就是在一本书中,她发现了明月天衣这等绝世宝物的制法,还有掌上飞燕这一惊世舞技,当即告知颜锦与玉缬罗。颜锦起初对这明月天衣极为忌讳,但虞美人巧舌如簧,他一时技痒,答应了虞美人条件,娶她过门当了个二夫人。
明月天衣原料为丝贝所产的丝,加上有纯阴内力的鲜血染就,放入各种药材浸泡,让丝线吸收血里的腥气,织布时用阴柔内力将其僵硬的丝线软化,在织布机上织成,再放入冷泉水浸泡使其软化,如此过了几个月,一匹布才算真正完工。纯阴内力不是没有,只是单凭颜锦之力实在难以坚持到布匹完工,虞美人见状遂与他商量假借鉴宝之名,邀请各路高手聚齐锦绣山庄,从中做手脚。玉缬罗与虞美人的血俱是纯阴之血,于是玉缬罗主动献血以祭明月天衣,让虞美人免去放血之苦,虞美人不知其中内情,一味妒忌玉缬罗能与颜锦一道,在明月天衣织到关键之处,擅自邀请武林人士前来,并将玉缬罗炼为药人,用来对付一些棘手货色。
颜锦不见玉缬罗,心中生疑,解了奇门阵法出去寻找,这才让苏云烟与温暖有了可趁之机,进入那极为隐蔽的石室。
一直侧头的苏云烟突然道:“那薛媚儿又是什么人?”
颜锦被他压在地板上,一头秀发散乱,狼狈不堪,却不见他惊慌。轻轻推开脖子上的匕首,他笑道:“不知道,想来是虞美人的好友。这几年她接触过的人很多,有些交情是正常的。那个女人想要的,并不仅仅局限于我这个人,还有武林。”
“她将劫来的人放入药池,吸干功力后便炼成药人,供她差遣调度,混入各个帮派。她擅长轻身功夫,知道使轻兵器的人内力都是走阴柔一路,因此,才冒险请了各个善使轻兵器的人来山庄。”颜锦慢悠悠道。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的,为何不……”温暖欲言又止。颜锦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也是一时技痒,想看看这传说中九天玄女的明月天衣究竟是如何瑰丽倾城。况且,我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他穷尽一生心力,终于织出天下至宝无上仙品明月天衣,几个女人算什么,一座锦绣山转算什么?大不了被人荡平。也许几天之后,武林各路人马都会为了这明月天衣争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然,这才会让人们真正明白人类原始贪欲的残酷!
他要以明月天衣来撕破众人的伪善!他要让世人看清这一切道义背后的潜在的丑恶嘴脸,为了功名利禄,能背信弃义众叛亲离在所不辞的虚妄!亲自实践那句人人心知肚明的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颜锦低下头,身上泛起细细的战栗,那下唇被他咬得发白。长长的头发遮盖了他的面容,只露出姣好的下巴,映着灯火,脆弱宛如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