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暮色苍穹

11、大闹杨素府（五）

　　外面很黑，还好不时有一二队三五成群的奴婢提着灯笼经过，只是郑雀还要远远地躲开。
　　郑雀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拿着那两个人丢下的灯笼，现在这一片黑灯瞎火的，手里有手电也不敢用。
　　该去哪找郑器呢？郑雀躲在暗处寻思着。红拂女是杨素府上的歌舞伎，这时候她应该在宴会上吧？只有找到她才能找到郑器。对，先去找红拂女。
　　想到此，她自暗处走了出来，向宴会方向走去。
　　果然，越往那边走越热闹，前面不光是奴男婢女，还会有衣着鲜亮的公子佳人出没。
　　郑雀见前方迎面走来两三个婢女，忙巡视四周想找地方躲避，却发现这里还真没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眼见着婢女的目光已转向自己，郑雀已做好准备随时溜之，却见那几名婢女齐齐向自己施礼，然后自自己身边经过远去。
　　这是怎么回事？郑雀不解。认错人了？到底是哪个贵族小姐和自己一样？要是知道就好了，正好可以冒充她。又有端着盘具的婢女走过，依样是对着郑雀齐齐施礼。
　　本来是想趁人不注意接近红拂女，这下郑雀反而进退不得了。进，看这些人肯定是把自己当成哪个大家小姐了，若是被人当众戳穿，到时想跑都跑不了。退，她已经发现有许多人的目光看向自己，若是走了，肯定会更加引人怀疑。
　　这可怎么办？不好，有人朝自己过来了。郑雀看到前方有一个衣衫华贵的男人正笑呵呵地向自己走来，立刻紧张起来。
　　这男人肯定是认错人了，自己该说什么？
　　“小姐，找不到奴婢了？”那男人看着郑雀，笑道。举止还算是得体，不招人厌。
　　“啊？哦，找不到了。”郑雀赶忙回答。
　　“在下宇文静，不如我帮小姐找找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郑雀直接拒绝道。帮忙找？自己哪来的奴婢？真麻烦，总不能说郑器是自己的奴婢吧？不过看来这男子不认识自己，只是过来搭讪的，郑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小姐是第一次来内史令府？”宇文静继续搭讪。“不知小姐芳名？”
　　“郑姑娘。”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娇柔无比。郑雀听到此声音心中一喜，立刻露出笑颜，朝着那方走过去，边走边唤：“穆儿姑娘”。
　　窦穆儿的出现让郑雀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窦穆儿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自己看向宇文静道：“宇文公子走错地方了吧？这里该是女眷待的地方啊。”
　　宇文静“呵呵”一笑，道：“我妹子在这里，我本来找她有些事，见这位……郑姑娘一人在此，身边不见奴婢，想来肯定是有什么事，便过来问一问，是否需要相帮……”这明显的谎言让这位公子自己都觉得尴尬，立刻道：“那个……二位姑娘请便，在下先行告辞，先行告辞。”说完，转身便走，一会儿便无影无踪。
　　见他走远了，郑雀看向窦穆儿道：“多谢穆儿姑娘解围。”
　　“无事，”窦穆儿摇了摇头，道：“你我去那边说。”
　　带着郑雀走到一处相对僻静地方，窦穆儿才道：“你们怎么还没有离开？竟然在内史令府里？”
　　郑雀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这里啊。”于是就把遇到红拂女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也包括在杨素手里的密匙等等，一股脑儿告诉了窦穆儿。
　　“怎么？郑公子就跟着红拂女走了？”窦穆儿正色问道。
　　点了点头，郑雀道：“他被抓了。”
　　窦穆儿微微一笑道：“他跟红拂女去见内史令，还不被抓？你们姐弟看起来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怎么遇人一点都不防备呢？”
　　“……”郑雀一时无言，哪里会想到呢？红拂女多有名啊，侠肝义胆，根本不可能会防备啊！而且，“应该不会是红拂女，我听那两个到她院子抓我的人说她只说有一人，没有女子，杨……公不信，才让他们来搜的。”
　　窦穆儿刚要开口，想了想又摇头道：“罢了，多说无用，我先探听一下郑公子在哪里吧！瑞吉，”轻轻一唤，一个昆仑奴立刻走向上，窦穆儿小声道：“去那边告诉唐公，让他留意一下今日和红拂女一起被抓之人的下落。”
　　“是！”昆仑奴刚走了两步，立刻又被窦穆儿叫回。
　　“告诉唐公，仔细晋王，被抓的是异族郑家公子。”
　　“是！”
　　“郑姑娘，今日是杨家大娘子的寿宴，所有女眷都到内宅贺寿，男子在前院饮酒作乐，你可要与我同去内院？”
　　“内院？”郑雀想了想，郑器还不知道在哪，穿越的密匙现在杨素手上，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将密匙拿到手，这样只要找到郑器，二人就可以马上离开。她摇头道：“我想去找杨素……内史令。”
　　“内史令应该在前院宴会上，而晋王也在那里，郑姑娘不怕？”窦穆儿忽想起什么，恍然道：“难道郑姑娘说的那黑色物件比二位的性命还重要？”
　　“也不是。”郑雀叹了口气，“只是没有它，我们便永远回不了家乡了。”
　　窦穆儿点了点头，表情颇为凝重。“你确实在内使令手上？”
　　郑雀点头，“我亲眼所见。”
　　“这样，看来只有一个人能要过来。”窦穆儿边思索边道。郑雀刚要问是谁，窦穆儿目光一亮，轻道：“他来了。”
　　谁来了？郑雀顺着她的目光转头一看，迎面来了几个人，却是仆人模样，再往下看，她才看到，在提灯仆人后面的却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噢！这熊孩子就是那个从自己手里拿了密匙，还以怕仆人私会被主人知晓怪罪为由，扔在那里，死活不管！古人还真是早熟，这才五六岁，竟然知道私会了！
　　“杨智，智儿。”窦穆儿轻唤一声。
　　郑雀就见那熊孩子立刻屁颠屁颠地冲过来，大叫着：“穆儿姐姐，穆儿姐姐。”才不管后面传来的奴仆轻唤“要小心”地声音。
　　“穆儿姐姐，你怎么才来？”这孩子一下扑到她身上，接着道：“穆儿姐姐，我刚听祖父讲，你已经订了亲，可是真的？”
　　窦穆儿点头道：“是啊！”
　　“不行！”杨智大吼一声，像是生气了，道：“我要娶穆儿姐姐，穆儿姐姐那么漂亮，我长大了要取穆儿姐姐。”
　　郑雀直翻白眼，心道：这熊孩子果然早熟，这么小就知道谁漂亮了，长大了肯定也是小色狼一只。
　　杨智的举动，逗得一旁众人均是面带笑意，窦穆儿也是佯装生气，假装板脸，道：“休要胡说，等你长大了，我都成老太婆了，又老又丑，你娶来做什么？”
　　“不，我就要娶。”杨智撒娇道。
　　“好了，别闹了，智儿，姐姐求你办件事如何？”窦穆儿柔声道。
　　“好啊，穆儿姐姐快说。”杨智立刻不闹了。
　　“穆儿姐姐丢了一样东西在杨府，是一块黑色的长方形亮亮的东西，好像在你祖父杨公手里，你能不能帮姐姐要回来？”
　　“啊？是不是这个？”杨智手掌一开，郑雀眼尖，借着几盏灯笼的微光还是看出来，可不是密匙？立刻轻道：“就是这个。”
　　她这一说话立刻吸引了杨智儿的注意，杨智儿仰头看向郑雀，围着郑雀绕了两圈，在郑雀面前停住，问道：“姐姐是哪里人？我怎么觉得很是眼熟？”
　　一旁的窦穆儿忙道：“郑姐姐是萦阳人，也是来为你祖母贺寿的，第一次到长安，你怎么会认识？”
　　“噢！”杨智儿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看着郑雀，片刻后，语出惊人。“郑姐姐好漂亮，等我长大了嫁给我吧。”
　　郑雀眨眨眼睛，长这么大终于被人求婚了，可惜是个还在吃奶的熊孩子。
　　一旁的窦穆儿一听越来越不像话，斥道：“智儿，你若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
　　“别生气，别生气，智儿知错。”小智儿又跑到窦穆儿面前，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笑道：“穆儿姐姐，这个东西我要来也没用，如果穆儿姐姐喜欢，我便送给穆儿姐姐好了，只是穆儿姐姐要参加智儿一个条件，不，二个条件。”
　　“什么？”
　　“穆儿姐姐和郑家姐姐都别嫁人，等我长大了嫁我好不好？”杨智儿很认真地说着话，那突然望向郑雀的眼睛有如星光一般，清澈，透明。
　　看来长大了也是个帅哥！郑雀被这句话激动得，真想……踹上去！再不替这家人管管，这儿娃子长大了就是一大祸害！！
　　“好啊，”穆儿突然蹲下身去，很认真地对着智儿道：“那你明天去和你祖父祖母说，看看他们是否同意，没有三媒六聘我和你郑家姐姐肯定不干哦！”
　　“姐姐同意了？”杨智儿喜上眉梢。
　　“先把东西给姐姐，你明天再去问杨公。”窦穆儿伸出手等着杨智儿递过东西。
　　小孩子就是好骗，立刻把东西交到窦穆儿手中，道：“那我明天就跟祖父祖母说。”
　　“好，快进去吃寿宴吧。”窦穆儿继续哄骗。
　　许是真饿了，听到“宴”字，杨智儿立刻摸摸肚子向内院跑去，跑了两步，才想起身后的两位美娇娘，回头嚷道：“穆儿姐姐，郑姐姐，等我吃饱了再来找你们玩。记得哦，我明天就跟祖父说！”
　　窦穆儿笑了笑，柔声道：“快去吧。”等杨智儿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轻轻道：“等着明天挨家法吧！”
　　“东西到手了。”窦穆儿手掌张开，密匙稳稳地在她掌中。
　　“多谢穆儿姑娘。”郑雀刚要伸手拿，窦穆儿却一下将手掌合上，郑雀儿脸色微变，道：“穆儿姑娘，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