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29、（29） “你就这

　　“你就这样吊着一口气？”昏暗的石洞中，有人轻声道，然而声音有些隐隐的怒火。
　　良久没有人回答。
　　“嗒嗒”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紫衣的月神迎风站在山崖上，长发飘飞，袖带起舞，“他还是坚持。”月神头也不回，她眯着眼看着天边淡淡的残阳，用了肯定语调。
　　“是，他坚持用血来补夜幽白残缺的九尾。”身后，猫妖荒晨端着手中的一碗殷红的血，良久叹息道。
　　“他拼了命取来了九转还魂草，好歹夜幽白的命是保住了。”月神没有任何情绪的开口，她看了看天边的余晖如血，哑声道“孽缘！”
　　荒晨微微一颤，他盯着手中的血碗，抬头看着眼前女子清贵华丽的背影，眼中染上一丝伤感，“雪黛，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九言为什么会拼了命去取还魂草？夜幽白当时明明已经没救了，为何又……”
　　为何？为何？
　　月神闭上眼，唇齿间溢出一缕叹息。
　　九言最终答应了狐仙王的条件，然而那时，狼蛟联军已经攻破历城，为时，已晚。
　　狐仙王大惊失色之下对外瞒住了这条消息，历城已破，他必须要得到九言的女儿，祭天保族。然而终究纸里包不住火，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全族陷入极度的慌张，别无他法，杀掉九澜是唯一的选择。
　　“交出你的女儿，孤，答应用九转还魂草救夜幽白。”
　　枯叶落地，九言交出九澜的那一刻，抬眸间，血泪斑驳。
　　白玉祭台，燃烧出红莲业火，血海深沉。刀锋凛冽，骨裂声寒，九言的手指猛然掐进掌下的枯木中，指尖流血，染红一方雪袖，唇色苍白。
　　夜幽白忽然出现在火焰上方，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去，心里狂乱的如同暴风席卷，只剩下哭泣的笑声：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活着……
　　不重要了，真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还活着，她还在他的眼中，他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没想到她忽然纵身跳下百丈火焰，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以为最大的伤痛不过是交出女儿，亲眼看着行刑，却不想还有一种绝望可以毁灭天地，让他一瞬间想到了死亡。裙裾飞扬，血衣斑驳的女祭司纵身跃入大火之中，她的身影在眼中模糊，一片赤血黯然。他跪倒在地上，那一刹那他已经明白，他什么都没有了。他的世界，坍塌殆尽，天地哭号。
　　“九转还魂草乃我狐族的至宝，怎么能给区区一个女祭司使用？”当他拖着颤抖的身体跪在敬泽脚下，耳边还能听见同胞们欢呼尖叫的声音，还能听见云层深处滚滚惊雷的声音，甚至还能听见天狐青潇愤怒的咆哮声，然而这一切声音，在敬泽的话落地的时候瞬间消失，唯有心底破碎的声音，万籁，俱静。
　　从一开始，敬泽就没有想过将九转还魂草用在夜幽白身上，他费劲精力除掉了夜幽白，自然不会傻到再将毕生大敌请回来。出尔反尔，他敬泽做的毫不犹豫，这种事情，绝不拖泥带水。
　　赶来的侍卫制住了已经疯癫的九言，君上一声令下，将他关进了大牢。
　　直到锦莲公主偷偷溜进大牢看望九言，却不知为何发生了争执，所有狱卒只知道锦莲公主哭喊着去抓九言的衣袖，灌注上神狐之力不让他离开，随后九言一把打开锦莲公主的手，衣袖一拂，巨大的神狐之力砸在了大牢的玄铁固锁上，只听见铁链断裂的声音，啪嗒一声，铁牢牢门微开。
　　九言出逃。君上暴怒，破天荒的对一向宠爱的锦莲公主大发雷霆并监禁宫中。
　　那一晚皇宫御池狂狼翻卷，深埋于池底宝宫的镇族至宝九转还魂草现于世间，狐族震动。
　　荒晨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他打开房门看到浑身是血的九言，那些伤口狰狞惨烈，处处致命，然而面前的男子却吊着一口气没有昏死过去，在荒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他已经委顿于地，鲜血染红了层层台阶。
　　“你在做什么？”荒晨微微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九言，你是不是疯了！”
　　那一刻，他看见了九言手中紧紧握着的一株散发着幽幽碧色的九叶还魂草。“你去盗了宝库？！”荒晨愕然，“这可是狐族的镇族至宝，你若偷了必然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这是他应该给我的，他食言了，我不得不采取别的方法。”九言艰难的一字一句说到“师父……我必须救幽白……”他的脸色惨白，目若死灰，“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我必须向她解释……”
　　“恐怕你是没机会了。”忽然，女子冷若冰霜的声音从背后淡淡的传来。
　　“月神大人。”荒晨垂头。
　　紫衣绚美，环佩轻灵，月神雪黛坐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身是血的九言，“夜幽白，已经没救了。”
　　九言霍然抬头，唇齿间咬出了鲜血。
　　“她用八尾跟我交换来了力量，剩余一尾，她给了你们的女儿。”月神平静的叙述着，“九尾尽失，她纵然有蓝狐血统，能够自动凝魂聚魄，但是求生意志已经丧失，生无可恋，离死不远了。”
　　“她……澜儿……还活着？”良久，九言声音嘶哑的问道。
　　“她们都还活着。”月神看了一眼九言手中的还魂草，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叹息，“事到如今，还魂草只能护住夜幽白的魂魄不散，至于能不能让她醒过来，就看你的了。”
　　“什么？”九言颤着声音，后退了一步。
　　“回狐族去，九言。”月神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压力落了下来，“狐族御医院中宝典珍籍无数，号称人界百万族中之冠，你若是想夜幽白醒来，就老老实实的回去，找出唤醒她的方法！”
　　“……回不去了。”九言惨笑一声，硬闯宝库，夺走镇族至宝，这个罪名够他斩尾上千次了。
　　“回不去，夜幽白，死。”月神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张扬开来，砸在他的心头，血肉模糊，“现在还魂草护着她的魂魄不散，她的身躯却不能维持太久，除非……”
　　“除非什么？”九言霍然抬头。
　　“除非以你九尾狐之血喂养。”月神垂下眉眼，面无表情，“你会答应的，是不是？”
　　“是。”九言低下头，坚决的吐出一个字。
　　……
　　“你很清楚九言的脾气，一旦涉及夜幽白，他可是连性命也不顾了。”荒晨轻声道，“雪黛，你为何要这么做？你……非要得到那黄泉玉魂花不可吗？”
　　“是是非非，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月神拢起飘扬的衣袖，看着远处漫天的红云，视线中隐隐出现了一星黑点，那一刻月神的眼眸瞬间精光四射，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神色微微动容，“你看，”她叹息一声，“她来了。”
　　“宴竹终究是……把实情告诉她了。”荒晨看着白衣女子渐渐清晰的面容，良久吐出一口气。
　　“缘也缘也，终究是无法隐瞒呢……”月神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