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30、（30）

　　很多年后，苏蕊仍然忘不了那一日她走出洞穴的时候。白衣的女子背对着夕阳，金红色的阳光散落在她的衣角发梢，晕染的面容一片模糊，却像火焰一般，从灵魂深处烧出惊心动魄的悲恸之火，触目惊心。
　　紫衣的月神和黑衣的荒晨站在她身前，任山风吹起所有人的衣摆，沉默蔓延。
　　最后是月神打破了沉默，她微微侧过身，几乎是用漠然的语气说了一句，“去看看他。”
　　夜幽白脚下踉跄一步，却没有往前走。
　　“夜幽白，无论结果是什么，事实已经是这样，你去或不去，你自己决定。”月神一拂衣袖，从山崖边离开，身影很快没入深红色的夕阳里。
　　“老师？”苏蕊看着月神消失，不由的转头看着猫妖荒晨，疑问到。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苏蕊，莫要插手。”荒晨看着随后赶来的宴竹仙君，摇了摇头，也跟着消失了。
　　“阿蕊。”宴竹落在山崖之上，看着消失的荒晨，叹了口气，走过来牵住了苏蕊的手。
　　“……没想到，当初夜司冥会扯出如此多的祸患……”苏蕊看了看黝黑的洞穴，与宴竹对视一眼，两人默然无声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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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一辈子，似乎全都是走在黑暗深处。夜幽白扶着墙壁，剧烈的喘息着，原本她伤的过重，已经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现在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在往里走。
　　现在想想，还有什么值得她去动感情，大喜大悲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她就像被榨干没有灵魂的□□，只是麻木的行走而已。然而内心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破碎，让她痛不欲生，无法流出眼泪。
　　原来，事实是这样的。
　　原来，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不不，已经没有是非对错了，夜幽白抹了一把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已经是满手鲜血，伤极泣血，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只能毫无意识的往前走，最终耗尽了力气，被脚下的碎石绊倒，扑倒在地。
　　耳边是洞穴里水滴滴落的声音，然而耳朵里却不停的传来血液疯狂崩腾的声音，几乎要将她的头脑冲裂，夜幽白捂住头，蜷在地上剧烈的喘息起来。
　　“幽白？”在一片混沌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如同万丈光芒，一下子击破了她周身的黑暗。
　　夜幽白伏在地上，仅能凭感觉有人在靠近自己。那个人，他的声音，他的模样，他的身影，他的一切一切，如同魔咒，无法挣脱。
　　“九言……”她捂住额头，喃喃的吐出那人的名字。
　　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个略凉的怀抱，那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夜幽白甚至能感觉他疯狂跳动的心跳声，令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良久，九言才叹息一般的说，声音里尽是苦意，“你这样一来，就再也好不了了……”
　　“……我知道了。”夜幽白感觉整个喉咙都在燃烧，苦不堪言，她只能说这一句话。
　　“……”九言的身体剧烈的一颤，随既沉默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夜幽白喃喃的出声，那一刹那，压抑了百年的情绪如同火山剧烈迸射而出，她的眼眶一痛，汹涌的眼泪已经落在了两人的衣襟肩头，她终于放声大哭。
　　几百年了，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女，她有了女儿，本该是更加稳重成熟，此刻却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到天昏地暗，哭到心口发痛，哭到喘不过气来，将她数百年的伤痛尽数倾诉了出来，最后她甚至没有了力气，只能紧紧的抱住九言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才能维持着不倒下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要救我！夜央……为什么你不保护她……”在一片凌乱之中，她只能呢喃着断断续续的字句，她没有办法责怪眼前这个人，可是……可是……夜央是他们的女儿啊！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怎么可能！！
　　听到夜央的名字，九言的身体一颤，黑暗之中他的眸子泛红，看着怀中泪流满面的妻子，忽然不顾一切的吻住了她的嘴唇。
　　如同野兽一般的撕咬，想要宣泄痛苦一般，他紧紧的勒住夜幽白的腰，仿佛要一生一世抱住她一样，将她不断的融入血脉骨骼，下一秒，他忽然推开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以血养魂，他已经到了极限。
　　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生死有命。
　　月神在山崖之上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血养你的魂，养你的魂，养你的……
　　“九言！”夜幽白失声尖叫，蹲下身想要去扶他，却被他用力抱住，整个人扑倒在他的身上。
　　“答应我，幽白。”九言微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若我先走一步，你要好好活下去。”
　　夜幽白侧过头，听着他越来越缓慢的心跳声，一时间心如刀割。在这个山洞里，将会是他们最后的相遇，以后，不再会有，哪怕是有轮回，也不知道对方何在。
　　夜幽白忽然笑了，她微微抬头，从九言暗淡的眸子里看到了一身血污羸弱不堪的自己，她看着他也一字一句说道，“那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我先走一步，你也好好活下去。”
　　“……好。”九言勾起唇角，搂住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这是这么多年，两人第一次这样亲密，不再仇恨，不再伤悲，就安详的呆在对方的身边，一生一世。
　　疲倦的感觉排山倒海的涌了过来，夜幽白能感觉四肢的力气全部消失，呼吸也越来越沉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听天由命。
　　她模糊的笑了一下，被抽走了灵魂，瞬间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