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28、（28） “你当真死

　　“你当真死性不改！你死一个女儿还会有别的孩子，夜幽白不肯为你生还有很多女人愿意给你生孩子！你怎么不懂？”敬泽气急败坏，他以为九言在乎的只是子嗣。
　　“不懂的是你，”九言扬了扬下巴，恢复了平静。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复仇，但是一旦复仇，势必会连带幽白和澜儿，更何况，九家已经灭族，就算杀了敬泽也无补于事，他的生命要向前走，这个仇埋在他心底，他权当没发生过，然而今日敬泽的一番话着实触怒了他，那颗埋在心中几千年的仇恨种子，在一瞬间发展成参天大树，扎根血液，痛彻心扉。
　　“好好好！”敬泽撑住膝盖喘了几口气，恨恨地瞪着九言，眼中溢出一丝恶毒的光，“九言，你要保你的女儿，好！我成全你！明日我就昭告天下，神医九言是一个下贱的青楼小倌儿，被千人骑万人做，九言！”
　　“轰！”五雷轰顶一般，九言浑身一震，他不敢置信的望向那个高台上狂啸的敬泽，忽然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君臣之间，刹那间极度陌生，陌生到无法想象。
　　在青楼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污点，是他最不愿想起的噩梦。九言踉跄一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然而那些肮脏的夜晚，□□的笑声，污浊的气息，恶魔般的喘息……
　　“啊！”他忽然捂住头，手指几乎要掐到皮肉中，那些回忆……那些回忆毒蛇一般，缠绕住他，勒的他无法呼吸。
　　敬泽要毁了他！
　　他太清楚名声对朝廷命官来讲意味着什么，敬泽一旦放出这个消息，他就会遭到天下人的耻笑，搞不好……会再进入那样的境地。
　　“怎么样，九言？”敬泽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跪在地上微微发颤的九言，“你的女儿换你的名声，够划算吧？我想，夜幽白当初的那句话确实让我起了疑心而烧了春玉楼，可是她忘了，”敬泽的目中划过一丝狠绝，“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我！还有我！”
　　“如何？我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敬泽笑着拍了拍手，“明天我等你带……”
　　“不用了。”忽然，跪在下殿的九言低声说道。
　　“什么？”敬泽的笑声一噎，他瞪着九言，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我说不用了，”九言摇晃着起身，幽幽的灯火下他的脸色苍白如雪，额前的黑发全被汗水浸湿，贴在肌肤上，一双碧瞳变成了黑绿色，波澜不惊，“我是不会交出澜儿的，君上，您随意吧。”
　　一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什么也不要了，什么名声，什么官职，什么当世神医，本来就是包装自己的华丽外衣，被天下人唾弃，那又怎样？九言苍白的唇边染起无力的笑意，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血气。他错了，他就不应该回到这里，他就不应该混迹朝堂！
　　“九言！你简直冥顽不灵！”敬泽被他气得眼睛发花。他何尝不是想动手把九澜抢过来，但是属下密报却是九澜受到日神守护神麟虎的密切保护，这个天下，谁敢动十二神灵的人？所以这个突破口，一定在九言身上，一定要让九言亲手交出九澜！
　　“父王，您告诉他！不交出九澜就杀了夜幽白！父王，杀了夜幽白！”突然，女儿的怒吼声砸进了敬泽的脑海中，他忽然想起了昨日他召见锦莲的时候她说的那番话，夜幽白？对！夜幽白！
　　杀了夜幽白！
　　“九言，你可知阙疑关破，夜大祭司他们被困在历城吧？”敬泽平复一下声音，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亲切的看着九言。
　　“是。”九言微微迟疑一下，点了点头，他以为君上会大怒，会命人将他拖出去斩了，可是现在看来，君上的心情明显……变好了。
　　那一刻，纵是九言，也不会明白敬泽心里在想些什么。
　　“孤听说，历城虽大，但敌军围困已有些时日，”一丝狠毒的笑容在敬泽脸上浮现而出，他忽的起身，将手边关于历城困境的军报奏折一股脑的砸到了九言的面前，他大步走下御座，一脚踩在那些军报上，弯腰满意的看着九言渐渐死灰的眼睛。
　　“九言，你若不交出九澜，我就断了历城的援兵和粮草，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夜幽白……死在历城吧！”
　　“……”九言怔怔的看着那些军报，蓦然身子一倾，吐出一口鲜血，手指扣在青玉地板上，用力得指甲崩裂，血肉模糊。
　　那一刻，他真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不是有权有势的人，他不过是富贵王权下的平民百姓，他不过是天下众生中普普通通的一个，他没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他能怎样？他能怎样？！
　　敬泽在逼他，两边都是他的挚爱，叫他如何选择，舍弃哪一边都是撕心裂肺，舍弃哪一边他都不会原谅自己，叫他如何选择？如何选择？！
　　“九言，看你想的这般痛苦，孤真是觉得莫名其妙，”敬泽优哉游哉的回到御座上翘着脚，神情故作不解，“女儿什么时候都有，何必在乎那一个，你想生，找夜幽白生就是了。”
　　“你根本不懂……”九言含血低哑的声音淡淡响起，“我若交出澜儿，幽白此生都不会原谅我。”
　　“你若不交，那么夜幽白就是死！”敬泽看他这副模样，咬了咬牙，“好吧，九言，我再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你交出九澜，就算夜幽白死了，我会用狐族的至宝九转还魂草来救她，这样，行了吧？”
　　“九言！”见到地上的男子依旧没有反应，敬泽有些怒了，“你还想要什么条件？族内的至宝孤都答应给你了，你到底想怎样？！”
　　殿下的男子没有反应，沉默不语。
　　“行行行！九言，你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跪醒了再来找我！”敬泽被逼的无话可说，只得冷冷的扔下一把金钥匙，“这是宝库大门的钥匙，九言，我答应了会出兵，夜幽白死了我会用九转还魂草救她，剩下的，你好自为之！”他掷下这一句话，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开，留下九言一个人跪在暗殿里，良久默然无声。
　　没有人看见他掌下的鲜血成河，没有人看见他的心碎成千片，没有看见他一瞬间苍老千年，没有人看见他眼中的世界，灰暗漫天。
　　他踉跄起身，那一天，他已经明白看，他已经失去一切。他已经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幽白，你一定很怨我，你一定很恨我。可是，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