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26、（26） “你可知九

　　“你可知九言去哪里？”苏蕊接过荆儿抱在怀里，一边看向自己的夫君。
　　“他不是被月神大人带走了吗？”刚刚教导完孩子，宴竹仙君有些疲惫，他端起桌子上的瓷杯，茶还未入口，就猛地听见自己的妻子那么一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月神大人带走他，想必是有原因。”
　　“嗯哼？”苏蕊挑了挑眉，转头看了看内室重明依旧坐在夜幽白的床边，这才扭过头磨了磨牙，压低了声音，瞪着宴竹仙君，“你可不要骗我，月神大人带走九言的那天晚上，我分明看到了你在跟月神……唔！”
　　“就你眼尖，”宴竹仙君叹了口气，放下手看着苏蕊，神色莫测，“小蕊，月神大人这么做有她的道理，我不希望你搅和进这件事里。”
　　“月神大人曾经帮助过你，”他的胳膊轻轻一带，将娇妻爱儿揽入怀中，“你明白她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脾气。”
　　“砰！”宴竹仙君的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撞开，头顶茶花的小妖精趴在门槛上，惊恐的看着苏蕊，“花……花神大人……”。
　　“弄这么大动静，不会轻点吗？”苏蕊被吓了一跳，没好气的挥挥手，“说吧，什么事？”
　　小茶花精一脸要哭的表情，“花神大人，花霓女君和青媛女君正在茶山下等着你。”
　　“你说什么？！”苏蕊当场就被雷劈了一样，傻掉了，“花霓和青媛？她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语毕，求救般的看向宴竹仙君。
　　“上次她们来找你，你说你生病了，上上次你说你要处理公务，上上上次你说茶山着火了你需要留在茶山，上上……”宴竹仙君端着瓷杯，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打住！”苏蕊欲哭无泪。
　　“你再不去，以花霓的脾气，一定会把整个茶山掀一个遍。”宴竹仙君不紧不慢的说。
　　正在这时，窗边忽然响起清越的鸟鸣声，一只青色的椋鸟飞进屋内绕了一圈，落在了苏蕊肩膀上，还没等苏蕊反应过来，另一只灰色的鸽子从屋外飞了进来，转了一圈，却是直接飞进了内室。
　　“喂！”苏蕊着急的低唤，那边宴竹仙君已经取下了椋鸟脚上的信札，刚刚打开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微变，“小蕊，出事了。”
　　“什么？”苏蕊一把拿过那张纸条，上面是非霓的笔迹，只有四个字：墨灵难产。
　　苏蕊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立刻起身，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不甘的跺了跺脚，与此同时，内室的帘幕一动，重明也飞快的走了出来，见到彼此，两人俱是一呆，异口同声，“你也有急事儿？！”
　　“搞什么幺蛾子，出事儿都要出在一起！”重明急的锤了一下手心，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
　　“你能帮我们照看着点吗？”苏蕊有些歉意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些日子因为要照顾夜幽白，带孩子的事儿就交给了宴竹，现在她和重明一走，照顾夜幽白的事儿也落在了他的肩上。苏蕊的鼻子有些发酸，他的疲惫她看在眼里，可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好了，没你们在，还有那些小花侍可以使唤，”宴竹轻轻捂住苏蕊的脸颊，“别一副要哭的表情，小蕊，我没事。”
　　“嗯，”苏蕊挤出一副笑脸，“那我们走了……我们会尽快赶回来的！”
　　“去吧。”他轻笑道。
　　苏蕊和重明离开后，宴竹仙君将荆儿抱回房间里，荆儿又吵着要爹爹陪，好不容易将他哄睡着了，随后他走进苏蕊的花神殿，果不其然案几上又出现了一摞摞的奏折，宴竹仙君撑着头看着那一堆奏折，无奈的摇了摇头，拂了拂袖子，坐在苏蕊的位子上替她批起了奏折。
　　咳咳……花神大人对于政事比较懒，宴竹仙君替她批改奏折，大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等他批改完苏蕊的奏折，殿外已经是沉黑天幕，满天星斗，银河耀辉。
　　回到寝殿，花侍来汇报了一声小公子半途醒了一次，闹着要爹爹，但是没多久又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宴竹仙君修眉一蹙，疾步走进寝殿，等看到了儿子安详的睡颜后，他才微微放下心来，走上前掖了掖儿子的被子，将他不老实的小脚丫塞了回去，又叮嘱花侍加条被子。他在儿子床前站了片刻，转身前往夜幽白的小屋。
　　夜幽白刚刚来的时候身体极度虚弱，月神大人嫌弃人多味浊，特意命令苏蕊在茶山清雅僻静处为夜幽白修建了一座小屋，平日里只有苏蕊和几个花侍守在这里，荆儿在宫殿里呆烦闷的也会带他到这里来玩
　　只是……
　　宴竹仙君忽然顿住脚步，原本慵懒平静的眼眸中极快的划过一丝凝重。
　　小屋所处在的半山腰，一片死寂的黑暗，在夜空下凝成一块压抑的墨色。屋子里没有光！怎么会连灯火也不曾点亮？怎么，难道出事了？
　　确定了院中无危险，他飞快的抢身进入小院，赫然发现院中东倒西歪的躺着苏蕊派下来的花侍。宴竹神色寒峻，俯下身探了探那些花侍的鼻息，意外的发现他们只是昏了过去，只不过……什么人敢这么大胆子？他的心头一凛，谁不知道茶山是苏蕊的地盘？整个茶山戒备相当森严，又有谁能神不知该不觉的打昏这十几名花侍？
　　他推开房门，这才发现小屋的窗户大开，凛冽的寒风嗖嗖的灌着，连窗边的珠帘也被风扯了下来，屋里整个冻得仿佛冰天雪地，万物冻成冰雕的感觉，半夜寒冷，竟是连屋内也有了户外的味道。
　　谁这么愚钝，晚上为何不关窗户？宴竹仙君的脸上明显的有了一丝怒容，这个屋子里有病人，他们不知道？
　　“宴竹仙君。”
　　忽然，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哧”的一声，一盏油灯被点燃，黑暗的屋子里陡然多了点光明与温暖。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身后那人一字一顿的说。
　　宴竹仙君缓缓地转过身。
　　微弱的火光下，白衣女子的脸色忽明忽暗，一双蓝眸因为几个月的伤痛折磨已经失去了光彩，只是木然的睁着，她站在那里，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挂着宽大的袍子，被风吹起来空荡荡的。她举着灯，赤着脚站在寒冷的风中，淡淡的看着宴竹仙君，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她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止不住的渗出鲜血。
　　“胡闹。”宴竹仙君低斥一声，掌风一扫，砰砰砰的关上所有的窗户，又燃起所有火盆，出门将那些晕倒的花侍送进了偏屋，脸上颇有怒容，“你这样，苏蕊她们白照顾你了，你还要不要命了？”语毕，他一愣，带着惊讶的看着夜幽白，“你打晕的那些花侍？”
　　“我虽濒死，但起码的功夫还是能应付他们，我本是女祭司，这点功夫都没有，怎么对得起我的百万臣民。”夜幽白淡淡的颔首。
　　“你这个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当初做女祭司。”宴竹仙君关好房门，转头看到夜幽白依旧拿着灯赤脚站在地上，不由一皱眉，“快回床上去！”他满眼都是警告之色，“夜幽白，你前几天的状态我见过，你的身子已经是撑到极限，稍不留神你就完了。”
　　“宴竹仙君，”夜幽白微微一笑，颇为凄苦，她垂头看着手中的灯火，低声道，“您曾经是天宫学堂的学生，按辈分我应该称您一声师兄。”
　　她的眸光死寂，却闪动着仅存的一丝希望。
　　“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手指攥紧灯柄，她死死的看着宴竹仙君，“今天下午，您和花神大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月神大人，这件事跟她有关是不是？”
　　“……狐狸的耳朵果然好使。”良久，宴竹仙君指了指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回去歇着。”
　　“告诉我您听到了什么？！”夜幽白霍然抬头看着他，眼中隐隐迸出疯狂。她在榻上这几个月，昏迷是因为她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但是逃避并不代表她就是什么也听不见的聋子
　　“……”宴竹沉默了一下，低声问她，“夜幽白，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会怎样？”
　　“杀了他。”毫不迟疑的三个字令宴竹震惊了一下，“夜幽白，那是你的丈夫。”
　　“他是，那就死！”夜幽白面无表情，颤着嘴唇吐出五个字。若是他，她真的会杀了他，千刀万剐，不足泄恨。
　　宴竹撑着下巴，专注的看着她带着血红与杀气的眸子，声音怜悯，“夜幽白，九言不希望你知道。”
　　“为什么？”眼泪蓦然流了出来，在床上呆呆的躺了几个月，她以为她的泪都已经在女儿死的那一刻流尽了，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忍不住再次哭了出来，那个男人，究竟在瞒些什么？瞒些什么？！
　　“夜幽白，”宴竹看着她，轻声说，“坐下，我来告诉你。”
　　他顿了顿。
　　“月神大人料到你会起疑，我不过是听她吩咐。”
　　“你想要的一切，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他伸手点在夜幽白的额头上，指尖处开始亮起青色的光晕，有生命一般的融入了夜幽白的肌肤中。
　　“天生大道，有因有缘，夜幽白，有些东西，受不住，也要给我受着，否则，你才是最狠心的那个人。”
　　啪的一声，夜幽白的眼泪跌在地上，碎成光影万千。
　　世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