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22、（22）

　　夜幽白出了夜府并没有上车，而是怔怔的站在那里，良久，忽然一伸手，袖底的匕首冷光一闪，“刷刷”两下就割断了马车与马匹相连的缰带，然后纵身一跃，狠狠地踢了一下马肚子，在一群侍卫惊愕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时候，扬长而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等所有人缓过神来的时候，夜幽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不要跟来。”深秋的空气冰凉，然而她留下的那句话更凉。女祭大人的话一出口，无人干违抗。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态，打马狂奔。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声音，阴霾的天空还在飘着细雨，浸淫着过重的湿气，令人胸口发闷。夜司冥死了……夜司冥，真的死了。夜幽白捂住微微发涩的心口，苦笑一下，随即捂住了眼睛。
　　任身边的景物如闪电一般略过，不知狂奔了多久，身下的马儿似是疲惫了，嗒嗒的颠了两步，慢慢地停了下来。信马由缰，她现在也不知自己是身在何处。夜幽白放下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大片荒芜的山丘荒地。今年洪灾泛滥，遍地荒芜，望岳城附近都变成这个样子，别处地方不用说了。
　　她翻身下马，松开了马的辔头，遥望着远处灰黄灰黄的野地，眼睛一酸，有什么东西要涌出眼眶，她赶忙低头伸手，然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如同三月新风吹过柳梢，夜幽白手一顿，就被身后的人抱了个满怀。
　　“幽白，”他的气息在阴沉沉的天气里格外清朗周围尽是他身上的淡淡清香，他的声音温柔悠远，“别忍，哭出来。”
　　夜幽白一震。
　　他看出来了，他到底还是看出来了。
　　她忽然回身，一头撞进他的怀里，立刻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的腰，紧紧地环住她，把她嵌入自己的血骨一般，疼惜而安静。
　　他听见了她压抑的哭声。九言的长眉一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明白的。
　　夜幽白咬住嘴唇，任泪水滚滚而下。夜司冥死了，真的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是恨着夜司冥的，但是他……终究是她的父亲。
　　她是恨他的，但是，那些年，他将她抱在怀里忧伤的微笑，他严苛的亲自督促她的学业，他给她最好的生活，他给了她身为一个庶女而拥有的超越嫡女的一切权利和条件，那些年，即使是遭受了别人的羞辱，还有他挡在自己身前，尽可能的护住她，哪怕这会引起族中上下的强烈反对，哪怕这会承受多大压力。
　　她终究有他的一半血脉。
　　那是她心里一直不肯承认和正视的——夜司冥是爱她的。可是，他对母亲做了那样的事，让她如何原谅他？夜幽白咬紧打哆嗦的牙齿，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今天之前，她还有一个血脉相依的亲人，从此以后，没有温暖。那些恨，她一直提醒自己的那些恨，随着夜司冥的自杀而烟消云散，却留下了一片茫然和纠缠。爱与恨之间不过一线，跨越却是这么难。
　　“幽白，我在你身边。”耳边传来九言轻轻的声音，如歌优美。
　　“……”夜幽白抬头怔怔的看着他，眼前的男子目光坚定，毫不回避的望进她的眼睛。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
　　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夜幽白牵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不要学他。”
　　“什么？”九言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没什么……”九言，我希望你不要学他，夜司冥已经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了代价。我这一千多年拜他所赐，挣扎在冰火两重天里，又爱又恨。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希望你不要成为他。
　　那个时候，夜幽白怎么也没有想到，希望是美好的，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所有的悲哀，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