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15、（15） “今天的

　　“今天的课就结束了。”猫妖荒晨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书上，淡淡的开口，随即停顿一下，目光微微抬起，“夜幽白，你留下。”
　　“哗”的一下子，全班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夜幽白的身上，而夜幽白呆呆的看着猫妖荒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再不走，天界古史的课就要迟到了，到时候当心引乐上神惩罚你们。”荒晨放下书，不紧不慢的提醒着打算看好戏的学生们。
　　“惨了惨了！是引乐上神！”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刻收拾书箧纸轴，引乐上神在天宫学堂中是最最严格的夫子之一，敢在他的课上迟到，不想活了是吧。暴风雨一般的一片噼里啪啦收拾过后，学生们纷纷跟荒晨行礼离开，不消片刻，竹灵堂里只剩下了夜幽白和荒晨。夜幽白仍然抓着剩下的半棵芦根，想不通荒晨为什么要把自己留下来。
　　“你过来。”荒晨拿起手边的一叠莎纸，一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言语之间颇有些无奈，“这是上节课的默书卷子，你看看你写了什么？”
　　夜幽白低头，发现卷子上赫然是一圈圈的朱笔字迹，满篇都是。她有些尴尬的看向猫妖荒晨，“夫子……”
　　“夜幽白，藜芦反人参，沙参，我跟你讲过吧？草寇的功效你是不是和香附背串了？九麝花红是毒药，到你这里怎么就能治头痛了？”荒晨拎着夜幽白的卷子，一双暗黄色的瞳孔仿佛盛满了月光的清醅酒，闪烁着无比潋滟的光，好像要望穿人一般，清澈透亮。“夜幽白，你有心事。”荒晨轻声说。
　　“我……”夜幽白看着荒晨的眼睛，在那道温和怜悯的目光下，她终于忍不住失声哽咽，“夫子，我母亲……去世了。”
　　“这件事，我有所耳闻。”荒晨叹了一口气，看着细细发抖的夜幽白，眸光充满了叹惋之色，“幽白，哭出来，我相信，无音若是在世，一定不会希望看到你这幅模样。”
　　夜幽白一震，看向荒晨，在他包容而平静的目光中，她终于崩溃，跪倒在地上放声痛哭。
　　当年战无音在天宫学堂求学时，荒晨就是她的夫子，那时她已经生下夜幽白。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为自己的女儿铺好了道路，夜幽白才得以承蒙荒晨关照。
　　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那一日被九言强行带走，在急怒交加中她竟然昏了过去，醒过来时就已经到了宫音山上的天宫学堂，那时她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半夜经常惊醒发抖，九言不得不整夜整夜的陪在她身边。因为这样，夜幽白没法跟其他学子合住小院，猫妖荒晨就在他住的南山竹林旁，给夜幽白建了一栋竹屋，也算是能更方便照顾她。
　　那一天荒晨带着九言到南山查采草药，因为很赏识九言的医学天赋，荒晨便收了他做关门弟子，倾囊相授。他们俩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君子信站在门口，斜斜的阳光拉长他的影子，落在夜幽白脚边，浑身的龙威依旧霸气，然而目光中却带着哀伤。
　　“……子信。”夜幽白看着他怔愣了好久，终于沙哑着声音开口。来到学堂她只是沉默的上课，平时话很少，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
　　“我可以进来吗？”子信的声音也很喑哑，这是姐弟俩第一次在知道彼此身份后的相见，不由平生尴尬。
　　“你坐吧。”夜幽白点了点头。
　　“她去世了。”这子信入座后的第一句话。
　　“什么？”夜幽白愣愣抬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子信，别说傻话了，她没死，她不会死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那场爆炸父皇替她挡了火焰，父皇重伤，我只能带他们回苍生海，”子信轻声说，眼眶湿润，“父皇不顾自己伤势，去求浮生海的海皇江月白，但是江月白无能为力，母后的泰银天蓝已经毒入骨髓，再加上……这四百多年她一直在外奔波，伤势加重，父皇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子信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夜幽白的指甲狠狠地掐在掌中，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很快聚成了小小的一汪。
　　“母后说，她要葬在苍生海，留在父皇身边，只是……她没有见你最后一面。”子信撑住自己的额头，无声苦笑，“那一日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才会命令九言强行把你带走……你，不要怪她。”
　　箫管悠扬，笙笛并发，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小屋，乐理课的课堂就在不远处的梨园亭，那乐声穿林度水而来，自是心旷神怡的声音，落在夜幽白而中却仿佛很远很远。
　　“带我去见她。”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幻的响起，冷静的吓人。
　　“你说什么？”子信一惊。似乎被她的冷静吓着了。
　　“带我去苍生海，我要见她。”夜幽白感觉自己像一枚即将引爆的爆竹，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沸腾，马上要冲破躯壳涌出，她不得不握紧双手强迫自一字一顿的说。
　　“可是你知道，这里是天宫学堂。”子信轻声说。
　　天宫学堂，外表光鲜，其实制度及其严苛，学子每年只能回一次家，这个宫音山设了极其强大的结界，防止学子私自离开，如果要离开或进入宫音山，必须持有上神或者上神以上的仙者的手谕才能出去。
　　“子信，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就把我带出去。”夜幽白紧紧地盯着子信，子信能够进入宫音山，就一定能把她带出去！
　　“君子信使用的手谕是龙神魂雨的金鳞，没有第二片。”突然，荒晨的声音淡淡的从门外传了进来。
　　“夫子。”夜幽白心中一惊，子信已经站了起来，对着荒晨行了一礼，“荒晨大人。”
　　荒晨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药篓，看向夜幽白，“你想去苍生海？”
　　“我想去看看我娘。”夜幽白轻声说，“夫子，您可不可以帮我。”
　　“你知道要出这宫音山，必须有上神或上神以上级别的仙者的手谕吗？”荒晨看着夜幽白，似乎早就知道她要拜托自己。
　　“我知道，”夜幽白点点头，忽然一拂衣袖，直直的冲着荒晨跪了下去。
　　“你不用跪我，去看看她是你的责任，你的母亲去世，你若是不去，我倒要说你狼心狗肺。”荒晨闭上眼，伸手从衣袖中摸出一根白色的凤翎，递给了夜幽白，“这是月神大人的守护神，雪凤凰君白的翎羽，你带着它，可以出入宫音山。”
　　“月神大人的守护神，也姓君？”子信忽然惊讶道。
　　“你想说什么？”荒晨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君子信，无论君白是不是姓君，火龙君容都已经死了，你明白的，跟火龙君容扯上关系，下场会怎样。”
　　火龙叛乱到现在已经有足足百万年，天界却丝毫不敢放松对火龙一族的赶尽杀绝，哪怕只有火龙族的千分之一血脉，也会被抓出来处死。尤其是因为火龙王君容的姓氏，所有君氏子弟没有一个不经过严格调查或者盘问的。
　　“你最好不要对君白有什么好奇心，”荒晨淡淡的啜了一口茶，“她是月神大人的人。”
　　君子信浑身一僵，立刻明白了荒晨的意思。
　　十二神灵之一的月神，只要她动动手指，覆灭整个苍生海都不在话下。
　　“是我失言。”子信低声说。
　　“你明白就好。”荒晨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