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16、（16）

　　宫音山作为一座无根山，一年四季随着海洋漂流，环绕整个青离大陆，每年转一圈。正巧现在这个世界，宫音山正好转到离苍生海不远处的隐生海，夜幽白坐在子信的龙背上，不消两个时辰就到了苍生海。
　　龙族是海洋的王族，虽然为了防止龙族专权，历代海皇都不会从龙族中选，但是依旧改变不了龙族是海洋霸主的地位。
　　“抓紧我！”子信低吼一声，从高空中飞快的俯冲下来，破涛汹涌的大海上顿时飞溅起万丈高的浪花，层层碧波在夜幽白眼前铺展开，一入水，波浪立刻在头顶上方合死，夜幽白牢牢抓紧子信的背鳍，憋着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苍生海，仅次于浮生海的第二大海域。刚刚下水时，阳光透过蔚蓝的水漾，反射出蓝色水晶一般的瑰丽色彩，金色的阳光携带着海洋的波光，琳琳沥沥的在夜幽白身边闪烁。夜幽白刚一入水，就有银色的文耀鱼游过来，给她衔来了一颗滑溜溜的水草。
　　“那是水屮，吃了它你可以在水里呼吸。”子信扭过头跟她说，“等一下你带着一条文耀鱼，深海里可不比这里。”
　　夜幽白看了看文耀鱼嘴里黑绿黑绿的水草，勉强吞了下去。
　　子信低啸一声，舒展开长长的身躯，破开海水向深处飞快的游去，随着海水越来越深，阳光越来越稀薄，最终，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茫茫黑色中只有子信浑身的白色龙鳞发出淡淡的光。一直跟在夜幽白身边的文耀鱼“咕”的叫了一声，两侧的鱼鳍忽然张开，放射出明亮的橙色光芒。文耀鱼这般小巧，放出来的光却非常明亮，子信打了个呼哨，“文耀，前面引路。”
　　小小的文耀鱼立刻游到子信前面，夜幽白眼前的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
　　“等见了父王，你最好别说我去找你这件事。”子信划动着水波，犹豫了一下说道。
　　“他还是因为娘迁怒我了吗？”夜幽白苦笑一声，拍了拍子信的脖子，“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那就好，”子信叹息一声，“夜幽白，闭上眼睛。”
　　“什么？”夜幽白一愣。
　　“我们穿过的是海洋的?ǖ卮??换岫?搅撕５祝?慊崾懿涣送蝗幻髁恋墓狻！弊有趴焖俳馐偷溃?锲?陨杂行┘痹辏?翱毂昭郏?褂陌住！
　　“子信，你终究不肯叫我一声姐姐。”夜幽白闭上眼，良久轻声道。
　　就在这时，夜幽白忽然感到眼前光芒大盛，即使是闭着眼，那光就像要剜掉她的眼睛一般狠狠地刺了过来，“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的双眼上，夜幽白忙用手一摸，摸到了滑滑的鳞片。
　　“没关系的，文耀。”子信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并非凡人，闭上眼睛不会怕这些光。”
　　夜幽白听见眼睛上传来“咕”的一声，文耀鱼游了下来，绕着夜幽白转了一圈，确定她无恙，这才放心的游回了子信的旁边。
　　“夜幽白，我们到了。”子信四爪一并，稳稳地落在海底，“睁开眼吧。”
　　入目所见，琉璃光墙，金玉黛瓦，苍生海虽是海皇管辖，却也修建了巨大的苍生白龙宫供白龙一族的族人们居住。夜幽白站在白龙宫高高的宫墙下，仰头看着浮在海水中的上万盏鱼脂明灯将整个白龙宫照射的五光十色。
　　“龙族果然是大手笔。”夜幽白将手按在龙宫金色的宫墙上，感叹道。
　　“别管大不大手笔了。”子信抖了抖身子化成人形，一把拽过夜幽白，“我们进去。”
　　“这里真冷清。”夜幽白走进宫门，就发现了与华丽外表极其不相称的——这里一个鱼影都没有，甚至连守门的侍卫也没有。
　　“母后喜欢清静，更何况，你觉得会有人愿意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吗？”子信一脸嫌弃的看着夜幽白，“白龙族其他族人都散开到苍生海各地生活，这里只有我和父皇母后……咦？”他忽然硬生生顿住了步子。
　　“怎么了？”夜幽白被他忽然一停惊了一下，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白龙王君岩的殿门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红衣人。
　　“陛下请留步，”那人行了一礼，“还请节哀顺变。”
　　“罢了，罢了，海皇大人也算是尽了力了。”君岩闭了闭眼，像是苍老了几千年一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父皇，海皇大人。”子信上前，对二人恭恭敬敬的行礼。
　　夜幽白呆呆的看着那人，红衣如火，衣摆处绣满了金色的桂玉花纹，青丝如墨，用青玉金冠束起，光是往那里一站，就是天地失色，那样热烈的红色，在他身上却穿出了沉静内敛的味道，那样修长的身影，仅仅是回眸讶异的一笑，风华绝代。
　　海皇江月白，龙神亲封的七大海皇之首，掌管七海之中最大的浮生海，他的经历传奇，本来是赤蛟一族的大少爷手下的一条金色鲤鱼妖，后来因为协助天界调查赤蛟刺杀银龙王并拥兵造反一案有功，被天后赐予仙骨，升为仙人。后来又受到龙神赏识，封为七大海皇之首，领地浮生海域。
　　夜幽白自是认识这位闻名三界的海皇，当下不再犹豫，低头行礼。
　　“你怎么带她来的！”君岩压抑的低吼声没有逃过夜幽白的耳朵，她有些艰难的抬头，看向江月白的眸子。
　　“海皇大人，您能告诉我，她……她的……她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走了。”子信告诉过她的，可是，她真的很难接受。
　　那个骄傲的女子，神采飞扬的女子，桀骜不驯的女子，就那么离开了，而她却连她最后一眼都没见上。不能不说是心痛的。
　　“你们的事情我无权干涉。”江月白的声音充满着感叹，“但是她的确是死于泰银天蓝，无论是中毒的剂量还是中毒的时间都远远地超出了应该能承受的范围。”
　　“夜幽白，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君岩冷冷的看着她，白龙一族的王者，威压震慑万物，然而他的眼眸中却空荡荡的，憔悴不堪。
　　“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她……”话刚一出口，夜幽白便觉得脸颊边的海水温热了起来，眼泪入水，化而不见。
　　“也算我求你了，夜幽白。”君岩抬手捂住眼睛，声音晦涩苦楚，“你们夜家已经把她折磨的够狠了，别再来找她了，无音这辈子没有几天过着好日子，夜幽白，你们别再来打扰她了，可好？”
　　“君岩陛下，我已经不是夜家的人了。”夜幽白攥紧手指，毫不退缩的看向君岩。
　　“可是你改变不了你的身上流着一半夜家血脉的事实。”君岩摇了摇头，“夜幽白，我不能答应你。”
　　“可是，爱着她的并不只有你。”夜幽白的喉咙一阵腥甜，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君岩是不是白龙王，“我是她的女儿，我爱她。”
　　“如果你不答应，”夜幽白闭了闭眼，缓缓地跪在君岩身前，“我在这里等着也无妨。”
　　她大概是继承了战无音骨子里的骄傲，她这辈子都不曾对着别人下跪过，今天却破了两次例，她不想后悔一辈子，她要见见她，只一眼，一眼就好。
　　“无音在世时，常跟我提起你。”良久，君岩似是妥协一般，疲惫的垂下了眼睛，“如此看来，她倒是没白养你。”他顿了一顿，“浮生海皇，我就不远送了，这次，多谢你了。”
　　“如此也罢，请陛下保重。”江月白还以一礼，对着君子信点了点头，广袖一拂，化成一道金光，飞快的消失在远方黑沉沉的海水中。
　　“你要见她，就跟我来吧。”君岩转过身去，不愿再看她，然而声音却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夜幽白，见过了她，以后你再也不要来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无音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甚至是生命，你可知我有多恨你。
　　跟在君岩身后，夜幽白步入深暗的长廊，没有鱼脂明灯照耀的地方一片漆黑，唯有两侧的蓝黑色水晶墙散发出莹润的光泽，君岩的白龙宫极其大，却也冷清到了极致，穿过蓝黑色的水晶长廊，夜幽白轻轻探头，赫然发现长廊尽头是一扇寒冰门，打磨的光可鉴人。夜幽白脸色一变，透过寒冰门，她影影绰绰的看到了室内的情景。
　　“无音，我来看你了。”君岩的声音忽然柔和起来，带着暖暖的笑意，他推开冰门，目光轻轻落在寒气弥漫的房间内，在那里，层层冰锥围起了一个玉案，环绕间点缀起数朵透明清亮的冰花，在玉案上面，静静地摆放着一只白底青兰瓷瓶，不知为何，正在微微的发出些许蓝色的淡光。
　　“她回来的时候，一直在昏迷。”君岩在玉案旁边跪下，手掌紧紧贴住那只瓷瓶，声音哽咽，“毒入骨髓，她就在我怀里……化为了灰烬……”
　　夜幽白的瞳孔猛地缩紧，眸底深处酝酿着风暴，深沉似海。
　　泰银天蓝，能把所中者化为灰烬，甚至连骨灰都是蓝色的，可见此毒之烈之恶。
　　她竟然走的如此凄惨，连骨灰都不是干净的。
　　夜幽白用力咬住嘴唇，直到鲜血流出来，融入水中，绽放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饶过？哈哈，她如何能饶过！
　　“宋芊在哪里？”她忽然开口问道。
　　“你提这个做什么？”君岩浑身一颤，恨得双眼发红。
　　“我娘说过，不要让宋芊，死的太容易，”夜幽白飘渺的一笑，那笑容竟是说不出的凄厉冰冷，她对着君岩微微一福身，“陛下如果信得过我，就请您把宋芊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