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似东越》苏氏夜白

48、话说三人

　　“你怎么还是抛下了我。”少年般水澈透明的声音，本是冷洌的脸上浮着委屈与怨恨。
　　是怨恨……若言在他的脸上最不愿看见的表情。
　　“……”这让若言无言以对。
　　“怎么，你愿意与他们相认，却不愿理我？”
　　“我……”若言微叹口气，迟缓地下了地，“我不知道你已认出了我……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连他们都不如吗？你以为，我刑文真是毫不曾在意过你吗？你以为那两年，真是游戏，结束了，便过去了吗？”刑文指着韩如玉两人，眼神更是幽黑，是有些孩子气的在指控。
　　“……抱歉….”若言凄然一笑，如同曾经的洛北般笑着，“我总是低估了阿文……”
　　低估了所有人的感情，低估了自己。
　　事情真如韩如玉所想，只是自己，当局者，总是看不清，总把别人的的热切当成习惯，或是说已经习惯了热切是眼光，所以象是总不在意。
　　正当若言与刑文四目纠缠，韩莫却是嘴一撅，心不爽地扑了过来，一把抱紧了若言，害的若言本就不稳的身子，一下跌在韩莫怀中，而韩莫则顺势把若言的脑瓜子往自己怀中一塞，正好挡住刑文的目光。
　　破坏了一时的气闷。
　　“刑大人，您倒是难缠的很啊？”韩莫挑衅着朝刑文说道。
　　“那多谢韩盟主夸奖，只是您这蛊天教实在是太过惹眼，想让刑某找不到都不成。”刑文随手摘下朵嫩黄小花，“只是想不到您这贵宝地，倒真如传闻所说，实是世外之仙境。”
　　“客气！”韩莫纯当刑文赞扬，继续说道，“只是刑大人不请自来，是不是实在厚脸皮了点？”
　　“能让盟主如此正经的与刑某说话，刑某此次一行倒是不枉，自当是觉得荣幸而已！”
　　“难道刑大人还指着韩某向对哥哥般对你不成？！”韩莫挑眉，开始觉得这刑文一年不见，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那还请韩盟主三思，刑某实在无福消受。”刑文冷笑，比脸皮，谁厚的过韩莫？
　　若言闷在韩莫的怀中，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却都在自己耳中是毫无实质性的对话，而且都具有孩子争糖般的气势，谁都不想让谁。
　　韩如玉倒是微笑着从头听到尾，最后不动声色的从韩莫怀中抱过快憋气了的若言，亲昵的在若言脸上亲了一口。
　　四道火光瞬间直射而来，韩如玉视而不见，尤自欣赏着若言因为憋气而嫩红的脸颊，以及水润的眼。
　　“肚子饿不饿？”韩如玉柔声而问，听的若言却只能暗翻个白眼，这厮的意思是他也准备来淌这浑水了，他很乐意把事越搅越乱。
　　不过这也倒好，与刑文突然见面时的尴尬气氛是全被打乱了。
　　自己，实在是毫无准备。

　　浮华阁，这是韩莫的内院，也是韩莫与韩如玉娘原本居住的小院。
　　温柔的春风不时抚过光洁的湖面，穿过八角凉亭，轻纱飘扬，甚是舒意。
　　感觉舒服，不代表人就舒服，若言坐在朝南的位子上，眼珠子乱转，动瞄瞄西瞧瞧，就是不啾两边的人，也不看满桌子的菜。
　　“哥哥~吃这个~大哥说你最喜欢吃香酥鸡，莫儿是招令天下，把最好的厨子给找来了~”韩莫粘上若言，夹了块鸡片，粘了点特制的甜酱，想要喂给若言。
　　是实在躲不过，若言只能讪笑几声，众目睽睽下张嘴接了鸡肉，冷不防的就看见刑文飘过来的眼刀，不知是对韩莫还是对自己。
　　“吧波~”正想着，脸颊突然一热，若言瞪眼一看，韩莫那油光发亮的嘴，已经在自己脸上留下了痕迹，而此刻正在奸笑着。
　　“你干什么？”若言皱眉，想伸手擦掉，却被韩莫拦下。
　　“哥哥不喜欢么？这可是奖励，奖励哥哥听话~”韩莫眨巴着眼说。
　　若言正是无语，而韩如玉则再次不动声色的拿来块白绢手帕，轻柔的捧过若言的脸，“脸都脏了，我帮你擦擦。”
　　看韩如玉一派自然，面带微笑，自然的再不自然的抹去韩莫特意留下激怒某人的痕迹。
　　若言再次无语，这也算是激怒某人的方法之一。
　　“……”
　　韩莫笑容稍有一顿，然后立刻复原。
　　“哥哥~这个菜也不错~”韩莫欢快的再次粘了过来。
　　然后，“吧啵~”
　　于是，“我帮你擦擦”
　　再然后，“啊！这个也好吃！”
　　“吧啵~”
　　“……”
　　再于是“又脏了呢？我来擦吧~”
　　最后，“啊！……”
　　“吧啵~”
　　“……”
　　再最后，“擦……”
　　重复，“啊！……”
　　“吧啵~”
　　“……”
　　再重复，“擦……”
　　“够了？！”若言含着满嘴的菜，胸口是一阵气堵，最后决定拍案而，却起不了身，少了不少气势，只能怒视着几人。
　　看看这人，一个不停的夹菜然后奖励，一个不停的微笑然后擦脸，一个扔着眼刀然后自顾自喝酒。象是一场苦笑不得的戏，不停的在重演，不停地在倒带。
　　而自己却生不了气。
　　再想想这三人，一个武林惧怕，性情无常的盟主，一个名响天下的医仙，一个驰骋武林与官朝的少年名人，原来也都是孩子一帮。
　　那作为他们孩子气的主要原因，自己是否还应该感到荣幸一下？
　　看着委屈样的韩莫，仍旧微笑着的韩如玉，如常般冷着脸的刑文。
　　若言有气不能撒，体内便开始蹦出恶魔般诡异的笑容，三人玩，不如四人玩，要玩大伙一起玩，那不才甚是好么？！
　　看着若言微勾起嘴角，暗自的笑容，刑文却觉得如此的熟悉，以及浑身本能地打出了个冷颤，真是不好的预感……
　　“莫儿，如玉。”若言微笑着，尤有礼问“我和阿文已分离多日，此次相认并相聚，不知道你们可否给我二人一个清净，让我二人能好好聚聚？”
　　“……”韩如玉仍是笑，但眼中精光一闪，最后点头，“这是自然。”
　　“莫儿不依~”韩莫一听却是撒娇，揉紧若言，道，“哥哥太花心了~总是会勾引人~怎么能让哥哥与外人单独在一起呢？”
　　若言再笑，“难道这里的三人，不都已是我的人了吗？我的人，还用的着勾引么？”
　　“……”三人闻言都是一愣，特别是刑文。
　　若言继续笑，天真似无暇，属于江若言纯真而无害的笑。
　　韩莫最后算是妥协，与韩如玉相继离开，只留若言仍是腼腆般的小口尝着酒。
　　等确定二人真正走远，若言才放下酒杯。
　　“你又是何时认出我的？”若言轻声问道，但却未抬首。
　　“在你向温则闰挥手道别时。”刑文说，“只有你会如此向他道别。”
　　“难道就凭这个？”
　　“那韩莫二人又是凭着什么？”
　　“他们说是感觉，说是属于秦洛北的气息。”
　　“他们倒是了解你。”
　　“可你更了解我，不是吗？”若言笑，“在客栈时，总是在那蹲点喝酒为了什么？”
　　“……为了韩如玉，理由，我已经与你谈过。”
　　“你说的，我就要相信么？”若言调笑道，眨巴着眼，“我能认为是你想见我吗？”
　　“……”
　　“既然想见我，为什么不早点与我相识？”
　　“……”
　　“……”
　　“我只在等。”刑文幽幽开口，“我以为，你会先来找我，你会先来相认，我以为……我在你心中总是不同的……”
　　“……”若言呆看着刑文，与他沉沦的眼相对着，在他的眼中，自己看见了太多的东西，原来是自己一直忽视的东西，“你，真是个傻瓜。”
　　“确实是傻瓜，见你与韩如玉潇洒离开，我却马不停蹄的追踪到这。”只见刑文自嘲一笑，再次饮酒，“要有多傻，就有多傻。”
　　“……パガ”若言不自觉地低语一笑，再抬首时又是笑如花靥，“你过来。”若言招手。
　　刑文依言起身，虽是疑惑，却还是走至若言身边。
　　低头看着若言陌生的脸庞，心是莫名的安定，不管怎么变终究还是这人啊。
　　若言伸出双手，紧紧环抱住刑文的腰肢，埋首在他腹前。
　　刑文浑身一僵，脑子有瞬间的空白，不知该做什么。
　　想推开，却眷恋这般的温暖。
　　“你们啊……各个对我这么纠缠不清作什么。”若言笑叹道，“我秦洛北本是个多情花心之人，而你们又各个往我这冲，傻儿吧唧的，也不怕我要了你们全部。”
　　“……”
　　“你说，我们能好好地相亲相爱么？”
　　“……”
　　“……喂…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若言昂首看他，全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我们三人，你喜欢谁……”刑文突然问。
　　“都喜欢，但不爱。”若言老实说道。
　　“就象于清哥？”
　　“也许……”
　　“那最后还不只落个被抛弃的下场……”刑文轻声说道，眼里总在怪着，怪着若言怎么可以总是残忍。
　　若言明白，却仍是笑，更加地抱紧怀中人，轻柔说道，“不会的，因为你们，我是已经抛弃过，可是事实却是怎么都抛弃不了，不是么？”
　　“……”若言的话让刑文身子一颤，紧接着他猛然蹲下，狠狠地抱住若言，“你也知道吗？你也知道你抛弃了我们吗！”声音竟是有些哭腔，在洛北的记忆中，只有自己在山寨中找到为母报仇时的他才有过这样的声音。
　　他在哭，感觉的到，他的泪，轻柔的滴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在害怕，浑身在不住的颤抖，又在不住的抱紧自己，如同溺水的人，抓紧唯一的一块浮木。
　　刑文在宣泄，他想告诉若言他一直在害怕，他想告诉若言在没有他的日子中自己有多痛苦，可是他却出不了声，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能抱着，紧紧的抱着，如同每个黑夜环抱着自己。
　　“你，真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