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7、番外之拔你氧气管 ...
-
池煊给母亲打过电话,回来的时候带了几罐咖啡,准备自己留下陪床,让他哥和周展回去。
池洋:“你回去吧,今晚我守着,明早你回家接咱妈,顺便把住院要用的东西一起带过来。”
池煊:“我守着吧,你都折腾一晚上了,回家歇歇。”
池洋:“听我的。”
池煊:“那等液输完我再走。”
池中与输的是硝酸甘油,伴着伴随液一点一点的泵,明天这时候也输不完。
懒得再推让的池洋道:“好,你守着吧,明天咱妈过来哭天抹泪你哄,别给我打电话。”
池煊一想就怵头,忙把他哥拦下:“我走我走,再待一会儿我就撤。”
池煊走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池洋让周展也回去,周展放心不下他,池洋陪床,他陪着池洋。
池中与昏昏沉沉的睡着,但睡的并不安稳,浅眠里还能听到监护仪规律作响的电子音,同时又发着梦,那梦也很混乱,时而父慈子孝,一派安和,时而父怒子怨,剑拔弩张。
都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人父母也确实不易,可为孩子付出再多也不该忽略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为父者可以教导,可以引领,但不该以爱之名强迫他无条件的服从,整个人生要听从安排。
池中与错就错在这里,可惜他醒悟的太迟,留给他的只有无济于事的后悔,而这后悔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解,它只会经年累月的累积,变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待到变成一道沉重的枷锁,让他思及心痛,不得安宁。
它日日提醒着他,他伤害了自己的孩子,他逼疯了他,抛弃了他,让他无家可归,让他遭人非议。有人笑他自甘堕落,前途大好偏要和个男人纠缠不清,有人骂他枉为人子,竟然为个男人与生父决裂,逼得他父亲与他断绝关系。
这样的伤害哪里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爸爸错了就能抵消的?直至今日周展劝他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做一个交代,他才恍然得知,真正逼疯池洋的是他的失望与否定。因为自幼便对自己这个父亲信任又崇拜,以至于他的否定格外的重,他让那样聪明张扬的池洋陷入了自我怀疑,从而患上了抑郁症,之后又在病痛的影响下不停的思维反刍,他错了吗?错在哪里?为什么曾经以他为傲的父亲只因他喜欢同性就对他是失望到了视之为耻辱的地步?喜欢同性是心理变态吗?若不是为什么要强迫他接受治疗?又或者这是比之更严重的罪责,所以他才要遭受这些比刑罚还重的伤害?
尽管池洋已经摆脱了疾病的困扰,也不再是那个把父亲的态度看的比任何事都重的少年人了,但那个少年依然被过往束缚,和池中与一样,他有他的枷锁。
今天枷锁终于被打开了,可他们并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池中与越发痛心懊悔,而池洋也没有因为得到曾经那般渴望的理解与认同感到开心,他只觉得委屈,为那个生生被逼疯的自己,为被关在地下室里那些暗无天日的绝望,为病痛折磨下的无助与恐惧,更为这逾时十数年的解脱。
池洋靠着周展,安静的像是睡着了,周展脱下外套,想给池洋披上,却见一颗小小的水珠落在了衣料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渍。
池洋哭了,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一经涌现便再难控制,泪珠一颗跟着一颗,任凭周展怎么擦拭都擦不干净。
周展将他抱在怀里,笨嘴拙舌的低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再也没有人能强迫你了……”
池洋把脸埋进周展怀里,控制不住的小声抽泣,眼泪打湿了周展的衣服,哭的压抑又放肆。
周展心都让他哭疼了,明知道他是在宣泄那些压抑多年的委屈,明知道他哭出来反而轻松,可还是心疼的不行。
“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周展像安抚情绪失控的孩子似的拍抚着他的后背,把他埋在自己怀里的脸挖出来,用衣袖给他擦眼泪,“脏猴儿,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池洋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双粉润的桃花眼哭成了兔子眼,鼻尖儿也红彤彤的,拖着哭腔骂:“你才脏猴儿。”
周展捧着他哭湿的脸夸:“我媳妇儿真好看,鼻涕泡儿都是美的。”
池洋被他闹的彻底哭不出来了,推开他去了洗手间,周展要陪他去,被不知是羞还是恼的池洋撵了回来。
周展回到病床前,见池中与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的很沉,扎着吊针的手却因为不自觉的握紧回血了,输液管红了一截儿。
“行了,别装了。”周展浓眉上挑,一脸毫不掩饰的讥嘲之色,“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做交代的时候想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仅拉下老脸承认了错误,还顺便交代了遗言,才让洋洋哭成这样?”
池中与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不管是不是,你的任务都完成了,你可以瞑目了。”
知道这小子存心气自己,池中与并不动气,只冷冷的回他一句:“想气死我?没那么容易。”
“你再横一个试试,我拔你氧气管儿!”周展说话间真的从床尾来到了床侧,作势把他鼻子里的氧气管扯出来。
池中与安之若素的躺在那里,看周展的眼神就像看虚张声势的熊孩子。
“嘿,你个老梆子,都躺在这了还这么横,你是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你敢就做,别说没用的,不敢就找个地待着,别杵这给人看笑话。”池中与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似是看都懒得看了。
别说病房里这么多人看着,就算四下无人,周展也不能真的把他氧气管拔了,看他这副模样又实在来气,正憋屈着池洋就回来了。
周展喊了声老帮子,待到池中与睁开眼睛,不耐烦的看向他,他一把将池洋拉进怀里,大手扣住池洋的脸,嘴对嘴亲了个带响的。
偷眼看着他们的病人和家属都呆住了,适才安之若素的池中与瞬时怒气上涌,好不容易降下来的心律跟搭上过山车似的嗖嗖的往上飙,床旁监护仪叫的跟消防车出警似的。
池洋手忙脚乱的推开周展去按呼叫器,管床护士和驻院医生疾步冲进了病房,池洋给医生和护士让出位置,站在旁边说:“冷静,别动气,血管要爆了!”
周展试图气死老丈人的行径先招来一顿训,等医生训完黑着脸走了,他又被媳妇儿拎出病房一顿骂。
周展认错态度还是挺好的,等媳妇儿骂完了,他才臊眉耷眼的说:“我只是想气气他,没想气死他,我再怎么膈应他也不会趁他病要他命。”
池洋糟心的要命:“行了,你快闭嘴吧,别气我了,再给我送走了!”
周展拉起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给你打,撒出来就走不了了。”
池洋被气笑了,顺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劲儿使大了,打的自己手疼。
周展又捧住的手给他吹,弄的池洋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摆手赶他回家。
周展不肯走,哼哼唧唧的找托辞,一会儿说天就快亮了,现在回去也捞不着睡了,还不如在这迷瞪一会儿,早上直接去单位,一会儿说自己没开车过来,自己走夜路怕遇到坏人。
“坏人穷疯了?放着路人不劫,偏来劫你这头皮糙肉厚的人熊?”
“坏人未必都是劫财的。”周展两手抱住媳妇儿的胳膊,含胸缩肩佯装柔弱的小媳妇儿,“不行,我害怕,万一遇到见色起意的臭流氓,我肯定为了守护清白奋起反抗,搞不好失手打死他。”
“你给我滚!”池洋既是气又是笑的推开他歪在自己肩膀上磨蹭的熊头,“哪个流氓那么不开眼,竟然对你耍流氓?你比流氓还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