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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番外之钱宁(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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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晚餐也没有。
张天琪沉着那张形销骨立的脸,一手提着一箱啤酒。周展一手提着酱油瓶,一手攥着把街边小店买的羊肉串,优哉游哉的和张天琪闲扯淡。
张天琪不想理他,因为这货太气人了,刚才买啤酒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买这么多干什么,这货回他:“这不是带着你呢么,多买点屯着,省的自己往家搬了。”
把张天琪气没了话之后,他又补上一句:“别挑理哈,哥没有把你当驴使的意思。”
张天琪彻底不想理他了,想揣上自己买的烟掉头回家,不给他做苦力了,这货还拦着不让。
“洋洋,添双筷子。”进了门周展一边扬声知会当家的一边提着酱油往厨房走。
厨房里的池洋侧身往厅里瞧,正好对上了张天琪投来的视线,池洋眉毛一挑,绽开一个既好看又虚假的笑容:“哟,琪少,稀客啊。”
“打扰了。”张天琪应邀来他家吃饭纯粹是话赶话赶到这了,其实他跟池洋不是很对脾气,当年会跟周展“不打不相识”正是因为池洋,池洋看不惯他,他自然也不会多待见池洋。
周展养的那条二了吧唧的哈士奇倒是对谁都友好,池洋在厨房做饭,周展忙着沏茶,小浩子就在沙发边蹭咕张天琪的裤腿,二呵呵的蹭了张天琪一裤子狗毛。
池洋和周展原本请了一位不住家的阿姨,阿姨干活麻利,做菜也好吃,就是家里事多,隔三差五请假,好家政可遇不可求,池洋舍不得换,另请了一名钟点工配合阿姨工作,钟点工打扫还行,厨艺就很一般了,周展只擅长大锅炖,池洋不想吃,这才亲自下厨房。
他也没做费事的菜,就炒了几道家常菜,弄了个快手汤,饭菜上桌后,周展从冰箱里端出两盒麻辣鸭脖,笑么呵的问张天琪:“吃过没?”
周展和寻常的二代很不一样,他吃过苦,受过累,在部队里摔打的十分粗豪,不讲究开豪车住豪宅,活的就是一个自在,冬天围着火炉涮锅子,夏天大排档里撸串子,回家有人等,在外有人念,这就是爷们儿追求的幸福小生活,给座金山都不换,当然,他知道他的生活理念有些人难以理解,他觉得张天琪这种穷讲究的富二代多半就理解不了。
“行了,别显摆了,什么稀罕物儿?”池洋好笑的数落了一句,拿起醒酒壶要给张天琪倒酒。
张天琪道:“不用了,我喝啤酒就好。”
池洋从善如流的收回手,用那双带点兴味的桃花眼打量张天琪,发现这人居然盯着周展手里的辣鸭脖,这是没吃过打算尝尝鲜?
张天琪是想起钱宁了,钱宁最喜欢的零嘴儿就是麻辣鸭脖,辣的鼻尖冒汗,还停不了嘴的嘎巴嘎巴啃,吐出来的小骨头一个肉渣都不剩,就跟猫舔过的鱼刺似的,为此张天琪还托着他的下巴研究过他的舌头是不是长了倒刺。钱宁听了他的奇思妙想,笑说他有时很像小孩儿,想法新奇另类,特别可爱。
彼时他没发现,那双看着他的笑眼里是隐含着爱怜的,钱宁对他的精心照顾百般包容并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出于喜欢。他在不知不觉中失了心,钱宁亦然,可钱宁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份因为无望而被深深埋藏着的感情是他在跌跌撞撞中发现的。他如获至宝,悔不当初,他在失去之初宽慰自己,没事,还不晚,还来得及,可真的来得及吗?
两口子不知他才因胃病住院回来,也便没拦着他喝酒,郁郁寡欢的张天琪也不爱惜身体,喝了啤的喝红的,喝着喝着就多了。
饭后,周展送他回去,一错眼珠的工夫,张天琪就晃悠悠的栽了下去,幸好周展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捞住了,不然非摔他个鼻青脸肿不可。
“没事,开门吧,我想吐。”张天琪一手扶墙,一手扶胸口,脚下不稳,胃里翻腾。
周展一听他要吐,迅速帮他开了门,连架带拖的把人送进了卫生间。
张天琪弯腰就吐,一点不含糊,周展怕他一头栽马桶里淹死,只能忍着恶心扶着他。
“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不找个人,这清屋冷灶的,喝醉了都没人管你。”周展嘴上嘟囔,一手扶着醉鬼一手拍打他的后背,感觉自己真他妈体贴。
张天琪眼泪都下来了,含糊不清的喊:“住手,住手,内脏让你丫拍出来了!”
周展手一顿,甩过去一个白眼:“逼事儿真多,赶紧吐,老子赶着回家睡觉呢。”
张天琪把没来得及消化的鸭脖各种酒水稀里哗啦的倒进了马桶,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周展随手扯了条毛巾,往他怀里一塞,把人架出卫生间,卸麻袋似的卸在了沙发上。
张天琪半死不活的仰在沙发里,说:“给倒杯水。”
“擦,拿老子当保姆使唤。”周展嘴上抱怨着四下踅么,他家家伙式儿倒是齐全,茶吧机、咖啡机、恒温壶,应有尽有,就是没水,周展拿着杯子找进了厨房,接了一杯直饮水给他,嘀咕着,“你这过的什么日子?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你赶紧找个人吧,不然哪天死在家里都没知道。”把水递给了张天琪。
“不找,我等他回来。”张天琪握着杯子,手背上浮起了青筋,跟谁较劲似的说,“我就不信他能怪我一辈子!”
就算周展真是头熊也能听出张大少这是被人甩了,他也被甩过,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他深知那滋味有多不好受。
“别自个儿憋着了,跟哥念叨念叨,哥开导开导你。”周展说完自己都感动了,太他妈仗义了,这样的朋友可遇不可求。
张天琪盯着杯口出神儿,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对他不好,他不要我了。”
“怎么个不好法啊?”周展翘着二郎腿假装心理疏导师。
张天琪对钱宁的不好太多了,一时间还真有些无从说起,他想了一阵才从两人因何生嫌隙娓娓道来。
这也就是喝多了,不然张天琪不能把自己办过的畜生事说给周展听,首先俩人交情没这么深,其次周展是个顶爱老婆的,他跟池洋偷摸搞对象那会儿就把池洋当青梅竹马的小媳妇儿护着,别人敢动池洋一指头,他能把人打进医院,跟这样一个人说你如何苛待枕边人,他能唾弃死你。
“我操!我操!我□□个大爷啊!你小子居然打老婆!”周展用了一连串的脏字连表达了自己的心情,他自认自己的脾气就够混的,耍起混来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吝,但打老婆那是万万不行的,在他的观念里媳妇儿是拿来哄拿来疼的,媳妇儿作上天也不兴打,一指头都不兴碰。
张天琪忽然把手里的杯子掷在了地上,红着两眼叫嚷:“我可以改,你让我改啊,你他妈给我机会改啊!”
周展有点懵,这小子怎么说炸就炸?
张天琪忽又抱住了头,哑声喃喃:“我能改,怎么改都行,你别不要我……”
周展嘴角抽搐,难怪会打老婆,这小子的情绪也忒不稳定了,都赶上他媳妇儿犯病了。
周展试探性的问:“你没事儿吧?我怎么觉着你这样有点像双相呀?双相你知道吗?就是双相情感障碍,我媳妇儿的主治就擅长治这病,我把他电话给你?”
张天琪恍若未闻,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难以自拔。他知道自己活该,沦落至此都是自己作的,相比钱宁遭受的伤害,他迟来的后悔和愧疚都像一种罪过。可他无法不后悔不愧疚,无法不去心疼那个被他伤害过的钱宁,这些情绪日夜纠缠着他,磋磨着他,让他锥心刺骨的难受,让他想赎罪想弥补却无计可施,他真的要疯了,要被他自己逼疯了。
“呀,哭了,要手绢儿吗?”周展怀疑这小子就是病了,双向患者就是在抑郁和躁狂之间反复横跳,情绪说崩就崩,周啸说过双向患者内心很痛苦,但你再痛苦也不能打老婆呀,躁狂发作你吃药呀,再不然把自己关起来,是砸东西是撞墙都随你,打老婆算怎么回事?
张天琪用力抹了把脸,瞪着周展问:“怎么办?”
周展:“……我怎么知道?”
张天琪充耳不闻,执拗的重复:“怎么办?”
周展习惯性的去扒只有一层发茬的脑袋,手摸上去觉得这动作没有智者风范,于是将手收了回来,浓眉微蹙,面色深沉,如是思量了好一阵,方才开口:“还!欠他什么还什么,你怎么打他让他怎么打回来,你对他的不好让他通通在你身上来一遍,然后对他好,往死里对他好,他要什么给他什么,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两年,把他寒了的心焐热,再用下半辈子对他好,他还能不原谅你?他要是心这么硬早在你打他的时候就报警了,搞不死你也搞臭你,哪能让你没事儿人似的蹦跶到现在?”
张天琪认真的思量了一会儿,用力一点头:“好,我还!”
周展特有成就感,感觉自己挽救了一个为情所困的青年,想着老子真是仁善,下楼打酱油还能顺道刷个功德点,美不滋儿的回家了,然后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