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养成就吃了》泠萸

176、番外之钱宁（十七）

　　张天琪这段时间过的很糟糕，因为情绪不好，难以疏解，生日过后他就闹起了胃病，他没闲心管它，就靠止疼药顶着，结果越拖越严重。
　　张天颖催他去医院看一下，催了几次他都不听，最后押着他去了医院，做了胃镜才发现，钱宁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帮他调理好的胃也闹情绪了，急性胃溃疡伴有轻度胃出血，溃疡面还不小。
　　张天颖气的当场发了脾气，指着他的鼻子骂：“知道什么是胃溃汤吗？就是烂了，坏了，变质了！你连自己的器官变质了都没发现，你是痛神经坏死了吗？”
　　张天琪不想惹他二姐，也没心情惹她，她骂他就听着，胃疼他就忍着，他当时消沉的都有点万念俱灰了，他甚至想就算他死了，钱宁也未必会来送他最后一程，只怕还在庆幸他这祸害终于死了。
　　他这人特别自我，他自己知道，他也承认，如果他能把自己放在次要的位置上，遇事多为身边的人想一想，那钱宁就不用被他逼成这样，他家里人也不必为他操心操肺，倘若能改，他一定改了这连他自己都嫌弃的毛病，可问题是他改不了。
　　他没心思去管家里人多么忧心挂念，他这副狼心狗肺被钱宁收买了，收买的彻彻底底，他根本没办法把这个人从心里抹掉，就连被钱宁算计成这样他都放不下钱宁。
　　换在以前，有人同他说，他有朝一日会栽在情情爱爱上，甚至死皮赖脸的去纠缠一个人，他会当笑话，如今他把自己搞成了一个笑话。
　　他放不下钱宁，是真的放不下，钱宁就像血液里的病毒，遍布全身，深入脏腑，滤都滤不掉。他不知拿钱宁怎么办，也不知拿自己怎么办，他只知道钱宁真不要他了，他悔不当初也好，献上真心也罢，钱宁都不在乎了。一想到这些，张天琪就揪心的难受，哭不出来，喊不出来。
　　看着张天琪这副模样，张天颖既是气恼又是心疼，这是她的亲胞弟，他们家最受偏爱的老幺，从小到大从没吃过苦受过难，他想要的东西都不用他开口就有人双手奉上，他几时这样过？他为谁这样过？
　　事到如今张天颖才意识到自己低估钱宁在弟弟心中的份量了，她原以为弟弟念着钱宁只是不甘被自己养着的人甩了，而非多么稀罕这个人，因为先入为主的这样认为着，所以她并没把钱宁和两人的纠缠太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她错了，她弟弟是真的陷进去了。
　　张天琪出院便想回水岸，家里人担心他没人照顾，硬将他接回了家，请了营养师为他调理脾胃。
　　张夫人眼瞅着儿子瘦了一圈，人也死气沉沉没一点精神，心疼也忧心，便同二女儿商量：“要不就让那孩子回来吧。”
　　张天颖无奈道：“妈，事情没您想的那么简单。”
　　张夫人不知就里，对女儿所谓的没那么简单会错了意：“我知道那孩子，我见过他，依我看那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他想要的咱们还能给不起么？只要他肯回来，他想要什么咱们就给他什么，哄着他跟天琪过了这一段，能有多复杂？”
　　张天颖不愿跟母亲谈这件事，她妈就是一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挑选华服锦衣珠宝首饰眼光一等一，看人心就算了，人心这个东西太难测，连她这一次都打了眼了。
　　张天琪住在家里就像个情绪污染源，母亲看他心疼，姐姐看他忧心，他爸都不乐意瞅他，一瞅他就一脑门子官司，糟心的直叹家门不幸，管家帮佣则成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不小心踩了哪位的雷区，把这个家点炸了。
　　张天琪也不愿住在家里给一家人添堵，奈何母亲放心不下，他又不愿带外人去水岸，便带着母亲为他请的营养师回了苏园休养。
　　那时跟刘灿讨了钱宁，他便将人带回了这里，起初钱宁很拘谨，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深怕做错事的样子。他不知就里，直至撞见老宅派来照顾他的阿姨训斥钱宁，他才知道阿姨同钱宁倚老卖老，钱宁做什么她都要说道两句，钱宁既不回嘴也不向他告状，阿姨便越发有恃无恐。他看不得自己的人被欺负，当天便将人打发回老宅了，另请了一名新管家。新管家心思细密，待人宽和，自此钱宁从小钱变成了宁宁少爷。
　　因为钱宁的到来，张天琪曾在这栋只能称之为住处而非家的别墅里感受到过家庭的氛围，尤其是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和恼人的应酬之后，钱宁仿佛等待丈夫夜归的小妻子，温柔的为他解开领带，送上一碗温补的汤水，再为他拿来换洗衣服，一切都那么妥帖。
　　可惜这温情和眼前人得来的容易，他不知惜取，亲手毁了这一切。
　　一次酒后，他亲手砸了为钱宁布置的练功房。看着大面的银镜崩碎，钱宁哭了，他没有安慰，耍完酒疯就去睡了，钱宁一个人收拾了一夜，手被扎破了好几处，可收拾完也不复从前了，碎掉的不止镜子，还有钱宁对他的期待。
　　营养师制定的餐单很养胃，但少油少盐味道就寡淡，本就食欲不佳的张天琪越发提不起胃口，让厨师给他做点正常的吃食，他吃着也不顺口。加之睡眠不好，人便有些焦躁，觉得这里人多，心里闹腾，便将营养师留在这里宽慰母亲，自己回了水岸。
　　回来依然吃睡不宁，夜里睡不着，他坐在窗边抽烟，自虐般的回想钱宁倒在满地猩红里的情景，试图借此劝得自己放过彼此，别再去打扰钱宁的生活。
　　住院时他二姐也苦口婆心的劝过他，她说他和钱宁走不到一起，就算他使劲浑身解数把人哄回来了，那也是一时的，钱宁绑不住他，他也未必抓的住钱宁，无论当前有多舍不得放不下，他们也走不到最后。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不甘，更不是一时兴起，但钱宁已经被逼的做到了这一步，显然不会回头了，他也想劝得自己算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别再折腾钱宁了，也别再折腾自己了，可是他真的很想钱宁，想他回来，想把亏欠他的加倍弥补给他，用余生去爱他护他，不让他再受委屈受伤害。
　　他被理智和渴望来回拉扯，身体里好像有两个灵魂在角力，都拼了命想要打倒对方，使得对方消亡，而他快要疯了。
　　因为生病和吃睡不宁，张天琪在短短一个月间瘦了十几公斤，这天下楼买烟，在电梯里遇到周展，周展居然拧着眉毛问他：“你丫是不是吸粉儿呢？”
　　张天琪：“……”
　　周展提鼻子嗅了嗅，没闻到吸毒者身上特有的味道，熊臂一展搭住了张天琪的肩膀，玩笑道：“瞧你这一脸死气的倒霉样儿，怎嘛？媳妇儿跟人跑了？”
　　幸亏张天琪一身死气，没心思跟他计较，不然非骂人不可。
　　周展毫无自觉，自顾自的说：“不对啊，你小子没媳妇儿。”
　　张天琪瞪着一格一格往下跳的电梯钮，盼着电梯快点到一楼，他不想跟这个专往人肺管子上聊的傻逼聊天。
　　“嘿，你小子哑巴了？”周展一勒他的脖子，自以为闹着玩，没使劲，忽略了张天琪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不是隔壁那头铜皮铁骨的怪兽。
　　“周展！”张天琪忍无可忍的甩开他的胳膊，不复死气的脸恼怒又阴沉。
　　周展不以为忤：“怎嘛？想跟哥打一架？回顾一下青葱岁月？”
　　周展小时候特混，三天两头跟人干仗，张天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人相识就是从打架开始的。
　　张天琪心里一动，问道：“你有空？”
　　周展上下打量他：“不是吧你？遇到什么憋屈事儿了，竟然想用挨揍的方式发泄？”
　　真不怪周展这么想，就张天琪那短促的小血条，周展一拳下去就能见半，再一拳就直接送他去跑尸了。
　　张天琪不耐烦的说：“没空算了。”
　　电梯门终于开了，张天琪先行一步，周展在后面问：“诶，吃饭了吗？”
　　张天琪头也不回的说：“没吃，你请？”
　　“我请。”周展紧走两步，又搭住了张天琪的肩膀，笑呵呵的说，“不过你得先跟我打酱油去，我媳妇儿今天亲自下厨，等着酱油炒菜呢。”
　　张天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