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养成就吃了》泠萸

174、番外之钱宁（十五）

　　钱宁在十几个“少爷”里挑选的那位很快就上楼来了，花名叫小柳的男孩，人如其名的杨柳细腰，眉清目秀。
　　做这行也有固定客户，常去照顾小柳生意的几位恩客都喜欢妖娆型的男孩，以往上工小柳会仔细的描眉画眼，打扮的妖娆靓丽，今天这份工作有些特殊，小柳依照雇主的要求洗去一身脂粉气，穿戴也较往常清爽，简单的牛仔裤，白衬衫，连香水都没洒一滴，干干净净的一个年轻男孩，爱笑，笑的也好看，不去看那双被生活磨去了纯真的眼睛，仿佛涉世未深。
　　钱宁怕惊动房间里的张天琪，没有说话，只将提前准备的保险套交给小柳，指了指关着门的卧室，示意他可以开工了。
　　小柳投给钱宁一个“您放心，包在我身上”的眼神儿，迈步进了房间，随即将门轻轻关上了。
　　窗外依旧花好月圆，房里却只余残羹冷炙，不再完整的蛋糕，烧过丢在一旁的蜡烛，和惴惴等待的人。
　　钱小歪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缓步走到沙发前，轻盈一跃落在了钱宁膝头，钱宁顺势将它抱进怀里，用温热柔软的小毛团儿焐着自己的心口，惴惴的等待里竟不觉失了神。
　　同样是夜，同样是酒醉，闹过脾气的男人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钱宁湿了毛巾，擦拭着男人褪去烦躁与刻薄的脸，眉梢、眼尾、两颊、再解去衣扣，一路擦到心脏的位置。
　　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无情，而是先给了你需要的维护、渴望的温柔，让你以为你可以偷偷的奢望一点、拥有一点，再毫不留情的打醒你，冷漠的告诉你：那只是你乖巧知趣和全心侍奉的一点奖励，别越界，别搞不清自己的位置，你就是你，一个连被喜欢都不配的卑贱东西。
　　难以承负的情绪结成咸涩的泪珠，顺着下颏滚落，砸在男人的心口，碎在了那里。
　　钱宁忙去抹拭仍在积蓄的眼泪，克制着哽塞的气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不想还是惊动了睡梦中的人。
　　张天琪睁开朦胧的醉眼，拉住忙要退开的钱宁，一手抚过他的脸颊，声音仍带着酒醉的昏沉与微哑，却是温和的：“哭什么？”
　　钱宁回答不出，只尽力克制着情绪，试图将眼泪逼回去。
　　张天琪将他拉进怀里，安抚似的轻拍着他的背：“好了，不哭了，我托朋友弄到了内部的预留票，周末陪你去看谭茵的演出。”
　　他喝了太多酒，说完便又睡了过去。
　　钱宁被他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抱在怀里，心头却积聚着化不开的无力。
　　我什么也没想要，是你让我以为我可以要，我才偷偷渴望。
　　是我弄错了，我不该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可你就没有错吗？
　　既然你不想给那就别给我可以得到的假象，是你先误导了我我才去犯错的，我错了，你也错了，我们都错了。
　　我承担我该承担的，为什么连你那一份也要我承担？
　　我也是人，我也会疼啊，看着我疼你很痛快吗？
　　这些话是不被允许说出口的，即便张天琪问了，钱宁也不敢说。
　　面对一个从心里鄙夷自己轻视自己的人，谁敢说爱了？爱了就是讽刺，是笑话，是连自己都会唾弃自己的下贱，所以没人爱，只是弄错了而已。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的不正常，钱宁没有发觉，直到关着的房门被打开，应该和人激情缠绵的男人出现，他在恍然回神。
　　张天琪衣裤整齐的走了出来，他走的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他要拿出很大的勇气承担莫大的痛苦才能迈出下一步。
　　钱宁的惊愕非常短暂，不过几秒的时间，他的神情便冷静了下来，既然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那他自然做了最坏的打算，踌躇、担忧、害怕，甚至于那些不想承认的伤心，他都经历过了，现在也只有平静了。
　　“为什么？”张天琪双眼泛红，但与醉酒无关，那是压抑着太多情绪，或者说痛苦的颜色。
　　钱宁垂眸看着怀中的柔软毛团儿，面上无悲无喜，声音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为了摆脱你，你发现了吧？我在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你家里人再纵容你也不会没有底线，如果我把拍下来的东西发给他们，他们就不会让你纠缠我了，也许他们还会给我一笔钱，买我手里的母片，那样我就能……”
　　“别说了！”张天琪忽然开口喝止，眼睛红的像要淌出血来一般，眼睛没有淌血，可心在淌血。
　　他原以为失去钱宁会是他错待钱宁的最重报应，原来不是，原来报应可以更重，更让人痛不欲生，他终于尝到了被所爱之人欺骗伤害的滋味，钱宁的话就像一把刀，他一刀又一刀的往他心上捅，胸腔里那块血肉正在经受的是凌迟一般的痛。
　　钱宁却不如他愿，兀自说着要说的话：“以前我就想过这么做，但我不敢，我怕死在你手里，我活的不如人，但也不想年纪轻轻的就死掉，我割腕也不是真的想死，而是赌你能不能放我一码，我以为我赌赢了，可你又出现了，我总不能用一次又一次的自杀换你让步，所以我只能想其它办法，如果这次侥幸成功了，我会带着我妈离开这里，这辈子都不让你找到，可我输了，我不求你放过我，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但不要去骚扰我妈妈。”
　　钱宁终于抬起眸子看向了张天琪，那个总是挺着脊背，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仿佛被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是吃力的，他紧皱着眉，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的沁了血一般：“别说了……”
　　人人都以为钱宁温和无害，但钱宁自己清楚，狠厉决绝他也能做到。他不愿意承认他恨过张天琪，因为对不起他的人太多了，但让他最疼最恨的却是张天琪，其中缘由他不想去想，更不想去承认。
　　可看着张天琪痛苦到有些扭曲的神情，钱宁却不觉得痛快，他将视线放回怀中的猫身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被惊醒的猫，心头一片涩苦。
　　他其实不想弄成这样，可不管有多少不想多少无奈，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钱宁没有退路了，如果不想僵死在这局中，就只有张天琪退让。可钱宁退无可退了，张天琪就有吗？如果他能放下钱宁，放下过往，那他就不会在这里了，也不必经受所爱之人的欺骗与伤害。
　　钱宁默然不语，张天琪手撑着沙发背，一口一口的痛苦喘息，真的是太疼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那钻心蚀骨的痛减轻一点。
　　几乎被人遗忘的年轻男孩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见客厅里的两个人僵持不语，识趣又迅速的离开了。风月场所混出来的人自然有眼色，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惹不得，张天琪摆明是个惹不得的，他不走留下来遭受池鱼之殃吗？
　　看着那个与钱宁相像的身影自眼前走过，张天琪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他走的匆忙，一句话都没留下，甚至没敢再多看钱宁一眼，这个处心积虑设计他的钱宁太可怕了，伤人不见血却几乎要他的命，他怕自己再逗留下去会被钱宁给逼死。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温情美好的，有的爱情可以变作一把锋利的双刃剑，伤人伤己，伤的泥足深陷的人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