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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明了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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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扬从小生活在衣香鬓影的世界里,见惯了男女之间的你来我往,对付女人从来游刃有余。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样一天,会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期期艾艾、词不达意。
姚依依只问他:“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么样呢?”
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淡淡的嘲弄,显然是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就像她说的一样,人总是选择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东西。现在的姚依依,愿意相信的就是他的不堪与狭隘。他胸口郁结,想要否认,可事情他都已经做了出来,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他否认不了结果,只好解释动机:“我……我并不是故意的。”
姚依依仿佛早有所料,桌上的咖啡一直没有喝,现在伸手握了握又放下。她斟酌一下,才说:“我相信你不是故意,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希望我们从今以后不要再有什么瓜葛。”
高扬本来也不是多有耐性的人,今天这样低声下气,多半也是源于内心深处那点愧疚。现在被姚依依几句话消磨得差不多,他隐隐又生了不耐烦,皱眉问:“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打算对我不依不饶了?”
“我只是希望以后跟你桥归桥路归路,是你一直纠缠不休,到底是谁不依不饶?”
“我!”高扬哼了一声,吞回一口恶气,“咱们不说这个,你先解释清楚,既然明知道我不是故意,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有什么资格给高先生你机会?”
“你别跟我赌气,你明知道现在是我求着你,你说你有没有资格?”
姚依依一咬嘴唇,深知自己刚才又失态了。本来打定了注意,不管高扬什么态度,她都要淡然应付,可是没有几句话,又差点被他激出原形。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说你不是故意羞辱我,我真的相信,因为这样对你完全没有好处。可这说明什么呢?说明羞辱别人、践踏别人,以此来保全自己的优越感,这种想法已经融入到你骨子里了。你不是要伤害我,你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自卫。你根本就像只刺猬,我完全无法和你这样的人相处。”
高扬轻笑了两声,像是不屑,又像是自嘲。抬眸望着姚依依,目光沉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锁住,他问她:“你了解我多少?就对我下了这样的定语?”
姚依依也笑,“我了解的……还不够吗?”
他在她面前,都做过什么呢?
高扬自己也恍惚地想起来,从最初的调笑,到高家大院的唐突,再到后来的恶语相向,甚至前两天她最困难的时候,他也只是趁火打劫不成,然后笑着袖手旁观。
脸色骤然变了变,高扬说:“我并不是只会……只会做那些事。”
“那些事”是什么,姚依依也心知肚明,她也低下头,低声说:“你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我真的不关心。高扬,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是一类人,做不来朋友的。”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平时少联系,过年过节发条信息祝福一下,这也没什么。但是姚依依很清楚,高扬所谓的“朋友”,只怕远远不止那些。现在的一点让步,都会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最好是断的干干净净,永绝后患。
话已经说到这样的地步,高扬还要再问:“我们不是一类人……那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姚依依只好说:“你是个被女人宠坏了的人,从来只有女人顺着你、求着你,如果有一点拒绝忤逆,你就会不平衡、不甘心,想着法子打击她、甚至借机威胁她。我没法想象和这样一个男人做朋友,那会让我连觉都睡不好。”
高扬认真地听着,耐心等她说完,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快要散在空气里,“哈,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我这么招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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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姚依依说完她想说的,拿起自己的手包就要走。高扬坐在那里没有动,眼睁睁看着她叫来服务生结账。和女人出来吃东西,他还从没让她们付过钱,但姚依依样样都是例外。等她走出咖啡厅,他才端起冷掉的咖啡一口一口喝完,又冷又涩,好像药汁一样。
都说良药苦口,但愿这一杯,也是利病的良药。
心里不痛快,照旧约了盛沣出来。
他们这样的人,每每呼朋引伴,看似良朋满座。其实大多数的饭局都不过是应酬,推杯换盏之间交换的根本不是感情,只是利益罢了。真的遇上事情,能说的也只有一两个。少年时总是豪气万丈,以为“会当凌绝顶”后头必然是“一览众山小”。可真的慢慢走上去,才发现顶峰总是云遮雾绕,往下一看只有白茫茫一片,哪里有什么“一览众山小”,根本是“高处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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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里坐着的大多是喁喁私话的小情侣,要么就是对坐相望的小闺蜜,盛沣一来,四下里看了看,只觉得十二分的不自在,坐到高扬对面就不满地说:“又抽什么风?约我到这种地方来?”
高扬自顾自喝着他的冷咖啡,眼皮都没抬,口气森然:“约你来喝喝咖啡,感谢你昨天在姚依依面前说的那些话。”
盛沣酒醒了,对于醉酒时的事总是有印象,当即嘿嘿笑着说:“这个……你不能和喝醉的人一般见识吧?”
高扬斜了他一眼,只轻轻哼了一声。他当然不和他一般见识,不然早就被他气死了。从第一次和姚依依在马场遇上他,这厮似乎一直致力于在姚依依面前毁坏他高扬的清誉。虽然,他也并没有什么清誉可毁……
他无奈举了举手上的杯子,问他:“要来一杯么?醒醒酒。”
盛沣连连摆手,敬谢不敏,“我可喝不来这洋气的东西。”
其实这些年,盛沣游弋在所谓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什么洋气的东西没见过?他舌头厉害得很,对咖啡也很有研究,同样是蓝山,他一口就能尝出来,是牙买加的还是墨西哥的。只是那些都是应酬需要,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再了解,也还是不喜欢。
想到这些,高扬隐约有些泄气。会不会姚依依对他,也是这样的呢?
看到他望着咖啡,神情恍惚的模样,盛沣问:“喂,我昨天那句话,真把你害惨了?”
高扬叹气,“不是。”
要是姚依依因为那些生气,那倒好了,那证明她是在乎他的。可她的态度……他摇了摇头,说,“那小丫头,是打算彻底不理我了。”
他们兄弟坐在一起说话,几乎都是在酒桌上插科打诨,像这样絮絮叨叨说起心事的时候,还真的是很少。
高扬把姚依依的事都告诉盛沣,最后把咖啡杯一撂,皱眉问他:“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分寸都是在一次次经历中拿捏出来的,他从没对一个女孩动心的经验,所以不知道怎样算是过分。
盛沣听了只是呵呵地笑,“你……”
“我怎么?”
“我也不是姚依依,不能替她原谅你。看你现在这样子,我也只能送你两个字。”
高扬斜挑一下眉梢,“哪两个字?”
“活该。”
看高扬一脸吃瘪的表情,盛沣说完就想笑,但是看他严肃的样子,又生生忍回去,说:“哎哎哎,我开个玩笑,你别那么看着我,跟要吃人似的。”
温馨浪漫的咖啡厅里,只有他们是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而且都是西装革履,所以格外惹眼。盛沣声调稍微提高,就感到旁边的目光探寻过来,于是压低了说:“你的确是把人骂的够呛,但是最后,该帮的不是也帮了吗?现在求个人有多难,那小丫头肯定不知道。要换了别人,就哪怕是我,嘿嘿……她都是凶多吉少,到嘴边的肥肉有几个不吃的?再说了,要不是你,她早被姓宋的上了几百回了……”
盛沣话没说完,高扬已经冷声打断他:“你嘴巴放干净点。”
“呦?真护上了?”
“我是听不惯你说话的口气。”
“切!”盛沣不屑地摆摆手,“听不惯?听不惯你也听了好几年了,从没见你抱怨过一句,怎么到这丫头身上就受不了了?”他紧盯着高扬,目光锋锐,仿佛要挖出他的心事来,“喂,我说,你先别急着纠结那小丫头对你的态度,你对人家呢?你对她到底怎么个意思?”
这么长时间了还放不下,总不像是最初的见色起意。
高扬的口气闷闷的,半晌才说:“我不该误会她,更不该威胁她,我欠她的。”
盛沣更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哪有那么多不该?压价收购人家公司,逼得人家跳楼住院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菩萨心肠。你欠她什么?是人情债吧?”
高扬深吸一口气,望了盛沣一眼又低下头。盛沣只当他是默认,口气倒是严肃起来:“高扬,我现在可白提醒你一句,人情债可和别的债不一样。别的债都是越还越少,人情债却是越还越多,你永远也还不清。聂哥你知道吧?口口声声说欠一个小姑娘,结果也说着还债还债,还着还着,就把自己赔进去了。你可别走他的老路,到时候真的一头栽进去,想出来可就难了。”
太阳已经西斜,明艳刺眼的阳光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盛沣极少这样长篇大论地讲道理,高扬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提起姚依依,他倒想起刚才,那丫头坐在他的对面,晴好的日光映着她年轻无瑕的脸,似乎她整个人都要发出光来。因为离得近,她脸颊上纤细的小绒毛都隐隐可见,明明是光滑光洁的脸蛋,却又好像有种毛茸茸的质感,让人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盛沣说怕他会一头栽进去,而他眼前晃着姚依依姣好的侧影,脑子里恍惚想着,这样一头栽进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