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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犀利吐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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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档小区里绿化极好,到处都是花障重重。贺娆拉着姚依依,几步就跑出了高扬的视线。她看姚依依一身狼狈,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想起刚才那句“一王二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咬牙抱怨:“那男人是谁呀?空长了一副好皮相,居然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主儿!要不是看在高扬救了你,我非抽他一个大耳刮子不可!”
两人看高扬没追上来,速度也慢了不少。刚刚痛哭过一场,满腹伤情被盛沣两句话搅得所剩无几。贺娆又不是矫情的人,马上恢复了战斗力,虽然眼睛还是肿着,可整个人已经是神采奕奕。
姚依依却是一直低着头,嗓音也低低哑哑的,“那是盛沣,七重天的盛总。”
她这样一提,贺娆也对了上号,又哼了一声,“这些有钱的公子哥,果然都是荒淫无耻,没一个好东西!”把姚依依上下打量几眼,又问:“依依,你和高扬……有不少事瞒着我吧?”
走出天鹅湖小区,上了出租车,姚依依紧绷的神经才算彻底放松下来。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明明是早上来时刚刚看过一遍的,可同样的景致,只隔了几个小时,此时再看却已经是别样风光。
人生的际遇,起起伏伏不过瞬间,真是说不清楚。
这一路的时间,姚依依把和高扬之间的一切都告诉了贺娆。她听得认真,中间几次攥紧了拳头,大骂高扬是个人渣。
对于高扬,姚依依已经不剩多少愤怒了。现在说起他,只余下一种莫名的疲惫,大概是和宋祁连的纠葛太费心力,她没有力气再去怨愤别的男人了。她叹息了一声,只说:“他是不是人渣都无所谓了,反正也过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我爸爸救出来。”
贺娆斜睨她一眼,说:“你这脑子刚才被宋祁连给挤了是吧?高扬今天能出面护着你,就宋祁连那怂样,借他仨胆儿他也不敢再难为姚叔叔了。你就放心好了,我敢保证,最晚明天,姚叔叔肯定能平安无事地回家去。”
姚依依看了贺娆一眼,她又说:“怎么?你还不信我啊?”
“不是。”姚依依摇头,“我刚才脑子里乱,什么都没想,你这么一说才点醒我。”她又叹了口气,得知父亲马上就没事,欣喜之余笑得却有些苦涩,“娆娆,对我们来说天大的事情,在高扬那里却连举手之劳都不用,他话都没有一句,露个面就能迎刃而解。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贺娆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社会新闻,虽然年纪轻轻,人生百态还没来得及亲身经历,却也亲眼见了不少。有人财雄势大只手遮天,也有人陋室空堂衣食无着,人类社会和动物世界其实是一样的,都有一条食物链,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刚刚接触这些,也会问些“为什么凭什么”,可是见的多了慢慢也就习以为常。贺娆“嗨”了一声,拍着姚依依的手背问:“怎么了?开始感慨了?”
“也没有。就是觉得……咱们和高扬,真的不是一类人,差的太远了。”
“你现在才知道啊?”
车子正驶过一座高架,视野骤然开阔。高速两旁都是果木,放眼一望,只能看到落光了叶子的枝枝蔓蔓,光秃秃丫杈在那里,迅速在眼前划过。姚依依被晃花了眼睛,用力眨了两下,嘴角带着点儿笑意,声音里却仿佛是惋惜似的,她说:“现在知道也不算晚,是不是?”
人只有在失去什么的时候才会惋惜,而姚依依,她是失去了什么呢?
贺娆看她那样子,心里微微一动,问:“依依,你不是对高扬动心了吧?”
姚依依在贺娆面前是实话实说:“差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差那一点。”
这几天为她爸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她再也没心思去想自己的感情。现在爸爸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她又把和高扬的几次交集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
遇上他根本是个偶然,叫人猝不及防。后来他更是步步紧逼,硬生生挤进她的生活里。他来得太快,让她来不及细想自己的感受。每次和他撞到一起,都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慌乱,迷迷糊糊被他带着走。现在经了这件事,她总算有足够的理智仔细看看高扬这个人。抛开他对她做过的事情不谈,抛开他的人品性格不谈,单单是身份能力的巨大差异,已经决定了他们的距离。
贺娆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和姚依依是一样的想法,点头说:“你没对他动心就好,他这样的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姚依依抓住她的手握了一握,抿唇说:“嗯,我都明白。”
贺娆更用力地反握住她,安慰说:“没什么可惜的!高扬这种人,也就投的一手好胎,天生的好皮相,再加上个有钱有势的爹。要不是有这些,他也不见得比别人强多少。而且你看他整天花天酒地的,身边围着一群小狐狸精,说不定早把他掏空了。他们这种男人,看着挺结实,内里指不定这儿亏那儿虚的,还有一堆传染病,没准儿连孩子都不能生。”
贺娆说起来一套套的,越说越离谱。这两天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姚依依本来还有点伤感,被她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了她手背一下,不满地抱怨:“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不能纯洁一点吗?”
贺娆看她笑了,也松了一口气,嘿嘿笑着说:“社会是个大染缸,我一个跑社会新闻的,你还指望我纯洁到哪里去啊?”
“就你有道理!”
“那是!谁不知道我江湖人称贺有理?”
“……”
——
贺娆猜得很对,当天下午姚依依就接到电话,让她明天到看守所去把姚季成接回家。
悬在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姚依依马上向妈妈报了喜,约好时间一起去接爸爸。挂上电话,贺娆也满心欢喜地祝贺她,只不过她那边的工作都还没有结束,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见缝插针。现在看她彻底解决了麻烦,当天就要坐飞机离开,不能陪着她去接人了。
这一夜总算能踏实睡个好觉,第一天一大早打车去家里接了妈妈,一起去看守所的路上,妈妈连声叹息着,说她这几天都没敢合眼。现在谢天谢地,总算盼得季成没事了。姚依依笑而不语,只是紧紧握住了妈妈的手。
车程有些远,尽管出发很早,到了看守所也是上午十点钟了。车子刚刚挺稳,她们还没下车,就看到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大门在他背后缓缓合上,他本来就清癯消瘦,后面一片空旷的背景,更显得他单薄高挑,那身影看上去分外叫人心酸。不过他缓步走出来,只是微微仰头望了望天空,举止舒朗,并没有想象中的狼狈。
一看到父亲出来,姚依依马上开门冲出去。姚季成就站在那里,仿佛转等着女儿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可是姚依依冲到他面前,却好像有一种近乡情怯,生怕抱上去会发现父亲瘦了、伤了。想先问问他好不好,但是嘴巴一张开,还没出声就是一阵哽咽,硬生生憋红了眼圈。
倒是姚季成风轻云淡般笑了笑,大手伸过来捧住了她的后脑,低声问:“怎么了丫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爸,你……你……”姚依依一连张了几次口,还是没能说出话。
父女连心,姚季成都已经懂了,温声说:“不过就是三四天,而且里面的警察都很客气,爸爸真的没事。”
不过说了两句话,郭颖付了车费,也连忙跑过来。拉着丈夫的手臂左右看了看,也红着眼睛说:“可算出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姚季成顺势握住了妻子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似是无声的安慰。
他拉着妻女往前走,姚依依缓过那阵惊痛,这才嗫嚅说:“爸爸,对不起。”
姚季成偏头看她一眼,“傻孩子,说这个干什么?真要说,也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也没能陪在你身边。这次……又是爸爸太冲动,才惹下这个麻烦。”
姚依依连连摇头,“爸爸你别这么说,都是我连累了你。”
“也不算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
“可是您一生最看重清誉,这次……”
还不等姚依依说完,姚季成已经停了下来,望着她沉声说:“爸爸没什么本事,唯一觉得自豪的,就是活了大半生,为人称得上光明磊落,从没做过亏心事。爸爸是看重清誉,但是你要知道,清誉这东西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也不是别人给的。我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别人肯相信我们,那自然好,要是不信,也不用过分在乎,我们是活给自己看的。”
姚季成语重心长,拍了拍姚依依的肩膀,又放软了腔调,说:“丫头,外人怎么评价,爸爸真的不在乎,我希望你也一样。”
姚季成几句话,对姚依依来说,是信任、是安慰、也是开导。她含泪点了点头,哽咽着说:“爸,当年的事,我……”
“我和你妈妈都相信你,不会做那些事。旧伤提一次,就是揭一次伤疤,我们并不需要你的解释,只要你现在没事就好。”
家人无条件的信任和理解,让姚依依胸口一阵温热涌动。这样感动的时刻,却毫无预兆地又想起了高扬。那天晚上,他对自己的羞辱都还言犹在耳……同样是看过了那个帖子,他和父亲的反应竟然这样不同。
明明已经决定斩断和他的一切瓜葛,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联想,总是有意无意往他的身上绕。姚依依懊恼地摇了摇头,想要赶走脑子里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汽车鸣笛,她循声一望,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丰田。
普通低调的车型,并不引人注意。现在看到了,姚依依才恍惚记起来,好像从她过来,这辆车就一直停在那里。心里好奇,不由仔细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车头玻璃后面那张脸,竟然就是刚刚霸占她思绪的那个男人。
又是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