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欺负你》佟晓璋

20、划清界限

　　宋祁连知道高扬骄傲，也知道他对女人的耐心从来有限。所以从他出现在宁瑾的百日祭开始，他就一步步计划着，算准了高扬不会放下身段去调查，也算准了姚依依会为了朋友和父亲对他屈从。但是突然杀回来的贺娆搅乱了一切，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

　　他来霖江的日子不长，但是对于高扬这样的人物，当然是第一时间就要了解。他明白他的个性，如果当真表现出盛怒，哪怕是情急之下和他动了手，那都算不得可怕。真正可怕的就是现在这样，表面上仿佛不动声色，其实内里早就波涛暗涌。

　　他最是识时务，如今不是高扬的对手，唯有暂时妥协，先过去眼前这一关，日后再图后计。

　　宋祁连身上只有凌乱的睡袍，站在一身正装的高扬面前，着实有些狼狈。他强挤出一丝笑意，低声说：“高总言重了，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那就最好了。”高扬也笑，偏头看一眼姚依依，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仿佛是在宋祁连面前显示所有权，“既然只是误会，我可以带她们走了。”

　　宋祁连低下头，“当然。”

　　“那……宋总，再见了。”

　　“再见”两个字被高扬咬得极重，在场的几个人都感觉到隐约的煞气。

　　高扬带着两个女孩子施施然离开，出门之前，姚依依回头望了一眼宋祁连。如果他在高扬面前能坚持不放人，或许她只是恨他，可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她觉得他连被恨都不配，只配被鄙视。这样的男人，自己当初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那句话果然说得对，哪个女孩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几个人渣呢？只是再一偏头，目光定格在高扬放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柔韧修长，可是骨节分明，隐隐含着力道。手掌覆在肩膀上，透过衣料传来男人的体温，竟然让她觉得安心和踏实。

　　今天他是为自己解了围，所谓“英雄救美”，是所有女孩子都逃不开的情劫。可是他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他给自己的屈辱，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想到之前的种种，高扬不过是第二个宋祁连。今天之所以来救她，想来也不过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看上的东西被旁人染指？

　　想明白这些，心底涌起模糊不清的失望来。那只大手的手背上隐隐凸起青色的筋脉，他曾经用这只手探进她的腿心，后来还掐伤过她的脖子……脑子里顿时一团乱，眼前居然还有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姚依依心跳一顿，连忙错开眼睛。

　　爱过一个人渣就够了，她绝对不能再错第二次。

　　她是真的错不起了。

　　——

　　刚才在宋祁连面前，姚依依也是有意演戏给他看。现在出了别墅的大门，她马上将身子一偏，躲开了高扬的大手。心里还惦记着贺娆的事，她一出门就问：“娆娆，你没事吧？”

　　贺娆一听就明白了大半，皱眉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出事？是宋祁连那混蛋告诉你的对不对？她拿我来威胁你？”

　　姚依依抿着嘴唇没说话，贺娆知道这算默认。一时之间，感动、愤怒、心疼、自责……种种情绪汹涌而来，一开口就是急怒交加：“姚依依你怎么回事？打电话的时候我说的什么？让你不要委屈自己，不要胡乱做决定！你为了我……你居然……”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微微抽噎，咬了咬牙才继续说，“这是我们及时赶来了，如果我们赶不到呢？你要是被那个混蛋糟蹋了，你让我怎么办？我还有什么脸面对你？”

　　高扬在旁边听得脸色一变，如果依依被那个混蛋糟蹋了……这也是他不敢想的。

　　这短短的几天，姚依依觉得自己已经不堪重负。刚刚在宋祁连的身下，她几乎已经绝望，现在骤然绝处逢生，涌上心头的并不是狂喜，而是某种说不出来的空虚。像是刚刚坐完了过山车，惊魂甫定，并不觉得安然，反而是更深的后怕。

　　看到贺娆红了眼圈，她隐藏在胸口的压抑也顿时冲口而出，再开口不由自主就带了哭腔：“娆娆……娆娆你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么样？！”贺娆昂着头，仿佛极力要把眼泪逼回去。她从来坚强，极少会哭，哪怕是对着最好的朋友，也总是拼命隐忍。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故作坚强的模样，只会让人更加难过。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依依，你明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你还要去找宋祁连‘献身’？要是你真的出了事，你是打算让我自责一辈子，难受一辈子是不是？”

　　当年贺娆的姐姐，就是因为在酒吧里受辱，才饮恨自杀的。从那以后，她最不能面对的女人被强迫的画面。姚依依没有想到，自己的做法竟然勾起她这样的伤心事。她扑过去抱住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就在宋祁连的别墅前痛哭出声，“对不起！娆娆，对不起……”

　　两个女孩子顿时哭做一团，高扬在一旁看着，被她们哭得心都乱了。

　　小区里治安极好，女孩子的哭声很快引来了巡检的保安。穿着制服的保安向这边走来，那探寻的目光让高扬分外不自在，好像是他欺负了她们似的。

　　他摇摇手，示意那保安离开，等四下里没人，他才朝两个女孩伸出手去。本来是想拍拍姚依依的肩膀安慰她，但是想到她刚才躲开他的样子，此时此刻，他竟然不敢把手落下去。于是明明已经碰到了她肩上衬衫的布料，还是硬生生改了方向，拍了贺娆一下，低声说：“先别哭了，我送你们回家，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不好？”

　　他一开口，两个女孩子顿时分开了。

　　姚依依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擦了眼泪，抽噎了两下才转回来。望着他，那眼神怯弱又陌生，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陌生。当时只是不认得，目光中是纯粹的陌生，而现在，却是一种带着防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高档的别墅区，四下里花木葳蕤。时值中秋，又是桂花盛放的时节，周围都是馥郁的桂花的甜香气息。

　　高扬只觉得那香气太浓，置身其中，让人喘不过气来。胸口一阵憋闷，他有好多话想对姚依依解释，可是一来不知道从何说起，二来又有贺娆在旁边，再多的话也只能先吞回去，又低低地重复一遍：“先送你们回家好不好？”

　　贺娆早知道这两人之间有内情，现在也不好插嘴，只好等着姚依依开口。

　　姚依依默然半晌，还是低着头。她是穿了外套来的，但是早被宋祁连撕下来扔在了别墅里。现在被冷风一吹，忍不住就打了个寒噤。

　　高扬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要给她披上，她伸手挡住了，这才终于叫了他一声：“高先生。”

　　这称呼已经让他心口一紧，姚依依顿了顿才继续说：“高先生，不管怎么说，今天……我都要谢谢你。”

　　她心里很明白，今天如果没有高扬，宋祁连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们。哪怕贺娆再泼辣，在宋祁连面前也没有多少杀伤力。且不说权势天差地别，就只说男女有别，贺娆也不是宋祁连的对手。

　　这声“谢谢”并没让高扬舒服多少，因为他分明知道，这小丫头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姚依依顿了顿，继续说：“之前我去找您，后来想想确实是冒昧了。您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理由让您帮我。再往前……”再往前有些事实在难以启齿，她犹豫着跳过去，只说：“那时候我们虽然有一点冲突，不过，如果没有您帮忙，我大概早就被宋祁连缠上了，也没有这段时间的安稳。”

　　姚依依哭过之后，嗓音有些沙哑，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格外平静。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却已经鼓起勇气和他对视。反倒是高扬，这时候错开了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说：“那时候……我不是有意的。还有你父亲的事，我不是不管，当时是有误会。”

　　他口中的误会是什么，姚依依一清二楚。之前还总希望他能明白，她是冤枉的。可现在，她却已经不在乎了。

　　他怎么想她有什么关系呢？她都已经决定远离这个人，彻底将他从生活中剥离。那么他对她的看法，对她也就没有半分影响了吧。

　　姚依依只说：“没关系了，我父亲的事，您本来也没有义务去管。”

　　“我……”高扬刚要开口，肩膀被人从背后狠狠拍了一下。鼻端弥散着一阵浓重的酒气，他诧然回头，果然是盛沣回来了。

　　昨天晚上盛沣是彻夜应酬着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刚刚他打电话给他，他都还在喝酒。现在整个人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一看到盛沣这样子，高扬直觉就有些不好。果然，这家伙一喝醉就开始瞎说实话，用下巴朝姚依依点了点，哼哼唧唧地问他：“昨天晚上……你不是还说这妞儿厚颜无耻、人尽可夫什么的？那时候还恨得人牙痒痒，怎么一转眼又勾搭上了？”

　　高扬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简直不敢去看旁边两个女孩子的表情，正想把盛沣赶走，他眉毛一挑，发现了一旁的贺娆。望向高扬的目光是一种懵懂的诧异，夸张地大声问道：“哎呦？原来不止这一个妞儿啊？难怪昨晚上叫你去玩，你说什么也看不上人家姑娘，原来是……是玩上新花样了，一王二后啊！”

　　高扬已经恨不能以头抢地，那边姚依依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一王二后”，贺娆已经猛然变了脸色，骂了一声“不要脸”，气咻咻拉上姚依依就要走。

　　“哎！你们听我说……喂……”高扬想去追，可是盛沣已经彻底烂醉如泥，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百六十多斤的身子，结结实实倒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连扔下他的时间都没有，两个小丫头已经跑得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