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走投无路 ...
-
宋祁连原本正在开会,散会出来听说姚依依过来,马上就去了接待室。
姚依依已经等了有半个小时,秘书小姐给她端来了咖啡,她也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一口都没有动。房门被打开,她猛地站起来,果然看到宋祁连款步走进来。他还是西装革履,一如既往的衣冠楚楚,只是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想也知道是被她父亲砸伤的。
姚依依握了握拳,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宋祁连笑了笑,先问她:“等久了吧?我不知道你来,刚刚在开会。”
“没关系。”姚依依不愿去看他的眼睛,上次见他,还是义正言辞的模样,可这次却是主动来求和的。明明是他欠了她,明明父亲替自己出气也算天经地义,可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此刻,面对着宋祁连,姚依依只觉得万分屈辱,那句话在舌尖打了几个来回才说出口:“宋总,我、我是来代我父亲向您道歉的。”
宋祁连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微微挑着眉峰,“哦?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明知他是故意,姚依依也不得不说:“我父亲一时激动,打伤了贵公司的秘书。需要多少医药费我们都可以赔偿,只希望你们不要追究我爸爸。”
宋祁连却轻声地笑着,“姚伯父打伤的人不是我,依依,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受伤的人是你们公司的秘书。”
这次宋祁连皱眉摊了摊手,仿佛是好笑,“依依,我只是老板,不是她的家人。”
来远成的路上,姚依依就已经给伤者的家属打过电话,对方坚持上诉。现在看到宋祁连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知道父亲的生杀大权还是握在这个男人的手里。她明白此时应该软下口气来求人,但是对着宋祁连,更低三下四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暗自咬着牙,宋祁连已经忍耐不住这片刻的沉默,开门见山地说:“依依,咱们也不要在这里绕弯子。你既然能来这里找我,那你一定也很清楚我对你的意思。既然现在伯父伯母也都知道了咱们的事,依我看,现在不如就顺水推舟,告诉他们,咱们现在在一起。”
姚依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宋祁连站起来,两步踱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如果那样的话,姚伯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会在中间好好周旋,不让伯父去受牢狱之灾。”
姚依依捏紧了拳头,听到自己紧张吞咽了两声,“要是我不答应呢?”
宋祁连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摇摇头,“那姚伯父的事,我作为一个外人,也就没什么资格插手了。”
“你这是威胁我?”
“我不过实话实说。”
“你……你卑鄙!”
宋祁连看她怒得浑身发抖,黢黑的眸子里闪着两簇寒火,他仍旧微笑着说:“是啊,我卑鄙,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这么说了。你早就认定了我卑鄙,那我现在何必还怕担上这个虚名?”
——
其实到这里来的时候,姚依依就没有抱几分希望。但是看到宋祁连如今的态度,她还是觉得寒意彻骨。一方面为自己四年前彻底看错了这人,一方面更是担心自己的父亲。宋祁连不肯放过他们,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爸爸去坐牢?可要她这样答应宋祁连,她做不到,而且她的父母如果知道,也肯定不会让她这样做。
姚依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远成实业的大楼走出来的,出了那扇玻璃大门,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她恍惚了一下才知道那是夕阳的余晖。
原来已经过了一天了。
黄昏过后马上就是黑夜,只是不知道,这一夜父亲要怎么度过?
——
姚依依踉跄着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不远处的绿化带旁停着一部黑色的丰田,副驾上的男人盯着她的背影远去,拿出手机来向老板报告:“高总,姚小姐从远成出来了。”
高扬抿着唇,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那……还要跟着姚小姐吗?”
“不用了。”
“姚小姐的资料呢?还要查吗?”
“不用。”
“远成的宋总呢?还要不要继续关注?”
“也不用了。”高扬的声音冷得可怕,“从今以后,别再让我知道他们的消息。”
“是。”
挂断了助手的电话,高扬把手机重重往桌上一撂,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昨天晚上他喝多了酒,送她回去的时候忍不住发了脾气。后来他是一路跟着她回家的,坐在车里看着她家里的灯光亮起来,这才叫司机把车开走。
一夜宿醉,第二天头痛欲裂,他昏昏沉沉睡到下午才醒过来。他还怕昨夜自己太过分,那女人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一边叫人仔细去查她过去的资料,一边又叫人跟着她保护她。可是万万没想到,派去的助理马上给他带来了消息。
这女人才和他大吵了一架,当时看上去真是痛不欲生,可是转头就去远成找那个宋祁连了。而且在他的公司里一呆就是将近两个小时,之前还自作多情地帮她把宋祁连挡掉,现在看来根本是坏了人家的好事。
和姚依依相识以来的画面一幕幕在脑子里放映,也许从一开始,在眼镜店里那场偶遇,就是这女人精心设计。那时候以为可以搭上他,所以才对宋祁连不理不睬。现在被他看穿了真面目,马上就退而求其次,去找她之前的旧情人了。
这女人果然是好样的,是他一直低估了她。
——
姚依依又坐上出租车,向司机报了家里的住址就再没力气说话了。半瘫半坐地倚在靠背上,包里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让她心尖都颤了一下。
难道又是妈妈?又出了什么事?
她拿出来一看,闪烁的名字是贺娆,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刚刚接起来,就是贺娆焦急的声音,隔着电话还震地人耳膜生疼:“姚依依你还长本事了!叔叔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姚依依愣了一下,心头一酸又是一暖,只是在外人面前忍着不敢哭,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阿姨告诉我的呀!”贺娆没好气,“阿姨急得一直在哭,怕你一个人难过,特意打电话让我帮你想想办法。”
姚依依叹了口气,“我没能有什么办法?”
贺娆就看不下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扬声说:“你想了么就说没办法?”她咬一咬嘴唇,沉下一口气跟她分析,“你也先别急,叔叔阿姨突然知道四年前那些事,肯定不是偶然的。要我说,这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宋祁连搞的鬼。你先找他问问清楚,看看这人渣到底想干什么?”
“我去过了。”
“怎么样?”
姚依依把刚才在公司里宋祁连的话说给贺娆听,果不其然,就听到啪的一声,这丫头在那边拍了桌子,恨恨地骂:“早知道他不是东西,没想到居然这么不是东西!”又问姚依依,“依依,你没答应他吧?”
姚依依长叹一口气,“没有。”
“你叹什么气啊?没有就好。”贺娆说,“宋祁连都贱到那份儿上了,看守所里说不定他也找人使坏了!好在前段时间我做过一期监狱生活的采访,认识了几个当狱警的朋友。刚才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已经跟他们联系过了,让他们找人帮忙照顾一下姚叔叔。”
“真的!”姚依依顿时觉得胸口最沉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你那几个朋友能办到吗?”
“放心吧,没问题。”
“那就好……”姚依依赧然说,“我那会听说了看守所里的事,心里一直发毛,生怕我爸爸会在里面受到什么侮辱。提心吊胆好半天了,还好有你。”
她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关系越好,感激的话反而越说不出口。姚依依的声音越来越小,惹得贺娆哼了一声,不满地说:“好啦好啦,别和我说这些。既然提心吊胆,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
姚依依语塞,贺娆也不纠结这个,马上又说:“姚叔叔在里面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但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嗯,我知道。现在宋祁连是打算咬住我爸爸不松口,如果他们上诉的话……谁都知道,现在中国人打官司有三大难,行政诉讼立案难,民事诉讼执行难,刑事诉讼辩护难。要是我爸的事真的立案了,人证物证都在,他恐怕……”
姚依依还没说完,贺娆已经叹了一口气,说:“这个我也想过了,所以咱们肯定不能等着姚叔叔被送上法庭!他宋祁连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吗?咱们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找个比他更有钱更有势的,看他还敢不敢!”
“可是我们哪里认识这样的人?”
姚依依的家境只能算小康,平时也结交不到什么达官显贵。至于贺娆,虽然当了两年记者,认识的人不算少,但是能在这时候说上话的也没有。
贺娆眼珠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依依,你不是认识高家那太子爷吗?高家财雄势大,宋祁连在霖江肯定不敢惹。要么你去找找他,看他能不能帮帮忙?”
高扬……
有关高扬的那些事,姚依依从来也没有对贺娆讲过。在贺娆的印象里,他们的交集也还只有那两次偶遇。姚依依犹豫着,“可是……我和高扬也不熟啊。”
“不过是求人办事,又不是要嫁给他,熟不熟有什么要紧?只要算是认识,能说的上话、送的进礼,这就算是有关系。”
姚依依心里一团乱,昨天才被高扬那样羞辱,而且父亲的事也不知道到底和高扬有没有关系,她如果真的又去找他……今天去找宋祁连,已经是自取其辱了,难道还要到高扬面前再来一次?
贺娆哪里知道她心里的纠结?还在自顾自地说:“高扬那样的人也不缺钱,要真是找他也不能空手去求人……”她碎碎念着,突然想起来,扬声继续说,“对了依依,我房间那个带锁的抽屉里,还有个田黄石的古印章,还算是个稀罕的东西。我听说那高扬也喜欢把玩些古件,你把那个送给他,就当见面礼。”
姚依依一听,马上摇头,“不行不行,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呀!”
“都这时候了,就别管谁留的了,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吧。”
贺娆说话一向没有什么顾忌,倒是姚依依听得伤感,“可那是贺叔叔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了。”
贺娆也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咱们这些东西,高扬也不一定看得上。他这人虽然喜欢吃喝玩乐,但是我听说人品还算不错的,为人很仗义。要是听说了你的事,说不定就主动出手帮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