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欺负你》佟晓璋

14、忧心忡忡

　　姚依依的父亲姚季成是个大学讲师，处事从来平和稳重，当姚依依听说父亲是因为打人被拘捕的时候，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我爸把人打伤了？这怎么可能？”

　　她的母亲郭颖和父亲是青梅竹马，后来中学毕业父亲出来上大学，母亲就在家等他。等他毕业工作了，两个人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自从结了婚，郭颖就再没工作过。虽然年纪不小，但是这样多年被丈夫保护的太好，从没遇上过什么波折。现在丈夫出了事，她顿时六神无主，拿着手机的手指都在颤抖不停，好半天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姚依依。

　　原来是姚依依和宋祁连的事情捅到了她父母那里，姚季成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平时最重礼义廉耻。他看了网上的帖子，一时激愤就找到了宋祁连的公司里。也不知宋祁连说了什么，惹得姚季成大怒，在宋祁连的公司里就动起了手。当时宋祁连身边没有保镖保安，只有一个女秘书挡在他身前，最后被姚季成误伤了。

　　姚依依听完，心里霎时间闪过一个念头。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什么也没有说过，硬是一个人扛下来了。如今将近四年过去，这事也从来没有再被提起过。怎么无缘无故，她的父母会发现网上几年前的旧帖？难道……又是高扬？

　　一想到昨天他怒红的眼睛和咄咄逼人的口气，姚依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是真的、真的打算来对付她了？

　　她只沉默片刻，郭颖已经忍不住又问：“依依，依依你说话呀，你爸爸的事到底可怎么办？”

　　姚依依知道母亲的脾性，强忍着心头的忐忑安慰她：“妈你先别急……”话是这样说，可是自己的声音也是发颤的，“对了妈，我爸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

　　“这……当时我没跟上去，还是后来警察告诉我的。说你爸拿大花瓶砸的人家，伤的是那女秘书的头，缝了十好几针，还有中度脑震荡……”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人家说已经构成轻伤了，要是人家上诉的话，就是刑事案件，你爸爸他要坐牢的！”

　　坐牢……

　　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经得起牢狱之灾？而且他那样的脾气，一生最重清誉，又是大学老师，如果真的进了监狱，等他出来还怎么抬头做人？

　　姚依依明白，她绝对不能让父亲去坐牢。只是这件事如果不是高扬背后搞鬼，或许还有一丝转机，她可以去求求宋祁连，毕竟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他亏欠过她，但是她印象里的宋祁连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应该不至于非要把她逼到绝境。

　　可如果真的是高扬……姚依依此时可顾不上难堪，咬了咬着嘴唇，低声问：“妈，我的事……是谁告诉你们的？”

　　郭颖抽噎着说：“是你爸爸一个学生，说他无意在网上看到了帖子，也是他告诉你爸爸那男人的公司地址。”

　　“是哪个学生？叫什么？”

　　“我、我也没问。当时你爸爸气坏了，我哪里还敢问？”

　　姚依依叹了口气，郭颖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依依？我当时看了网上那些，又看你爸气成那个样子，我一下子就乱了，所以什么也没顾得上问。那个很重要是不是？可是现在你爸已经被拘捕了，咱们也联系不上他……”

　　郭颖还在喋喋不休，以前听着妈妈的声音，只觉得温暖又安心，好像没有音调的摇篮曲，曾经有无数次，姚依依都是和妈妈打着电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是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说了一声：“妈你先别说了！”

　　口气不太好，郭颖顿时沉默下来，她反应过来，又低声说：“妈，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这次轮到郭颖叹气，“没事，依依，妈知道自己没用。家里有了事，妈妈不能照顾你，还要把事情推到你的肩上。”说着又开始哽咽。

　　姚依依也不知怎么安慰，只说：“妈你别乱想，我已经长大了，本来就该我来照顾你们。而且这次要不是为了我，爸爸他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话说到这里，郭颖才犹豫着问：“依依，那帖子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时隔四年，那种屈辱回忆起来仍然不减分毫。尤其是昨天晚上，又被高扬那样羞辱过，姚依依突然想知道，自己的父母会怎么看她？会不会也像高扬那样，什么都不肯问，就那样定了她的罪，迫不及待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姚依依反问：“妈，你觉得呢？你和爸爸看了那些，你们……怎么想？”

　　郭颖的声音里都透着疲惫，低声说：“我们还能怎么想？你是我们的女儿，你什么样我们还能不知道么？当时看了那帖子，我就想打电话找你，可是你爸不许，他怕你听了难受，所以说什么也要先找那男人去问清楚。”

　　父母的信任让姚依依心里一酸，强忍着没有落泪。郭颖又说：“你一定是被那男人骗了是不是？”

　　她点了点头，才想起来隔着电话妈妈根本看不到，用力地“嗯！”了一声。

　　“傻孩子……那时候，怎么不和家里说呢？”

　　姚依依终于忍不住，喉咙里一阵哽咽，酸涩地难以发声，她抽噎着说：“我……我怕你们知道了会担心。”

　　“哎，你这傻孩子……”

　　眼看着自己又要招起妈妈的哭腔，姚依依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连忙说：“好了妈，我们先不说这个，现在把爸爸救出来要紧。你别想太多，让我好好想想办法，有了消息，我会马上给你电话的。”

　　——

　　挂断了母亲的电话，姚依依第一反应就是想打给贺娆。打开通讯录，手指在贺娆的号码上空空比划了两次，终于没有拨出去。

　　她们关系再好，也是各有各的人生，她不能事事都依赖别人。握着手机用力捏了两下，像是给自己打气，她先向主编请了假，然后马上打车去了父亲被拘押的看守所。

　　姚季成是昨天就被送来的，郭颖也不想让姚依依担心，硬拖了一天，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等到今天才给她打了电话。姚依依在看守所仔细了解了当时的情况，知道事情对父亲非常不利，因为宋祁连的公司里都有监控录像，父亲故意伤人的行为怎么都解释不过去，如果对方决定诉讼，他们几乎是必输无疑。

　　从看守所走出来，姚依依两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现在她没办法见到父亲，只是送了一些衣服和生活费。看守所地处偏僻，打车来这里的人不多，送她来的司机知道很难捎脚带人回去，所以还在门口等着她。

　　看到她脚步沉沉地走过来，司机主动帮她打开车门，也许是同情她，动作之间多了两分殷勤。

　　姚依依一路无话，还是那位司机先问她：“姑娘，家里人出了事？”

　　要进看守所，当然不会是好事，姚依依赧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搭腔。

　　那司机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两手扶着方向盘，自顾自地又说：“哎，这人呐，有两个地方是最不能进，一个是医院，一个就是局子。上次我一个朋友开车撞了人，在看守所呆了几天，出来浑身是伤，差点没抱着我哭，说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姚依依从没接触过这些事，被这司机一说，心里更是咯噔一声，转头盯着他问：“怎么会有伤？现在不是都文明执法？”

　　那司机也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笑她幼稚，“小姑娘一看就是没经过事儿的，现在文明执法不假，警察不打人，不代表号子里的人不打人啊。那里边有几个是善茬？见到一个新来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肯定要先弄过来收拾一顿再说。”车子慢慢开到了市区里，司机减了速，又偏头问她，“是你什么人有麻烦进去了？”

　　姚依依嗫嚅说：“是我父亲。”

　　“呦，那得有年纪了吧？”

　　姚依依不想多谈自己的父亲，只是关心他到底会受到什么样的虐待，焦急问：“师傅，那、那里面，都是怎么对待新来的人？”

　　“那法子可多了去了。什么不让睡觉、不让吃饭、逼着人挨墙倒立……那都是小事儿，里面喜欢‘开飞机’你知道吧？就是找个摄像头看不到的旮旯，俩人摁着一个，使劲儿往后拽他胳膊。这个听起来没什么，也不留外伤，可那真是活受罪……”那司机说起来就喋喋停不下来，转头一看姚依依已经满脸苍白，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这才闭了嘴，顿一顿又说，“小姑娘，我就随便说说，里头的人也不是都这样。再说，你爸爸年纪大了，他们应该也下不去手。”

　　司机的宽慰并没能让姚依依的担心少半分，她捏了捏衬衣下摆，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把父亲救出来。如果那司机说的那些真发生在父亲身上，她……她连想都不敢想。

　　姚依依沉默了一会，车子已经开进了闹市区，那司机才问：“还是原路回去？”

　　“哦，不了……”姚依依抿了抿嘴唇，仿佛下了什么决心，“送我去远成实业吧。”

　　远成实业，正是宋祁连在霖江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