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欺负你》佟晓璋

13、祸不单行

　　大概是刚刚被他掐得大脑缺氧，姚依依缓过那一口气，脑子里却好半天都是空白的。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视线凝固在高扬的车子消失的方向。她的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空旷的黑暗，怎么也看不到边似的。突然觉得胸口一阵不适，伸手摸一摸，原来是高扬刚刚塞进去的名片。

　　姚依依把名片攥在手里，高档的烫金名片，棱角硬硬地硌着她的掌心。锋锐的痛意总算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用力把那名片一扔，抬眼望望马路中央，还躺着刚刚奔下车时落下的手包。她步履蹒跚走过去，弯腰把手包捡起来，刚刚直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阵炫目的灯光。她偏头一躲，车子已经“吱”的一声擦着她身边堪堪停住，后门“砰”的一下在她面前弹开，高扬仿佛是余怒未消，恶狠狠地朝她吼：“上来！”

　　刚才嘴上说不要管她，可是车子驶出一段，离她越远，他就越不安心。

　　她再贱也是个女人，半夜三更把她扔在街上，实在不是男人该做的事。高扬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他是男人，不能丢下她不管。可是内心深处却是明白的，他根本还是不放心，生怕她会出什么事。纠结了一小会，最后抬手猛捶了一下汽车座椅，终于还是吩咐司机把车子开了回来。

　　姚依依看到是高扬，目光马上移开，看都不看他一眼，迈开脚步就要往前走。

　　在被他那样侮辱过之后，每多看他一眼，她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高扬放下面子不要，犯贱一样回来找她，不妨她是这样的态度。他嘴角一抽，一脚踏出车门，伸长手臂就把她扯住。

　　他是恼羞成怒，自然口不择言：“你还给脸不要脸了？”

　　姚依依头都不肯抬，只盯着他的大手，声音不高不低，有种绝望一般的的淡漠，“放手。”高扬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又说：“高先生，请你放手。”

　　四下里安静得让人发慌，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刚才她张牙舞爪、歇斯底里，只激得高扬怒气大发，险些要对她动手。而现在她陡然平静下来，车灯的光芒只映着她半边身子，她的脸在明暗之间辨不清表情，可是浑身上下有种不可侵犯的凛然傲气。

　　这样多年，商场上无数次大风大浪，高扬如履薄冰地走过来，再怎么小心翼翼也不过是谨慎，他已经很久没有紧张过了。然而此时此刻，姚依依的平静却让他隐约有些慌乱，不自觉地吞咽一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手。

　　一旦获得自由，姚依依马上偏身躲开两步。她在刚刚被他握过的地方弹了两下，仿佛是嫌弃他脏，生怕被他沾上一星半点。

　　这动作再次惹怒了他，可是还不等他发作，正巧一辆出租车经过。姚依依摇手将车子叫住，从头到尾都再没给过他一个正眼，坐上车子就绝尘而去。

　　沉默是最高的蔑视。

　　高扬自嘲地冷笑两声，原来他这次回来，是自取其辱的。

　　——

　　姚依依刚才在高扬面前的镇定已经是强弩之末，等出租车离开了他的视线，她马上垮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无力地瘫软在后座上。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几眼，看这小姑娘脸色苍白，长发凌乱，连眼神都是呆愣愣的，不由关切地问：“小姐没事吧？”

　　姚依依轻轻地摇头，“没事。”

　　“你是回家？”

　　“嗯，回家。”姚依依脑子里钝钝的，仿佛费力思索了一下才报出自己家的地址。

　　开夜车的司机总是很疲惫，一般是要和乘客闲聊几句驱赶困意的。可是看姚依依这副模样，司机师傅听了她报出的地址，张了张嘴巴，终于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将她送回了住处。

　　——

　　回到自己的家里，姚依依连忙打开客厅的大灯。

　　房间里的一切瞬间在眼前清晰起来，客厅中央是她和贺娆一起挑的沙发，角柜上摆着她亲手买回来的绿萝，小茶几上还放着早上来不及收起来的泡面碗……一切都是真实可见的，可是姚依依的思绪却仍旧神游在四年前的记忆里。仿佛她还是那个被宋祁连欺骗抛弃的可怜的女人，还是那个受尽他人白眼和指点的可恶的“小三”。

　　早就醒来的噩梦，因为高扬的几句话，再次淹没了漫长的夜晚。姚依依不知道，这次高扬寻出那些旧事，到底要对她做什么。难道因为上次她的拒绝，这男人存心报复，所以要揭开她的旧伤疤？还是打算以此为要挟，逼着她就范？

　　那样的可能，姚依依连想都不敢想。刚才在路上反抗高扬，不过凭着一腔孤勇。现在回到自己家里，才渐渐觉得后怕。

　　因为她分明知道，如果高扬有心，他多的是方法逼迫她。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没有喝，只是用力捧在手心。热水的温度让她的身体温暖过来，然而心里还是冷的，全身都忍不住微微地发抖。

　　她和贺娆租的是套小两居，两室一厅，总共只有五十几平方。平时一个人住着也不觉得大，但是此时此刻，却感觉这房子空旷得可怕。她拿出手机来，通讯录翻了一个遍，终于还是拨出了贺娆的号码。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钟，贺娆被扰了好梦，迷迷糊糊抓起手机，看到姚依依的号码闪烁着，顿时清醒了两分，坐起来问：“依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姚依依恍惚有种六神归位的感觉，先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然后鼻子一酸，想要出口的话梗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这边一沉默，贺娆更加担心，“怎么了？你说话呀！”

　　姚依依眼眶一热，连忙伸手擦了擦，“我……我没事。”

　　这么多年和贺娆无话不谈，出了事也是第一时间想到她。可是接通了电话，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之前和贺娆闲聊，她几次八卦地问起高扬，想要知道那两次偶遇之后有没有什么后续，但是姚依依每次都是敷衍了事。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有关高扬的一切，她并不愿和别人提起，高扬成了她在贺娆面前唯一的秘密。

　　现在高扬突然这样对她，她一时也不知怎么告诉贺娆，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事。”

　　“没事你半夜三更打电话？到底怎么了，快点说！”

　　贺娆还在外省出采访，她又是那样的急脾气，要是被她知道高扬那样欺负她，说不定马上就要飞回来直接冲到高扬的公司去。姚依依冷静下来，现在才想到这些，更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贺娆了，于是快速编了个谎话：“我、我刚刚做噩梦了，吓醒了。”

　　“你……”那边贺娆果然松了一口气，人也软软地躺了下去，没好气地说，“大小姐，你做噩梦也要这么折腾我？我白天扛着摄像机走了一天的山路，回住处写完稿子刚刚睡着！”

　　“对不起对不起……”姚依依连声说着，“我……我就是梦到你出事了，担心你嘛！”

　　贺娆拿她没办法，哼了一声，“好歹你也是大学生，有点唯物主义精神好不好？你放心好啦，我除了半夜被你吵醒很不爽，其他都好得很。”知道姚依依没事，贺娆的困意又上来，打了个哈欠，不客气地说：“我没心思跟你闲聊了，睡了，晚安。”说完也不等姚依依再说话，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听着“嘟嘟嘟”的断线音，姚依依苦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贺娆，一直这样雷厉风行，好像对她来说，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事是值得纠结和恐惧的。

　　——

　　姚依依失眠了一整夜，心里为高扬的事情七上八下，可是第二天仍旧要去上班。

　　普通人就是这样，遇上再大的困难也是自己的事，该做的工作一样都不能少，连软弱颓废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办公室里没有了韩婷，也很少有人再去关注她的脖子上有没有掐伤的瘀痕、脸上有没有黑眼圈、眼睛里是不是布满了血丝。这样也好，省得费心再去解释，大家相安无事，互不关心，也能让她暂时把这些抛到脑后。

　　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吧。

　　姚依依从来也学不来贺娆那份冲劲儿，她最擅长的就是装鸵鸟，可是现实偏偏不让人如意。高扬的事情还让她提心吊胆，她又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她的父母都是知道的。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让姚依依马上生出几分不安。她走出办公室，惴惴地接起电话。果然那边母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姚依依脑子里轰地一声，只听到她妈妈颤声说：“依依！你爸爸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