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欺负你》佟晓璋

12、针锋相对

　　高扬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衣衫整洁的模样。看到姚依依长发凌乱，眼神怯怯地缩在门口，他扯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真的这么害怕？”

　　姚依依脸色一白，抿着嘴唇不说话。

　　高扬又说：“放心，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姚依依仍旧默然，两个人无声对峙着，也不过片刻的时间，盛沣已经亲自过来开门。房门一开，姚依依马上低着头冲了出去。高扬也跟着向外走，在门口却被盛沣拦住，附耳问道：“给你送上门来也不要？”

　　高扬对女人没什么所谓的“处女情结”，反正不过是玩玩，盛沣不觉得他会介意姚依依之前和别的男人有过什么。

　　可是高扬却冷哼着说：“我说了，我嫌脏。”

　　盛沣不相信，“你什么时候还成正经人了？”

　　“我不介意女人不正经，但是我讨厌女人假正经。”

　　自己说着讨厌人家“假正经”，可是仍旧跟着姚依依出了酒店的大门。他的车子是之前自己开来的，现在喝了酒，只好找了酒店的代驾员。看到姚依依衣着单薄站在那里等车，瑟瑟冷风里，她抱紧双臂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高扬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有醒酒，居然又叫司机将车开到了她的面前。

　　车窗落下来一半，他对姚依依沉声说：“上车。”

　　姚依依咬了咬嘴唇，讪讪地拒绝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不管是刚才，还是那次在高家大院和马场，她和高扬交情不深，但是尴尬的事情太多，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之前还能将他当成纯粹的色狼，可是今天……明明她都被送进了他的房间，可他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也许，他对她真的不只是欲望。

　　姚依依走神的功夫，高扬直接打开了车门，朝她微微一偏头，示意她自己上来，“我叫你上车，我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高家虽然财雄势大，但是高扬身上并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反而有种厚颜无赖的市井气息。今天不知怎么了，姚依依觉得他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某种森然的冰冷，让她有点不寒而栗。

　　这个时间，确实已经不好打车。刚刚被“绑架”的经历也让她心有余悸。刚刚的撕扯挣扎间，她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现在坐别的车，也怕别人看到她这样子会心生歹意。虽然面对高扬也尴尬，但是至少他对她来说是安全的。她也不是一味矫情的人，稍一犹豫，也就乖乖坐了进来。

　　宾利车的后座本来是极敞阔的，但是此时姚依依坐在高扬的身边，却只觉得莫名仄逼。

　　这男人从酒店出来一直沉默，脸色紧绷着不知在想什么。他不言不动的样子颇有几分威严，姚依依踌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那个……刚才谢谢你啊。”

　　谢他什么？谢他没有碰她？

　　高扬的声音也有些紧绷，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没关系。”

　　高扬生性张扬，极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可他沉默起来真正可怕，无声中自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黑云压城城欲摧，下一秒就是疾风骤雨，雷霆万钧。

　　车厢里的气氛无比压抑，姚依依莫名有些心慌，她开始后悔自己上了他的车子。她一紧张起来，两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摆，咬了咬嘴唇，顿了顿又说：“你那个朋友……就是盛先生，你告诉他，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高扬这次却哼笑了一声，只是那双眼睛里殊无笑意，沉沉的目光凝视她，居然带着几分鄙夷。他挑起眉梢，慢慢地说：“他开这种玩笑，你不是很喜欢吗？”

　　姚依依也微微皱眉，不明所以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高扬突然捏住她的下巴，眯眼冷笑着说，“我什么意思你真不明白？盛沣把你绑了送上我的床，你跟我睡了还能说是被迫。既当了婊/子又立了牌坊，这么好的事，简直两全其美啊，你难道还不喜欢？”

　　“你！”姚依依的拳心骤然攥紧，怒目瞪视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高扬忍了整整一个晚上，到了现在终于彻底爆发。他以为不断贬低她，就能让自己彻底厌弃她。但是刚刚在七重天，看到她被反绑着双手，瑟缩在墙角的可怜样子，他竟然还是觉得我见犹怜，还是觉得蠢蠢欲动。

　　他脸上的虚假的笑意更深，也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到现在还跟我装三贞九烈？姚依依，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被女人骗过，你可真能耐！装正经装了这么久，你不累我都替你累了。”

　　姚依依浑身发抖，眼看着他的唇形不断开阖，却仿佛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背心里涔涔渗出冷汗来，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连牙齿都在打颤。她不知道高扬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但是那些恶毒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沉下去……再沉下去……

　　刚才被盛沣派去的人劫持，虽然他无意伤她，但是她惊恐挣扎间到底被绳子勒得腹部发痛。此时此刻，她胃里骤然一阵抽搐，强忍着作呕的欲望，拍着车窗玻璃大声喊道：“停车！让我下车！”

　　高扬今晚喝了酒，前座开车的是会所里的代驾员，听了她的话倒真的将车停下。

　　姚依依胃里一阵翻滚，奔下车门就扶住一棵大树弯腰干呕起来。高扬立在旁边冷眼看着，等她吐完了才阴声问：“你这是怀孕了？”

　　姚依依怒不可遏，猛地回头甩他一记眼刀子，咬金断玉一般用力地说：“胡说八道什么？！是你让我恶心！”

　　“我让你恶心？”高扬沉声重复她的话，突然扑过来将她摁在了树干上。粗粝的树皮硌得她后背生疼，而他逼视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质问：“我让你恶心？那你给人当小三儿的时候你怎么不恶心？你做人流产打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恶心？十八岁就知道勾引男人，还是有妇之夫，多能耐啊！谁知道你怀过几次孕、堕过几次胎、当过几次破鞋？呵呵，早知道你是出来卖的，我他妈的还用好言好语地哄着你、好汤好水地供着你？我在你胸口里塞一叠钞票我想怎么上你就怎么上……”

　　“啪——”

　　高扬最后那个“你”字被硬生生地打断。清脆的声响在静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姚依依用尽全身力气甩了他一个耳光。

　　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她立在那里颤抖如风中落叶，如果不是被他压着几乎都要站不住。

　　当小三……做人流……当破鞋……大学里缠绕了三年的噩梦再次笼罩，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几千楼的曝光帖子，被人PS过的床照，虚假的人流手术单，不分是非的谩骂，居心恶毒的诅咒……那样耻辱，那样委屈，逼的她用裁纸刀深深割破自己的手腕……曾经以为愈合的伤口被再度撕开，可竟然比当时还要深还要疼还要恐怖。

　　姚依依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对他抱着信赖、抱着感激、抱着希望。甚至她能感觉到，一直被自己压抑的某种感情在不由自主地萌芽，就要顶破那一层土壤，就要承认自己的心意……她几乎要对他动心……她已经在对他动心！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捅开她心口最深的那道伤疤。

　　高扬！

　　再度撕开她伤口的人……竟然……竟然是高扬！

　　绝望到了极处，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情绪骤然爆发。

　　姚依依突然冷笑起来，仰起脖子迎上他的睨视，一字一顿恨意决然，“我当过小三怎么样？我当过破鞋又怎么样？别人可以骂我鄙视我，你这人渣你有什么资格？我告诉你高扬，就算我当婊/子我也要挑客人，我卖给谁都可以我就是不卖给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高家的大少爷，有钱有势无所不能？我呸！除了寻欢作乐你还会什么？除了仗势欺人你还会什么？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个嫖客，还是被我这个妓/女嫌弃的恶心的嫖客！”

　　她一腔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高扬一字一句地听着，额头的青筋暴起老高。掐着她下巴的大手缓缓下移，本能一般扼住了她的脖子。

　　灼灼烈焰烧红了他的眼睛，三十年来的记忆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怒不可遏。

　　这丫头！这丫头竟然敢骂他？竟然敢打他？还有、还有她竟然不解释，她竟然都承认……她怎么可以都承认？！

　　胸口剧烈地起伏几次，他怒到了极处反而平静下来。他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一手钳住她的马尾，逼得她将头仰高，残忍地笑着说：“说的一套一套的，不愧是做编辑的。到了现在还跟我玩欲迎还拒的把戏，以为我还会信，嗯？”

　　姚依依张开嘴唇还想说什么，可是喉咙被他大力扼住出不了声。他将分寸拿捏得极好，掐得她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可是也不至气闷而死。

　　她细瘦的胳膊扬起来，拍打他的手臂，可是对他浑无半分影响。看她无力挣扎的样子，他更加恶毒地笑起来，另一只大手却滑到她的嘴角，轻轻帮她抹掉刚才呕吐的残迹。她拼命扭着脸躲开，他低低地笑着说：“姚依依，我知道你脏，没关系，反正大家都是玩玩，我不嫌弃你。”

　　他从上衣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极具侮辱性地慢慢塞进她的胸口，然后拍拍她的脸颊轻声说：“我的电话和地址都在名片上。什么时候想通了不再拿乔，什么时候就来联系我。看在认识这么久的份儿上，我给你个好价钱。”

　　高扬甫一松手，姚依依马上瘫软地滑下去，捂着脖子用力喘息。她还没缓过力气，那男人已经缓步离开，施施然上了自己的车子。

　　代驾的司机不明就里，只看到他们贴在一起纠缠了一阵，然后这位先生竟然丢下那女孩一个人上了车。听高扬吩咐开车，他忍不住担心地问：“那位小姐……”

　　“不用管她，开车。”

　　司机还有些踌躇，“深更半夜的，这里又不好打车……”

　　高扬突然抬腿，猛的一脚踹在前座椅背上，“我他妈的叫你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