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二十一 ...


  •   衣袍上犹带血渍,重伤之身,纵然以厉族体质的强悍恢复力,也仍是面色苍白如纸。但端坐的身形挺拨如剑,一字字话声也凛然如剑,分毫不减宗岩禄主的刚冽与锋芒。
      更全不掩饰的,是对弟子的期许。
      剑布衣呆了。
      只因一句“那也不够”之后,自家三师父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你的天资之高,甚至不输圣王,但若不明白为之一字的取舍,嘿,终你一生,将是连本座与魑岳都无法超越!”
      圣……圣王……
      剑布衣目瞪口呆。
      好在三师父没再继续吓他,只挥手令他离开,在他转身时,突然又道:“登道岸应还是住在道宾馆。你……嗯,本座这里已经无事,你且去尽一尽地主之责。”
      声音不高,说得又极快,但还是吓得剑布衣脚下差点一滑。他连头也不敢回,更想不出三师父提到登道岸时会有什么表情,狼狈地应了个是字,脚步不停,匆匆忙忙离开了两位师父的眼前。
      登道岸……
      得,靖海公府闹的这么大响动,老掌教才被三师父吓得长跪不起过,可别吓出个什么不好来——
      虽说,算起来,三师父才是被吓且年纪更长的那一边啊!

      接下来,似乎一切回了旧轨。
      去道宾馆后,老掌教仍呵呵笑着和平素没什么两样,只是说话时显见的拘谨,让剑布衣有些哭笑不得。靖海公府遇敌的事自不能明说,但隐约暗示了句圣王正在京中,也足够这老成精的老人家心如明镜了。
      他再斟酌着话,将大师父魑岳的意思传递出来,老掌教轻嘘了口气,原本有些搭拉的长眉,可就又神采飞扬了起来。
      “留下来好啊。”这老道一抚掌,笑眯起的双眼,让剑布衣一阵冷汗,老掌教也不管他,伸手将陪在一边的净无幻叫过来,笑嘻嘻地道,“我这小徒弟就拜托剑布衣你照应了。小姑娘自入我门下后就没受过委屈,道业学途上自然越严越好,可是平素里,呵呵,想来令师几位也不致屈了她。”
      剑布衣忙不迭地点头,当然不会!哪敢呢?他早想好了,住三师父那儿是万万不能的,但小师父这不整半年儿回不来吗?偌大一个有尚公府,虽说和二师父一样,一年难得见着主人家在,可那也是花木扶疏,回廊曲径,更主要的是,以小师父的恶习,留在府中打理的下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完胜另几位师父家——
      才貌,解意,温柔,亲和,拼哪项都任选……
      都是自愿卖身入府为婢为仆的。小师父那爱之厉的名头,说起来也实在杀伤力太大,不在家时,每年投掷到府上的香花鲜果书函刺绣香囊等等,没八大车也有三间屋,本人偶尔心血来潮,回京后不用功体闲行散步,那就更是一场骤风暴雨的混乱了。
      用五师父难得的吐槽就是:“咎殃这家伙,在京里呆得越少越好。每次他要民同乐,都会害得我紧急调派人手疏导街衢,不然围去看他的大娘小姑娘们,困得他寸步难行事小,没的耽误了撞上的倒霉行人的正事——”
      “爱之厉嘛,哪能在美人们面前失礼?就算走不了路也不能不由分说化光而去!爱之厉这其中的心意,魑岳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懂的!”
      犹记得有次连大师父都震怒了时,小师父被他念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跳脚了,却也没怎么样,就是哼哼着说了这么几句,然后大师父突然就沉默了,半晌后重重叹了口气,挥手令他离开,只在小师父半只脚迈出门槛后,忍不住才加了句念叨:“要么坐车,要么蒙面,要么化光,难不成要京城变成大菜场子,连带教坏徒弟,才够你冰无漪乐呵么?”
      小师父脚步顿了那么一顿,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从那日起,剑布衣便几乎没再听说帝都有哪儿又因为围看冰国公而大乱的新逸闻流传了——
      那年他和净无幻差不多的大小,十一二岁出头。这一转眼,就十多年过去了。幸好,小师父府上的下人因为嫁娶离开了一拨又一拨,可这养颜温柔方面素养第一的头衔,可从来没被摘下来过。
      所以小无幻一定能住得很开心很高兴很顺遂吧!嗯,一定能的,决不会象去三师父府上那样……每次都演变成莫名的事故!
      最终,在老掌教继续呵呵笑得让剑布衣冷汗的良好气氛里,小姑娘被自家师父牵了手塞进剑布衣手里,又被自家师父笑呵呵地送出道宾馆,在一干登道岸弟子的注目礼里上了马车,驭向冰无漪空置着的国公府——
      只是一直没怎么说话、很乖很乖的净无幻,却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象剑布衣认识的小无幻了!

      这问题在安顿下来后有了答案。
      净无幻第一句话,居然是在问:“海前辈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啊?”
      正指着窗外的各种植株介绍的剑布衣,一时楞没反应过来,一回头,好嘛,小姑娘嘟着嘴,已经是一付要哭的神情了,正小小声地说,“我打伤前辈一次,他摔了我一回袖子。我去看他一次,他灌了我几个时辰的茶。这次拜见,又喝了好久的茶,继续摔我一回袖子。海前辈一定很不喜欢女孩子!”
      “其实三师父……啊?咳咳咳……”
      剑正衣听着前面,正有点心疼这小姑娘不该有的抑郁不乐呢,张口想安慰,可耳里蓦地钻进了这最后一句话,安慰的话被生生哽回去不说,还吓得他一口咬了自个儿舌头,呛得大咳起来。
      小姑娘更郁卒了:“剑大哥坏人!早告诉我,我就女扮男装去看前辈!”
      喂喂喂怎么越说越不对劲啊!小无幻你这是歪哪儿去了?剑布衣急了:“谁说三师父不喜欢女孩子?我四姑小时候全靠他和大师父管教着才习武识字的。玉清界的女冠也不少啊,三师父登坛讲道法时可认真了!”
      可这话显然无效,小无幻的泪到底掉下来了:“那就是前辈只讨厌我对吗?还连累了师父他老人家。”
      剑布衣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翻过来叠过去地拼命保证:“怎么可能呢,三师父要讨厌你,还哪肯松口指点你武学道术?你别看他对你凶,可他肯凶正好说明当你是自己人了啊小无幻,不然宗岩禄主是什么人,需要对他讨厌的人假以颜色吗?”
      劝了半天,口也干了舌也燥了,换来了小姑娘斩钉截铁的一句发誓——
      “可前辈也没对你凶。还是我做错事在先!剑大哥,我俩来拉个钩,你帮我监督着,在改好所有错处前,我绝对不要再去见前辈了!”
      剑布衣又差点呛着了自己,心说老掌教还巴望着三师父指点你修成更深一层的三秘式呢,不去见三师父,怎么个修法?
      可实在是,被小姑娘今天的委屈模样心疼到了,剑布衣咬咬牙,对自己强调一句:“小孩子就是要哄,嗯,小师父常这样说!”当机立断点头伸手,和小姑娘一拉钩,“有剑大哥在,无幻你放心,下次见面,嗯,一定能让我三师父对你刮目相看!实在不行,你……咳,要是三师父要见你授业,那可就不算你要见他了。”
      趁净无幻正认真拉着钩,几句话说得又快又急象绕口令,浑不给人家小姑娘想明白的时间。嗯,本来就是嘛,但凡沾到这传道解惑这四个字,三师父一向是认真到一丝不苛的。
      是以,无幻不去拜见,难不成三师父就会一直端着,整整半年不肯教她一次?不可能。可只要有第一次,那便有第二次,一切好说。正所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嗯!
      ——剑布衣你这脑洞技能点,可委实点得有点奇怪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