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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 ...


  •   然后,发生了何事?
      又见剑光!
      以剑布衣当时的武道修为,其实没多少可能看得清。只是无由的,他偏又极清楚见到了那一剑——
      一剑剗天,斩。
      狂放,狂傲,狂炫,狂颠。
      是光,也是怒。
      战意无匹!
      所以,只一剑,只斩向这道堂,却于一剑之间,划尽了了九天十地的悲凉,令一片天地,都瞬间如陷梦噩,容不下,也荷承不起。
      整座道堂,如被千斤重压!
      尘土籁籁,砖木崩析,几乎同时,一道碧如琉璃的剑意,从不远处破空迎天,魑岳一声厉啸,不见如何动作,人已破室而出,双手握拳,与那剑意配合无间,平平一拳轰去。
      只剡冥没出手,或者说,他做了另一件事。
      疾退!
      扣住剑布衣左肩,火属厉元猛提至极限,剡冥护了自家这显然要被殃及的乖徒弟,劲气凝如实质,轰地一声巨响,直接破墙退出,一个起落,已疾退出数十丈外。
      身后天崩地坼,又转瞬寂死。
      数十丈内,寸瓦不存。
      魑岳踏空而立,稳如山岳,双手按在海蟾尊后心之上。而沛天道气,凝成黑白道印法相,以方圆百卉为始,彻映天地,也映彻了两人身下的一片残垣。
      海蟾尊身形挺拔如剑,一身墨绿道袍,在劲风交汇中飞扬如翼,烈烈作响。剑布衣自小便见惯了的方圆百卉,正悬于他身前,却陌生得有如从未见过——
      只因剑身鲜红。
      血红。
      大师父、三师父口中,正如泉喷出的鲜血。
      以血祭剑,牢牢抗住另一柄狼首蝎护墨金魔剑,将冲天魔焰拚死挡在了两人合招之外。
      剑柄握在一只极修长稳健的手上。
      而握剑之人,眉如远山,白哲如玉,秀美得可称精致,但投向眼前战局的目光,雄沉睥睨外,却冷淡得不含一分多余情绪,有如从地狱踏回的死灵王者,全是饱蕴了孤寂的邪魅。
      隔了数十丈。
      那人只向这边扫了一眼,自是看不清神色的,却又严如刀斧,生生剜在剑布衣心中。于是双手握拳,莫名的战意,令他指节都已捏得发白了。
      五师父的手,仍紧紧扣在他肩上,随时提防他被战事波及。而大师父、三师父强提的厉元,已分明重创了自身。
      不留任何余地的一击。
      对上的,是也不留任何余地的当仁不让,死亦不退。
      剑布衣并非是怒,也并非是想拼命。
      审时度势,冷静周详,那是师父们最为强调的性情磨洗,所以他不怒。而技不如人,拼命何益?他也没想过去拼命。
      只是少年轻狂,却是在那人不经意的一眼之中,渐行渐远。
      虽然,很久之后,剑布衣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他此时是担心,无能为力的不安,而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悠长喟然的叹息。
      叹声不算高,却又如炸雷,只震得半空中相峙的两柄剑同时不稳,山泽二厉拼死逼出的真元,被分毫不少地渡回体内,方圆百卉也同时如卸重责,道华一敛,散去剑形,衔月金蟾稳稳落回海蟾尊掌中。
      另一柄剑,则一弹指间,剑身异芒连闪,烁电崩石,那叹声竟是化如实质,引动一天云气开合,矫如神龙,强强一记对击后,迫得无伦剑意当即收敛伏藏!
      于是持剑那人倏退。
      退走化光的一刹那,他留下的,则是一句冷冰得全无温度的低喝——
      “天、之、厉!“

      这一声喝,很多年后,剑布衣仍然能想起。
      连同那人语气,和他当时并没有看清的神色。不过,他能想见那会是什么样的。
      只会是冷。
      冷入骨髓,也寂灭入骨。
      至少在这时空中,在他离开前,是再没见过这人。但不妨碍剑布衣知道那是谁。
      毕竟,鬼阙一脉的最后存者,数千年前,曾以战意席卷了天下的鬼阙一脉的最后一人,任一本圣朝旧史里,都是避不开的话题和争议。
      魔皇质辛。
      圣王最后一个仍活着的大敌。
      也是偶尔还会出现在苦境的厉族死敌,和圣王寄予了莫大兴趣的磨刀石——
      “有朝一日,你能杀我,便是这土地新的圣王。”
      野史中如是说,还有更多的治史者,津津乐道于当年的厉魔旧怨,甚至从故纸堆中,查出了当初厉魔妖同宗异族的种种。
      以及,圣王曾为身登共主之位一统权柄屠戮万魔,又曾就势炼万魔为晶,用在了当时厉族宿命之敌的天佛原乡领导者身上。
      那领导者是谁,厉族并不在意。厉族在意的,是天下佛宗至圣之地的领导者倘被魔化,成为同宗三族之中,最为弱小的族群魔族之属,则将会如何?
      将会是、难以估量的利益——
      也意味佛乡灭顶之灾的注定。
      可惜却没有。
      更可惜,此后世间便多了一名厉族死敌,令同宗三族久被遗忘的争夺再次波澜激烈,直到以生存意志之坚天下无出其右著称的厉族族群,被狂飙突进中的鬼阙一脉彻底灭除为止。
      魑岳与海蟾尊都伤得颇重,靖海公府中这一场老大动静,被拆了的十几间房,伤到了的下人兵士,以及京都中可以想见的议论不安,暂由剡冥去安排应对。剑布衣扶了两位师父觅地疗伤,担心之余,看过的种种过往历史,仍莫名在脑中盘桓,一时有些忡怔走神。
      身为六厉弟子,他熟识圣朝开国前的这种种公案,一度三师父曾令他日日手抄,以增广见闻,所以,很多事,他倒背如流。
      譬如说,百余年后,魔皇第一次死亡,死于大师父自损厉元的暗算复仇。
      再譬如,千余年后,魔族灭族,灭于三师父狠辣老成的借刀之计。
      所以说,厉族还真是最为护短,也最为执着血仇的族群,哪怕只剩下最初的元厉。连同这一份的隐忍之功,使得因厉族最初动机而误存的这个魔皇,好象也是如此啊。
      可魔皇不会将目光停于他的身上。
      他的目光,更加不会。
      只不过,这一刹的交错,一剑的狂颠,一刻的无力,还是带来了些什么?他只知自己,不想要这旁观无力的感受,而师父们……
      似是看出了剑布衣所想,正潜运内息镇压伤势的海蟾尊,这时突然一停,睁开双目,向他看来,但没等剑布衣说话,已沉声问道:“不安,却又不甘是吗?”
      剑布衣微低下头,轻轻应了个是字,海蟾尊神色不变,却是一振衣袖,全不容置疑地喝道——
      “不甘何益?力不如人,便是如此,你可明白?”
      剑布衣答:“弟子一直明白。”
      海蟾尊便一笑,略带了一丝冷意,又略带了一丝的自嘲。“明白么?那不够。其实不可为而为之,那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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