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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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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海蟾尊才走,镇国公魑岳后脚便到了靖海公府,又正巧路过道堂,给了登道岸一个能下的台阶。
但向来好脾气的大师父,事了之后,却单独将自家小徒儿叫来,打量了他半晌,一言不发。剑布衣老实地垂手而立,见他不象要发作的样子,壮起胆来,苦着脸问道:“是弟子错大发了,大师父,三师父那边……”
魑岳啧啧两声,叹道:“你这小家伙,真是被咎殃带坏了。真是,真是……”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形容,他一转头,掩去好容易忍住的笑,径自转了话题,“留那小姑娘在京中玩些时日,无妨的。半年后待咎殃脱身,本座便会令她返回。你去吧,便这般和登道岸掌教说,他自会明白。”
剑布衣应了声是,想了想,低声接了句:“其实老掌教没恶意,大师父,你千万别误会。”魑岳笑道:“怎么,许了人家小姑娘永以为好,这么快便站在登道岸立场说话了?”剑布衣吓了一跳,叫道:“弟子决没这个意思,大师父你莫要乱开玩笑。”魑岳淡然道:“为师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他突然伸出手来,如挽千钧,向空缓缓一握——
“天下事了犹未了,但不了之了中,一切却决不能脱出本心掌控。小家伙,还还记得当初你初入我们门下的事么?以及,你三师父为你赐名之用意何在?”
剑布衣微凛,应道:“弟子自然记得。三师父为弟子赐名曰布衣,便是要弟子不忘困苦,以天下为心,万般艰难,一剑平之!”
“那个人,多年前曾口占过一诗。”
“那个……人?”
魑岳自失一笑,道:“是啊,那个人,数千年了,咎殃都对我直呼名姓,或者只肯唤我一声国公,连圣王转圜都不成,便是因了那人。我至今记得,那几句诗大致是这样,风不惊心无惑,一剑平仇,天下吾敌。呵,天下吾敌,这是那人的气概,却也是如今的我,能而不肯为之态度。”
剑布衣有些发楞,不知大师父这感慨从何而来,只好试探问:“那个人,是高手吗?厉族之敌还是?”
魑岳摇头道:“敌?当然不是,那是普天下最重视厉族同族之情的同袍,可惜,却也是我最无法合作的同伙……”蓦地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堂外,“回来了?”
堂外有人大步而入,衣袍如火,双眉斜插入鬓,威仪中却又不失忠厚,正是炎之厉剡冥。他向魑岳点了点头,便一转身,颇有深意地看向剑布衣——
“咱们收的这徒弟,大兄,我是该说他天生事故体质呢,还是该说他天生被厉族气运所钟?”
“嗯?”
剑布衣四岁时拜的师,现在已经弱冠之年。
虽然不能真著冠,算不得成年男子,但受了师父们近二十年的打磨,谈不上如何老成,识见终也是远胜寻常。
是以,五师父话虽莫名,他心念电转,便隐约猜出了一层,正思付间,魑岳已问道:“有所疑问,便须推敲深虑。布衣,你且说说,你五师父何以有此感叹?”
剑布衣便答:“五师父远出方归。近期圣朝并无其他变故,想是为了小师父的事远赴登道岸了?”,
剡冥笑道:“我这五师父,袖挟霜风,足履袍摆又都有积灰,若他还看不出,我可就不想认他这笨徒弟了。”说着话,人已大步上前,将海蟾尊离去时尚未及饮的一盏茶倒入口中,道,“但我查出了什么,小布衣你可打破头也想不到。”
剑布衣道:“与那剑灵的剑域有关?”剡冥面色转肃,点了点头,看向魑岳,叹道,“不是无缘无故。而是——嘿,她最大执念,原本便是当初残存厉魔征战中,决不舍弃一个族人的自誓终成泡影啊!”
“登道岸,果然又有了鬼阙一脉的魔气么?”
魑岳的声音突兀响起,是剑布衣从未听过的凝重意味,他转头看去,一向温厚的大师父,眉心微锁,悬纹如刀,在这一瞬间的冷肃,几乎与三师父如出一辙——
这是剑布衣第一次,从师父们口中听到鬼阙一脉四字。
也是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原来苦境已息的烽烟战火,虽是藏入了斑驳陆离的史册深处,虽是被百姓们祈之祷之愿千秋万世也再不要重新点燃,却从来都不曾,消失为真正的不存。
现在,未来。
终究是源于无法剥离的过去!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