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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有相思不可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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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齐栎和好之后他明显很开心,带着我去镇上买吃的,买衣裳。我就知道这臭书生是故意的。不过没关系,他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之后日子渐渐到了年关,冬天里程家小姐来过寺庙,不过是全家一起来的。故而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我和齐栎一起过了我们的第一个年。他给我讲年的来历,狐狸不知在哪里喝得烂醉隐了身形趴在我腿上跟我一样听得入迷。子时过够山脚下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齐栎也拿了鞭炮来放,狐狸被惊醒,吓得四处乱窜。我哈哈大笑。
年后程家小姐依旧没事就到寺庙里来礼佛。我不拦着,再说我也拦不住。可是我却能够拦着齐栎。日子慢慢的走,渐渐的开了春,又慢慢的梅雨季节随着风到来了。
在我和狐狸狼狈为奸下,齐栎那破破烂烂的小茅屋不负众望的垮了。于是我们借住寺庙。而齐栎为了修葺房屋长达一个月之久未去见她。我很满意,连带着看和尚都有些顺眼了,心情好时还和他扯上一两句有的没的。
然而程家小姐很是明白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的道理。更别说我们是借住在寺庙里了,她就是随便说句斋戒礼佛在寺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都没人说上一两句闲话。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我不得不佩服这位程家小姐的大胆。
她住进庙里的那一天,齐栎别提多高兴了。忙里忙外的,程家的下人都没事儿可干了。
看着程小姐一脸幸福的模样我就忍不住生气,和尚的佛珠都被我扯断了两根。看着他心痛的表情我便乐不可支,道:“和尚,你犯戒了。”
和尚听了收敛了痛惜的神情,却指着堂前刚打了花苞的荷花上的蜻蜓道:“你看那蜻蜓,美么?”
我看向他指着的蜻蜓,纤巧灵敏的身子,薄薄的透着红色的翅膀,立在白里透着粉色的花苞上。夕阳照在一池碧水上,池水上的缓缓流淌着翠绿。那蜻蜓竟然显得如此的淡然自得。
“真美。”我忍不住赞叹。
和尚笑了,念了一声佛号,道:“蜻蜓立荷上故而美,若有幸,款款是做那只蜻蜓还是做那与荷花并立的荷叶?”
蜻蜓,荷叶,荷花。
我在那池塘前发了许久的怔,直到齐栎叫我吃饭我才回过神来。
那天夜里我们吃的饭菜是程家小姐带来的,因为礼佛期间并没有荤腥,但是仍旧让人大开眼界。各式各样的漂亮点心就够摆一桌子的了。饭桌上齐栎难得的沉默了。我也没吃多少。
半夜的时候我推醒齐栎,我告诉他我吃不惯程小姐的饭菜,饿了。他打着哈欠为我下了碗面。结果吃到一半他肚子也叫了,于是明明是下给我的面有一半进了他的肚子。
第二日程家小姐见到一大早起床洗碗的齐栎脸上扯出勉强的笑。
齐栎夹在我和程小姐之间很是难过,一边是女儿,一边是恋人。他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时常给我灌输程家小姐是个好姑娘的思想。程小姐也很配合,最经常干的讨好我的事就是给我买零嘴,买衣裳。我笑眯眯的接了,该吃的吃了该穿的也穿了,但是一道裂缝在他们之间无法抹去。
齐栎对于这样的状况无能为力时常蹙着眉叹气,每每见他如此我便心里难受。我难受便没法给程小姐好脸色。齐栎心软,心善,不然他也不会什么也不问就白白的养我这么久了。他见不得不公之事,更何况这事发生在他心上人的身上。所以难受到极致时,我便只能把气撒在别的上边。
狐狸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护着自己的尾巴。然而他护得住尾巴却护不住耳朵,护得住耳朵护不住胡子。后来我找他他便说什么也不见我了。
我自己跟自己生着闷气,而齐栎跟程小姐努力的避开尴尬的门第之差相爱着。
我知道齐栎和程小姐是没有机会的,不然我也不会只是做些弄垮屋子的小动作了。在听了和尚的一番话之后我更是沉得住气。程家小姐正值妙龄,那一天不会远的。
然而齐栎和程小姐的相处越来越融洽我也越发不安。就在我忐忑之际,齐栎和程小姐之间的相处沉闷了起来。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齐栎也不会把自己感情的事跟一个小孩子说的。沉浸在不安中的我忽略了齐栎,这也直接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狐狸在我的威逼下不得不扮演我的知心哥哥。于是我和狐狸依旧时常在半夜里一起感谢偷鸡摸狗之事。这事有些违背齐栎教我的东西,所以我总是不大情愿。狐狸就乜斜着眼看我嘲讽着说:“哟哟,还真把自己当人了啊?”
他这么一说我便无法反驳只能跟着他一起做。也不知是怎么着,我竟然一时糊涂同意了他偷齐栎养的鸡的提议。甚至直到齐栎举着扫帚打我们之前我还沉浸在刺激中。
平日里看他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捍卫起自己的财产来倒是挺孔武有力的。狐狸一路上一边跛着脚跑一边跟我抱怨。我也跟着他没命的跑,跑到一半我突然想起要是齐栎找我那就玩完了。于是我二话不说又往家跑。
狐狸在后边喊:“小竹妖,往哪儿跑呢?”
我头也不回,一张口满嘴都是风,我说:“我得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齐栎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我呢,夜太深,他一直犯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我推他他的头便往后仰,我连忙叫他:“爹爹。”
他猛的惊醒,额头都是冷汗。他使劲看我,看了好一会儿问:“你跑哪儿去了?”
我扯谎说:“晚上吃撑了睡不着,起来散步消食。”
他打了个哈欠,说:“可吓死我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了庙里,连饭都没给我做。我有些生气又有些心虚。气他心里只有程沁烟,心虚前一天晚上作了家贼。
我自己涮了锅,做了饭吃。吃完又把碗洗了,然而齐栎还是没有回来。于是我便去找他。
还没走近寺庙我便见他坐在大门口垂着脑袋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连我叫他他都没听见。好不容易应了我却只掀了掀眼皮瞟我一眼。
我疑心他是病了便将手放在他额头上,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不明所以他却将我抱进怀里,紧紧的,紧紧的,紧到我的心都忍不住怦怦直跳。
良久,他放开我站起身,继而想我伸出手。我张开双手耍赖道:“爹爹抱我。”说完不管不顾的往他身上爬。
他不停往后退,说:“款款你是大姑娘了,爹爹抱不动了。”
我愤愤:“那也是你把养这么大的。”
从寺庙回家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逗他他都爱搭不理的。我去问狐狸,狐狸说齐栎有两宝,一是女儿,一是恋人。问题不在我身上便在程小姐身上。
听了他的话我又心虚了。毕竟我才做了家贼不是。不过这事儿隐秘,齐栎自然是没办法知道的。所以问题还是出在程小姐身上。
既然找到了症结那么接下来就得去解决,说让我见不得齐栎不开心呢?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程府来了好些人,他们把程小姐的屋子团团围住,这架势,苍蝇都飞不进去啊。
我仅仅是靠的近了些,她家的家丁就连忙把我往一边赶。还是她亲自出面我才得以进去她的屋子。一进屋子我就四下大量,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给我端了好些点心。
我坐在桌子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嘟囔:“这屋子里没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啊,看得这么紧。”
她笑了出来,叹口气:“你怎么就知道这价值连城的是屋子里的摆设了?”
我一口点心梗在喉咙,狠狠灌下两口茶才缓过来。她这么说什么意思?屋子的摆设不值钱。所以值钱的是她咯?但是她不是一直都价值连城么?往常也没见护得这样紧。
她抬手摸我的头,往常我都是躲了的,今天不知为何我竟然没有躲开。好吧,也许是这点心太好吃了。
她恍恍惚惚说:“有时我想,有你这样一个女儿真好。”
我又一口点心梗在喉咙,我确定了,她这是想吓死我。有个比我小的爹就够了,我可不想再有个比我小的娘。
我这次生生地自己把嗓子眼的点心咽下去了,用行动向她证明,吓死我这招行不通。她递茶的手顿住了然后僵硬地喂了自己一口。
我看了看手里的点心最后还是放了回去,万一真噎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一双秋波盯着,忽而笑了,道:“我知道,款款你不喜欢我。”
果然是要噎死我来着,还好我把点心放下了。我也学着叹了口气:“的确不喜欢你,但也没那么讨厌你。事实上,我可喜欢长的漂亮的美人了。可谁叫你偏偏同我抢我爹爹。”
她忍俊不禁,道:“难道你还和你爹爹过一辈子?”
我振振有词:“怎么不行了?爹爹都答应了。”
她笑得勉强了,试探着说:“可你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我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我一只妖嫁什么人啊?不过这最正当的理由却不能说,于是我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道:“我嫁不嫁,什么时候嫁不关你的事。先管好自己吧。”
她听了脸上彻底没了笑容,将那茶杯握得紧紧的。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是被我说中了。程家小姐有了婆家了。
我心中有些雀跃然而想到先前齐栎的模样又担心起来。齐栎,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