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挽尽青丝却为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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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天了，林屹君这样说，肖仇也这样说。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林屹君说了，便把李迟青带走了。肖仇说了便要收拾了包袱仗剑天涯去。偌大的林府竟然不知怎么回事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就像当年那样。
肖仇临走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这江湖，她深深的看他。沉默了半晌，说：“我答应了娘亲，要替她看着小舅舅。”
肖仇收了手，将那剑紧紧握住，上面挂着的她亲手编的穗子迎着风凌乱的散开。
肖仇看着她沉默了好久，却问了一句奇怪的话：“木蕴妍，你会为了林屹君做任何事吗？”
她听了将头转到一边，那边有着巍峨的宫殿，而她最重要的人就在那里面，生死未卜。
肖仇笑了笑，他早就知道有她在一天，他就无法报仇。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对方手中他说：“早该知道让你离开林屹君是不可能的。”离开李迟青就更不可能了。只是最后那句话他只能吞进肚子里。见木蕴妍接过了锦盒他便跨上马背头也不回的走了。
肖仇走得潇洒，徒留下木蕴妍站在原地哀哀的想，她又失去了一个亲人。肖仇的马是冠礼时林屹君千挑万选的良驹，不消片刻便转过了街角的那颗老柳树不见身影了。
她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把梳子，和小舅舅入宫那天她丢了的那把一模一样。也不知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才找到人为她打造这么一把梳子。
车轮滚滚由远处渐渐驶来直到最后停在她的面前，林屹君带着一身的疲倦从车上下来，脸色苍白，下巴上青茬胡乱的冒出来，衣物也皱皱巴巴的。看见木蕴妍眼巴巴的望着他于是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她扑进对方怀里闷闷不乐的说：“舅舅，肖仇走了。”她隐约知道肖仇是不会再回来了的。可是仍旧要问一句，“小舅舅，他还会回来吗？”
林屹君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心中竟是茫茫然，恍惚道：“也许吧。”
话音才落便眼前一黑，木蕴妍的惊叫也渐渐听不清。
那一场他坦然面对了八年的复仇终究未能到来，原本早已做好了身赴黄泉的准备却忽然被告知不会再来了，他感到大松一口气，那时他才知道他竟然是害怕的。一直以来背的债太多了那惶恐竟然把害怕都掩盖住了。
林屹君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见的不是林府的管家，也不是那个黏他得紧的木蕴妍，而是李迟青。准确说来应该是先看到李迟青，然后是木蕴妍。也许是一起看见的吧。总之那个本不该出现在那辉煌的宫殿以外的男人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正为那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的女子披上一件大氅，那样的体贴温柔。
他盯着那两人看了一会儿决定继续睡下去，这一觉睡得比先前更沉。梦里一个男人用冰冷的语调对他说：“林屹君，你迟早会因他而死的。”那人还对他说：“屹君，离开他。”
转眼又是那个秋天，蕴妍的母亲诘问他，“若是有一天他要你去死呢？”怎么办？怎么办？他能做的不过是满足那人的愿望罢了。
可是，那么多的人都向他讨一个承诺，一个说法，他哪有那么多的心，那么多的命啊？
“屹君，离开他。”这是苏折原。
“若是有一天他要你去死呢？”这是他的姐姐。
“我要你为我肖家偿命。”这是肖仇。
“我祝屹君哥哥得偿所愿，众叛亲离。”这是广祯。
一个一个都咄咄逼人，紧紧咬着他不肯松一口。
他从梦中惊醒，带着一身冷汗。惊魂未定时，一只温厚的手扶住他，另一只手往他额头挨了挨。一番动作下来对方才长吁出一口气道：“不烧了。”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无知无觉，就连对方在他脸上摩挲他也没有去阻止。眼见得那手愈发往下了他终于垂了眼道了声：“陛下。”那手立刻便停住了。
木蕴妍无知无觉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个舒畅，再醒来时她小舅舅已是精神奕奕，容光焕发了。只是房间里的气氛是在诡异。她疑惑地看了看李迟青阴沉的脸又看看林屹君脸上的笑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李迟青莫名的沉着脸看了看她，然后对林屹君说：“你总该问问蕴妍的意思。”
林屹君拉过木蕴妍的手笑迷了眼，道：“蕴妍的心思，微臣最清楚不过了。”
她心中一跳，什么心思她的小舅舅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么？
只听李迟青无奈道：“屹君，你明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她觉得奇怪，这怎么是对不起她小舅舅呢？
林屹君却更加无奈了：“为陛下分忧是臣份内之事。”那语气真诚至极，倒让人觉得是李迟青这个帝王在无理取闹。
这一句话堵得李迟青哑口无言，只能生着闷气甩了袖子要走，还没走到门口却又听见林屹君说：“陛下，切莫让天下仕子寒了心。”
这话她更听不明白了，这两个男人简直是当着她的面打哑谜。
只见李迟青握紧了拳头继而指着她小舅舅怒道：“林奕轩，你这是在逼我！”
她吓了一跳，李迟青与他小舅舅向来亲厚，从来都是亲亲热热的称呼小舅舅的字，如今却连名带姓的叫他。可见是真生气了，她看见小舅舅的脸失了血色，半天才勉强挂起笑容颤抖着嘴唇道：“陛下，逼您的，是天下。”
李迟青受伤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林奕轩。过了好久，他终于一言不发的走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迟青，那样的伤心，她真想追上去安慰他，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况且，还有个任性的小舅舅需要她的照顾。
心不在焉的为小舅舅扭了帕子擦脸，没几下小舅舅忽然问她：“蕴妍，你有多喜欢他？”
她吓了一跳，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那爱恋不知什么时候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暗暗的在无人之处努力攀爬，待得她知晓时，已不知到底那根扎了有多深，那树长了有多高。过了好久她说：“肖仇想要我和他一起去看看江湖是什么样子的。”
不需多言，她知道肖仇的情，也知道肖仇为什么最后选择了浪迹江湖。
林屹君笑了，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
李迟青做了皇帝，用了半年的时间彻查了当年的水利一案，而她的小舅舅这半年里步步高升官至左相。林屹君将圣旨交到她手中时她还未能反应过来，还是她小舅舅刮了下她的鼻子说了句“傻子”她才忽然明白过来。从此她不再是罪臣之后了，她可以堂堂正正的说出她爹的名字了，她娘的愿望终于完成了。她抱着那张圣旨哭得惨烈，却不知道还有个人比她更加心痛如绞。
木家反了案，从前与她父亲交好的那些人都来拜谒林屹君盼着能凭着这点关系得点什么好处。于是她的小舅舅又开始了长袖善舞之事。她忽然想起那年她母亲去世时的事来，可惜李迟青当了皇帝，不能像那时候一样带着她出去玩了，这样一想那人的好便点点滴滴的填满了她的大脑。
转眼一年过去，她十五岁了，成了大姑娘。渐渐的有人来提亲了，她心中惴惴不安，好在小舅舅明白她的心意。于是日子就这样拖着拖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久未见的李迟青竟然出现了。
李迟青没了往日里浪荡子第的做派，严肃认真起来十分有威仪，比那时候更引人注目。他问：“蕴妍，你可知道我如今的身份？”
她咬了咬唇道：“知道。”
“那你可明白，嫁给我你是永远得不到爱的；你要和别人做一辈子的争斗，只为了让我能看你一眼。这样你也愿意？”
说实话她有些心惊，然而她却被爱情迷失了心智。她反问他：“如今我所处的境况与你所说又有何异？”
李迟青闭了嘴，在心底叹气，果然，林屹君哪里教的出什么大家闺秀。
没有她所想象的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嚣，就那么静静的她坐上一辆马车，伴着身后小舅舅担忧着挂上的勉强的微笑，她驶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坟墓。
她本已做好了准备经历一场勾心斗角，却在真正进了宫才知道后宫根本没有哪怕一个妃子，她是后宫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她忍不住窃喜，她能让他真的爱上自己也说不定。
新婚之夜，李迟青带着一身的酒气出现在她面前。对方眯着眼睛看她，然后说：“果真是灯下看美人。你今天，好美。”话音一落不由分说便吻了下来，她被对方攥着神志，只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的满满的。
于是一夜的缠绵。
往后的日子虽说只能这样待在宫里，但总归那个人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宫里虽然寂寞，但她却不用如李迟青所吓唬的那样过勾心斗角的宫廷生活。她其实很容易满足的，不需要李迟青的爱，只是想将自己的爱源源不断的给出去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挽尽青丝却为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