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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且将心事付瑶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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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予来得很快,并且还体贴的买了粥。顾轻鸢接过粥然后扔给他一个盒子,顾成予疑惑地看他一眼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鲤鱼玉佩,正是当初广祯的那一块。云空山走了一遭之后灵气更加充沛了,再加上顾轻鸢贴身养着又加持一番,若是一般人用做护身符可保一生无虞。可是却保不了顾成予的一生。
托生在顾家是顾成予幸,亦是不幸。幸在于,他的八字再轻有顾家人的护佑一定能平安长大;不幸在于,这样轻的八字纵是改命他也无缘道法。顾父本是不信的,自他还在娘胎里就准备了各种书籍誓要将他培育成一代英杰。然而可惜,出生的时辰没对,准备好的书一本也没用上。
因为顾成予奇轻的八字,他与顾家传承了百年的道法无缘,然而却与鬼灵十分有缘。往往一个不留神没看住他就蹲墙角和游魂聊上了。后来担心他会遇到不好的恶灵于是他的身上便总是贴身带着玉或是别的来防身。而玉器居多。
原本他八字轻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招鬼的,然而伴随着他的成长,越来越多的恶灵盯上了他,把他视为随时随地可取的移动的储备粮。于是他佩戴的玉器开始以法术加持,而且更换的越来越勤加持的道法越来越复杂了。
他看着手中的玉心中很是感动,这玉不知费了他哥哥多少心血。
“哥,这玉你怎么得来的?”他忍不住想要知道其中的艰难。
顾轻鸢把最后一口粥喝掉擦擦嘴,漫不经心道:“总归不是抢来的。”
顾成予知道他不想给自己太多压力,于是配合的转移了话题:“哥,这两个月有没有什么新收藏啊?”说是问,但其实身体早已快一步打开了收藏间的门。快到顾轻鸢来不及提醒他里面有鬼。
只听见顾成予发出哇的一声赞叹,而后一颗脑袋伸出房门道:“哥,收获丰富嘛。有画有琴的,那琴我能弹吗?”
顾轻鸢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昏昏欲睡,听到他的话本想阻止他但又想到和尚所说,于是便由着他去了。
顾成予琴艺不错,少年轻狂,弹的曲子是略带不羁的《酒狂》,既不失少年意气又带着书香人家的含蓄内敛。顾成予琴艺有成他心中忍不住高兴,竟是清醒了许多。
他走到房门处,见顾成予正襟危坐,体态尊重,十分入神。却没有见到本该在收藏间的苏折原,他默默捏了个法诀以免他突然出现吓到顾成予。《酒狂》这首曲子不长,顾成予弹得十分流畅,就在顾轻鸢以为他就是琴的有缘人时,琴弦却铮的一声断了。顾成予来不及收手,右手小指被断弦弹到立刻就肿了起来。
顾成予捂着手嘶嘶的直吸气,道:“这琴倒是有些脾气。”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又因为疼生生扭曲了面容。
顾成予皱了皱眉,看来自己接到了个苦差事,看到顾成予那张可笑的脸哭笑不得道:“被琴给欺负了还能笑成这样。”
顾成予却满不在乎道:“嗨,要是这琴是我的,天天被它欺负我也愿意。”
顾轻鸢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他却不能答应他。“这琴只能有缘人才能弹奏。”他走进房里摆弄着多宝阁上水晶碗中的莲子似笑非笑道。
“唔,有缘人。看我的手就知道我不是了。”顾成予摸着下巴故作老成,“诶,我有个同学一直想买琴,但是眼界太高嫌弃现代工艺制作的不好。要不,让他来看看。”
顾轻鸢往那碗里放了颗石子,沉思片刻他同意了:“那便领着他来看看吧。”
于是顾成予便心花怒放的走了。
看着顾成予离开的背影,苏折原从收藏间内缓缓显出身形走到顾轻鸢身边,竟然没有对他之前的行为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琴艺不错。”他如是说,眼中沉沉如墨。
“成予琴艺比我好。他从小就心思纯粹坚定,不为外物所惑。不像我。”不像他,道法修炼,法器符文,无一不是压在身上的责任。
这一天苏折原没有出门而是关在收藏间里翻看顾轻鸢的古籍。他是这么对顾轻鸢说的:“毫无头绪的乱找只是浪费时间。”
顾成予做事风风火火的,这次也不例外。傍晚的时候便带着人到了顾轻鸢家里来看琴。
那人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很是斯文的样子。他们到的时候顾轻鸢正围着围裙做鱼,门一开顾成予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而那人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了,原本平淡无奇的五官一瞬间便生动起来。
顾成予很主动的接手了他哥的任务,主要是他怕这锅鱼被他哥给毁了。
据顾成予介绍,他的这位同学姓林,名叫林凡。家里正好是做古琴的,所以对古琴要求颇高,这才导致了一直以来没有遇到合心意的琴。要不是现在符合制琴要求的木材太难得他都想自己做一床了。
林凡对顾轻鸢说:“我自懂事起就开始学琴,学得久了就开始对琴不满意,总觉得该有更好的琴,所以这么多年来,与其说我是在买琴不如说是找琴。我也想过自己做,可是制琴的木材确实可遇不可求。我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找到那一床独独属于我,能够让我畅快淋漓的抒发胸中臆气的琴。”
顾轻鸢不由得想起苏折原来,他也是如此执着的人,明明是无望的事却坚持了这么久。于是忽然间便有些理解他们了。他抱了琴出来开门见山道:“用成予的话来说,这琴脾气颇大。只怕不是人选琴而是琴选人。不过你若真是有缘人的话,这琴白送你也无妨。”
对方听闻此言眼睛一亮微笑说:“看来这琴背后有些故事。”
顾轻鸢想起这琴的名字来,沉戈。只怕确实有些故事。他微笑道:“故事什么的,或许要问这琴了。”说着他伸手揭开覆盖在琴上的丝帛。
原本坐着的人立刻站了起来,十分激动。他摩挲琴身像是抚摸易碎的瓷器。“琴面弧度优美,厚薄合度,是上好的古桐木所制;琴弦为古方煮制的丝弦,柔韧有力;造型古朴,不,这应该是实打实的‘古琴’才对。”
顾成予从厨房探出头来插嘴道:“嘿,我哥这里的东西没有一件不是古物。要你真是有缘人那可就赚大发了。”顾轻鸢斜他一眼道:“要你多嘴。做你饭去。”
顾成予缩缩脑袋回去把火关掉三两下将鱼装盘上桌。他擦擦手道:“林凡,赶紧试试看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林凡一早便料到要试琴,于是出门前特地沐浴了。他对顾轻鸢略一颔首道:“劳烦了。”
顾轻鸢这里最不缺的便是香了,各式各样的。他从收藏间捧出一个三足莲瓣造型的香炉来,里面已经置好了沉香,捧出来时一袭轻烟袅袅萦绕。
林凡搬了琴到阳台上正对着斜阳余晖,沉思片刻,而后起手,左手按弦右手挑拨。悠远空灵的琴音琴音迅速充盈室内。连在收藏间里泡了一整天书的苏折原也出来认真聆听了。
林凡所弹曲子他们并不知名,然而曲子看似宁静淡远,细听却心不能静。曲中充满了操琴者的激烈胸臆,其中有心意不能抒发的抑郁,亦有世事变迁的感伤,仿佛将人这一生的疑问全部放到了一首曲子里,誓要将上天问的哑口无言。
听着这曲子,顾轻鸢想起自己这些年脱离顾家在外独自一人,从一个轻狂不羁的少年变成一个内敛谦逊的居士;从棱角锋利到世故圆滑。而苏折原,则是想起自己从前自己峥嵘战马,而如今却只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失意人。
一曲终了,琴弦微颤,余音不息。林凡抬起头眼中有着些许欣喜已有着沧桑感慨。他抚摸着琴,从琴头至琴尾,喃喃道:“是它了。沉戈,问江山何日沉戈。”
林凡站起身来问:“顾先生,这琴……”
顾轻鸢摆摆手道:“我说过,这琴只有有缘人能够驾驭,若是有缘便是白送。你只管拿走就是了。”
林凡对他深深鞠躬:“多谢顾先生。”
苏折原却走到他身边道:“这琴声中隐有杀伐之意,却不知何故。”
这也正是林凡与顾成予的疑惑。这琴顾轻鸢弹过,顾成予也弹过却未曾有过杀伐之意,甚至他们弹时还有滞涩之感,而看林凡弹琴却是顺畅的很。
顾轻鸢看着那琴,笑得颇有深意:“这便要问琴了。”
顾成予抢先问出心中疑惑:“什么意思?这琴成精了不成。”
“哪有那么多的精怪?”顾轻鸢忍不住好笑。拿出早先修补琴时从琴身上取下的腐坏雁足,他拨开香灰将雁足丢了进去说:“这香炉有溯回往事之用。”
香炉中缓缓升起青烟,不消片刻便充盈了整个屋子。顾轻鸢手捏法诀,口中喃喃,再睁眼时众人皆以入梦。
顾成予和林凡两人是第一次,故此正好奇的东张西望。苏折原主动上前道:“这是那琴的前尘幻境。”
顾成予显然被他吓了一跳,大声叫了出来:“你是谁啊?”
苏折原将脸凑近他道:“别说话,不可惊扰了梦中人。”
许是他故意凑得那样近,呼吸间气息喷在顾成予的脸上,让对方红了耳尖。
顾轻鸢将目光放在苏折原身上几度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