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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有相思不可说(终) ...

  •   “所以他每次转世你都找到他,想要他兑现他的承诺?”青衫女子用手拨动着池水问。
      然而对方却摇了摇头,说:“不,他一直都在履行他的诺言。每一世,他都珍藏着一把素底粉荷的油纸伞。”
      青衫女子收回手搁在膝头有些惆怅,她不解地问:“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苏款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改了齐姓,也习诗书,荒废了修炼辗转尘世,为的不过是有一天能和他并肩。
      她抬手将散落的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附在那玉佩上不肯投胎的?”
      那一天她别过顾轻鸢带着他所说的有助之物马不停蹄赶来云空山。云空山上的仙藕她觊觎许久,上山的路即便是闭着眼也不会走错,上山很是顺利,然而就在即将得手之际却不知从哪里杀出一名红衣女子来。最后不仅没有得到仙藕,反倒重伤之下被捉住,若不是紧急关头玉佩为她挡过,只怕,她连灵体都要消散了。
      后来,她被关进池底水牢里,修为损耗太多她实在无力支撑昏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身体稍好之后醒来便发现多了一名青衫女子,而牢内灵气四散。
      青衫女子生的十分美,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尊贵。
      只见她眯了眯眼,良久道:“我睡了太久,有些事已记不清了。”
      苏款款哑然,追问:“总该记得姓名。”
      她沉思了片刻,摇摇头黯然道:“也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有人叫过我一个很是亲密的名字。可是我忘记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苏款款不再纠缠在这问题上,转而道:“我叫款款,点水蜻蜓款款飞的款款。”
      青衫女子听了展颜一笑,说:“真好听。”
      “我看你们被关着也自在得很,不如便永远关在这里吧。”一个清越凛冽的声音插进来调侃道。
      青衫女子率先笑起来,说:“才不会呢,你是来放我们走的对不对?”
      来人笑起来,眼角生媚,把玩着一缕头发道:“胡说,我明明是来看你们死了没有的。”
      她转头看向苏款款,的确,苏款款这模样真就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只不过,她纵是死了也进不了鬼门关。妖死了,便尘归尘,土归土,将一身修为散尽化作灵气滋养万物。
      她忽然冷笑一声,眼神凌厉,道:“你主子交代给你的事你就是这样做的?”
      对方松了手中的发丝,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也报以冷笑:“谁说他是我主子了?这世上只怕没几个人做得了我的主子。“说罢她松了手,复又笑道:“那人说了,你们两人……”她故弄玄虚住了口,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个圈,“只放一个。”
      听见她的话,牢中两人对视一眼陷入沉默。最后却是青衫女子开口了:“款款你走吧……”
      “她走?”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吃吃笑起来,“那个人把这池子藕当宝贝养着,置下的法阵也是最厉害的,她受了重伤只怕云空山都走不出去便身死道消了。”女子凉凉道。
      “我不管,若是款款没能走出云空山便死了,那就算你们不守承诺。你主子怪下来,有的你受。”她也胡搅蛮缠起来。
      女子听了,面色又片刻的异样,而后不耐烦开口道:“那玉佩倒是灵气浓郁,若佩上或许能撑过一时,至于能不能得救,全凭命数了。”
      苏款款看着眼前女子略带不舍地将玉佩系在她腰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必须回去,所以她无法拒绝。
      女子开了牢门最后问了一句:“可想好了?”
      青衫女子扶着苏款款道:“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总归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说着握了握她的手
      女子接过手扶着苏款款站稳了后开始默念法咒。再抬眼时,苏款款已然消失在水牢中。

      苏款款再睁眼时发现,手心中赫然一颗莲子。她想起池底水牢里青衫女子不停拨动水的举动,原来是在寻莲子。
      她握紧了手中的莲子另一只手于虚空中画出烂熟于心的符文,片刻后,一名清丽脱俗的少女出现在街头。
      这一世,齐栎是画师,不对,在这个年代叫做画家。最擅水墨。款款看过他的画,与那时候没有多大差别,一如程家小姐所说,一笔写意,三分留白,却余无限蕴藉。
      她看着他冥想,铺纸,挥毫。缱绻山水,壮阔山河,信手拈来。
      她埋头整理自己的装束,而后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抬头,只觉眼前一亮,他问:“小姐买画?”
      她点头,嘴唇微微开合,说:“我要一幅,枯荷听雨。”
      他沉吟片刻,说:“好,姑娘稍等。”也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按照排期来的,可他偏偏想要立刻画出来。
      于是她便坐在不远处,一如当年那般,看他挥毫作画,那场景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画成,她走近看了许久,说:“先生,可否再画只蜻蜓?”
      他一怔,依言画上了。蜻蜓画在一朵莲蓬上,翅膀微垂,看起来竟像是无望的拥抱。她见了,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道:“落款便写,作予款款。”
      这落款不伦不类,他抬头想问可否要装裱,却见她脸色苍白,连呼吸也有几分微弱。
      他忍不住关切她:“小姐身体不舒服?”然而对方却只道无妨。
      很是奇怪,她不要装裱,一定要等着墨干之后便取走。于是她又坐回先前的位置。他无事可做,便又开始摹那纸伞上的图来。摩上百遍也不厌烦。
      七月流火,却依旧带着些夏天的傲气,雨说下就下。他听见女子轻声说了句:“下雨了。”语气中带着些雀跃。
      他一抬头就看见对方望着外面的雨帘。精致的眉眼间尽是笑容。
      雨渐渐小了,画上的墨也干了。她起身亲自动手收起画来,熟练的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他看见对方脸上带着些许红晕,看来休息了会儿身体恢复了,由此便安心许多。
      她侧身让过进门的客人护着怀里的画步入空蒙的雨色中,背影带着孤傲的风情。
      他看着对方单薄的身子,心头漫上一阵心痛,客人说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终于忍不住抓了手边的伞追了出去。
      没有,门外没有那样一个面容精致带着淡淡笑意的单薄女子。只有一名男子撑着一把伞缓缓行远。仿佛是烈日下的冰雕一般,就这么倏忽一下消散无影。
      他怅然,手中的伞歪了歪,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将那祖上传下来的油纸伞撑了出来。连忙宝贝似的收了,又用衣袖擦拭上面的水迹。而这时他忽然发现,那伞面的图中。竟有一只小小的蜻蜓亭亭立在荷叶的间隙里。他临摹了那么多次竟没有一次发现了。
      看着手中的伞,忽然想起一句,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苏款款眼见自己身形淡去没有惊慌,看着他失落的脸庞心中无波无澜。从此,她和他便真的永远也不分开了。
      狐狸说,泪是情的终结也是情的开始。百年前我用一滴泪开始了爱你,如今却不打算用一滴泪来结束。

      “痴儿痴儿。这莲子倒是好东西。”男子捏着手中褐色的莲子微笑。
      “做什么用的?”身边的男鬼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问。
      顾轻鸢把伞换了只手不动声色隔开了苏折原这才回答他的问题,“未得仙藕,得此莲子亦可塑得人身,只是修为耗损颇多。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自己选的。”情之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可惜什么?可惜这百年修为?亦或是这经久不息的相思?以那样薄弱的修为等到现在,那执念存活了她,最后也毁灭了她。
      “苏折原,你找那个屹君找了多久?”
      男鬼有些惊讶,这是他头一次听到他问关于屹君的问题。“记不清了。死后便一直在找。”他这样回答。
      顾轻鸢握紧了伞柄,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容,说:“放弃吧,你找不到的。”
      “诶,怎么……”你如何知道我找不到他呢?
      顾轻鸢不理会苏折原不平的叫声,脚步坚定地走进了寺庙里。
      佛前香火萦绕,梵经不绝于耳。
      他跪在佛前诚心祷告一番,而后双手紧握经桶轻轻摇晃,每摇动一次都将心中的希望默念一遍。经桶的签有限,而世人众多,可笑所求之事也不过这签中所言罢了,没有一个人能脱离其中。最终从经桶中跌出一支来,他捡起来看了看,中上。想来所求之事纵然不成也不至于让人悔恨,于是也不求解,径直走了。
      苏折原好不容易闯进佛堂还没能看清佛祖模样便见对方又走了出去,饶是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也仍不住有些沮丧。他叹了口气认命的追上去,却见对方手中之物光芒莹莹。
      是夜,顾轻鸢的房间内又多了收藏,一颗朴实无华的种子。一幅缱绻温柔的枯荷听雨。双鲤鱼玉佩重回手中,他却不再将它们放进锦盒,而是贴身带着。那一夜开始,苏折原发现顾轻鸢卧室的门后多了符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有相思不可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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