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入骨》沈星辰

20、一石二鸟 那你最想要

　　万成的话音不大，却镇住了房间所有的人。

　　张云牧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气场一下子弱了下来，嘴巴张了张，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默了几秒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颓唐起来，木然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抱着头深深的，泪流满面。

　　这样一个大男人在钟意他们面前哭的像个孩子，几个人面面相觑，不免心念微动。

　　等他哭了一会儿，万成才问道：“为什么刚才撒谎说不认识陶然？”

　　张云牧不答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柜子上放得那条手工围巾，陶然死的时候也带着这样的一条，线的颜色，花色都一模一样，而且在我们来的时候，我们黑了你微博的密码，发现你在佟韬的微博下说了很多他侵权的事，又在陶然的微博下点蜡烛哀悼，陶然是佟韬的书迷，按理说你应该不会同情她，所以根据这些不难推测出来。”

　　“是，然然是我的女朋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

　　“对于她的死你知道什么？”

　　张云牧的神情空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是佟韬杀的她，一定是他。”

　　“你有证据？”

　　张云牧摇了摇头，有点沮丧，眼神复而恢复坚定：“没有，但我肯定。”

　　“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时空漫游》这本书我前前后后写了两年，我当写着玩，也就没告诉然然，上半年有人不知道突然找到我问我买不买，说是三万，我是个小人物，就算写完了也不一定能出书，就答应了，但是他告诉我他不会用于出书，结果上个月他突然推出新书，我在网上看了前几章发现和我写的一模一样，我就告诉了然然。”

　　“你知不知道她是书托？”

　　张云牧的脸色变得更暗了，缓缓地说：“知道，是在她死前一周才知道的，我告诉她佟韬侵犯了我的著作后，她很激动为我不值，说有办法为我拿到一笔钱，我才知道她是佟韬的书托，她说这个职业不光彩所以才不想告诉我。”

　　万成沉思了一会儿，问：“所以你认为是陶然去找佟韬，威胁他给你们一比封口费，佟韬不愿意，所以把她杀了？可是在陶然被杀的那天，她为什么还去帮佟韬做书托，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闹翻了？”

　　“其实然然找过他两次，第一次他说会考虑，但他的经纪人态度很恶劣，第二次也就然然死的前一天，佟韬打电话给她说第二天会再给十万，毕竟找枪手这样的事对任何一个作家的仕途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可是没想到她第二天竟然就被人杀了……我并不应该同意她去找佟韬的。”

　　他用词很谨慎，用的‘同意’而不是‘让’，也就是说是陶然执意要去找佟韬理论，然后给男朋友一个交代？

　　万成的眸子暗了暗：“你为什么没有陪她一起去？”

　　“我那几天工作很忙，佟韬的签售会又都是在下午，我一直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在陶然死后，你是不是在佟韬的帖子下恶意中伤他？”

　　“……是。”张云牧眼底燃起恨意。

　　“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说谎不认识死者？”

　　“既然我坚持要维权，佟韬和他的经纪人一定会找水军出来，而然然又是帮我找佟韬理论，我不想再将她牵扯进来背上骂名，你应该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然然死得已经很惨，我不想让她尸骨不眠。”

　　离开张云牧的家后，姚贝儿忽然发了一张图在警局内部通讯网里。。

　　是佟韬微博最新发布消息的截图，上面宣布将会正式采取法律途径来捍卫自己的权利。字字珠玑、句句恳切，才短短不到半个小时，下面的评论和转载数已经过万。

　　关了手机，钟意叹了一口气，感叹道：“真是玩文字的，人为了金钱名誉都会变得这么虚伪这么不择手段吗？”

　　万成：“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钟意偏头，有些好奇：“那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万成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回到了警局。

　　回到警局，万成第一个问题：“宋烨的速记笔迹破译出来了吗？”

　　“还没有，找了很多速记员他们都不知道，因为每个速记员都有他自己创的符号，要想破译，还在根据他之前的笔记一一对应才能知道，这个过程起码要两天。”

　　万成蹙了蹙眉：“这么久？”

　　“是。”

　　因为在张云牧那里得到的新的思路，万成开始重复观看佟韬在案发当天从万达离开的监控录像。
　　在看到第十遍的时候，万成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佟韬在结束签售会后，和经纪人一起去的地下停车场，所有的监控设备都是俯拍的，但其中有一秒钟需要穿过一根柱子，监控器是拍不到的。但万达的地下停车场，所有的顶柱下面都被刷成了浅蓝色，而且分界线的高度是一样的，佟韬在走到下一根柱子的时候，虽然衣着、鞋子、发型甚至侧脸都一模一样，但是高度却比分界线矮了几厘米。也就是说，在那根监控设备拍不到的那根柱子后面，一早藏着一个和佟韬一样的男人，车子停的方位、经过的柱子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所以才瞒过了警方。

　　发现这个，万成立刻通知给了其他人：“佟韬是第一嫌疑人，立刻逮捕。”

　　佟韬再次坐在审讯室的时候，神色并不慌张，甚至有点镇定过度。

　　万成：“案发当天你结束签售会去了哪里？”

　　“你们警方都是没有记性的么，这个问题我说过。”

　　万成不疾不徐，一下子将照片丢了出来：“这个男人是谁？”

　　佟韬只是瞥了一眼照片，便露出不耐：“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万成慢里斯条地靠进椅背，嘴角微勾：“是吗，我不认为你能在两根柱子的这么短的距离自动收缩两厘米。”

　　听到他这么说，佟韬脸色微变，却也依旧从容。

　　“好吧，这确实不是我。”

　　万成有点诧异他的态度，继续问：“为什么要找个人替代你，这期间你去了哪里？”

　　“因为我有急事要解决，至于找一个人装成我是因为要应付书迷。”

　　“什么急事？”步步紧逼。

　　“我女朋友生日，和她去宾馆庆祝，我不想被人知道。”

　　“哪家宾馆？”

　　“愉悦商务，小宾馆。”

　　他回答地太顺，一看就是事先有所准备，就算万成再怎么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情况，于是话锋一转：“你知道张云牧这个人吗？”

　　“认识，我的那本书原稿来自于他的笔下。”

　　他倒是一点都不避讳，承认地大方。

　　“他现在决定起诉你告你侵权，你知道吗？”

　　佟韬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知道，不过他恐怕告不倒我。”

　　万成敛了敛神色，听他继续说：“当初我要求签书面协议他拒绝，我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听，所以当时的对话都录了音，口头协议应该也有效应吧？”

　　“他拒绝签协议？”这和张云牧说的并不一致，可看佟韬，他的表情并不在说谎。

　　“是啊，我有录音的，要不然我怎么敢用他的稿子。也不能说是他的稿子，因为我修改了很多。”

　　面前的男人已经不是作者，而是赤裸裸的商人，万成淡然一笑，继续问：“他的女朋友陶然是不是拿这个威胁过你？”

　　“女朋友？”佟韬脸微露诧异。

　　万成挑眉：“你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不知道。”佟韬皱了皱眉。

　　“死者是怎么威胁的你？”

　　“她说她有我找枪手的证据，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如果不给就曝光。”

　　“你怎么回应的？”

　　“第一次我想用钱解决问题，毕竟事闹大了不好，我和她协商十万，她答应了但第二次竟然反悔要五十万，我当然不会给。”

　　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警方只能释放佟韬，重新取证他那晚是不是真正去了宜都商务宾馆。
　　走出审讯室，万成的表情有一刻的轻松：“所有的人都在说谎。”

　　钟意一直都在黑玻璃后面看着他，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话想问了，就那样直直望着他，脑袋里瞬间没了主动想法，全跟着他思想随波逐流。

　　“张云牧说佟韬不愿签协议是假的，而佟韬也知道陶然是张云牧的女朋友，凶手是他们其中一人。”

　　这个结论几乎要炸翻了警局。

　　局里很快召开新的会议。

　　“张云牧和陶然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从一开始卖书就打算敲诈佟韬。张云牧这个人怀才不遇、心气儿极高，他毕业于应大的文学系，因为没有关系只能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因为佟韬本身被包装的很好，名气也大，如果他的书能够借助他这个平台上去，那影响度就不容小觑了，所以他们在很久之前就计划了这个一箭双雕的计划，既能出名又能拿到一笔巨大的违约费。可佟韬也非善类，在当初口头协议的时候就已经录了音。”

　　张警官：“既然他有录音，就算死者威胁他，他也没有必要杀人啊？”

　　“陶然是他的书托，我看过他们之前的很多次签售会，录像上他们的关系并不像其他书托一样拿钱做事，而是又很多肢体接触，可以说关系很好，所以我怀疑会不会是死者无意拿到了那个录音，找佟韬要更多的钱，还告知了她和张云牧的关系，这才激怒了佟韬，所以想杀她灭口。”

　　万成的这番话并没有绝对的证据，但却根本推翻，而且把那些断掉的线索都一一串联起来了。

　　下面的钟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入神地盯着台上的万成，听他讲述着他脑子里思想火花，抽丝剥茧般地细数这个案件。他仿佛是一个巫师，自己的思想完全被他控制了。

　　这个男人，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钟意真想拆开看看。

　　“他如果真的去了宾馆，那他是怎么带走死者的？”

　　“愉悦商务宾馆就在CBD附近，去一趟证明他去了那里很简单，我们别忘了还有倪成。”

　　倪成？所有人眼前都是一亮，神情听得更是认真。

　　“倪成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负责困住死者，在等佟韬去了愉悦商务宾馆在来的时候，佟韬带走已经晕倒的陶然，而倪成则按照之前计划的路线离开，甚至连他的口供都是事先计划好的。这样的话，两个人就都没有嫌疑了。”

　　万成说得很简单，可能推出这样的过程不仅需要强大的逻辑思考能力，更需要对所有细节的串联与思考。等他的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好久没有听得这么热血沸腾了。

　　万成脸上依旧是清风淡然的表情，扫了一眼钟意，她也望着自己，脸上不掩藏的全是崇拜之色，这样的神情，万成第一次觉得很受用。

　　就在所有人都精神振奋的时候，钟意忽然补了一句：“案发现场的那个打火机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