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入骨》沈星辰

18、宋烨之死 如果你自杀

　　陶然的案子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警方却犹如陷入了一个怪圈，怎么都走不出来。

　　因为这个案子的恶劣程度，社会的关注度也不容小觑，这已经是应城十一月以来的第二起案件。迫于舆论和省里的压力，钟局很快召开了一场重要会议用来讨论案情的发展和下一步的计划。

　　安静的会议室，刑警队里负责这个案子的所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钟局没有开口，所有的人面色凝重而严肃。

　　终于，钟局看向离自己不远处的万成。

　　“万成，你有什么看法？”

　　万成不徐不疾地说：“死者死法惨烈，如果是像倪成一般的街头混混，不会恶毒到将死者进行那么致命的殴打和戳那么多伤，所以凶手一定是怀有特别的仇恨的人，但如果是一般的反社会者，绝对不会在CBD那样人流多监控多的地方截人，那样风险太大，很容易暴露自己。所以排除这一可能，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凶手没有办法迫不得已了。能在拐角只有几分钟的时间里截人而又不引起旁边行人的注意，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凶手是死者认识熟悉的人，而且两人之间有巨大不可妥协的矛盾。”

　　“张警官，你呢？”

　　“我同意万成的说法，但是我们在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时，基本上没有找到与她有过恩怨的人。”

　　钟局：“有些恩怨是潜在的，一旦产生威胁，才会有仇恨，我们需要重新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

　　万成：“我还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在所有证据都中途断掉的同时，他竟然还有话要说。

　　“之前我和钟意去过死者的家里，她家里有很多书，但一个真正的爱书者，不会没有名著散文，她书柜上的每本都很新而且有作者的亲笔签名，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就是所有书的出版时间都在最近两年。”

　　吴俊：“这能说明什么？”

　　“死者收藏的全是近两年的市场书，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的话里似乎别有洞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连钟局都面露迷惑。

　　万成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每个行业都有托，文学业也不乏这样的人，我认为死者生前在做书托。之前死者的母亲说过她在毕业之后没有工作却也很少找她们要钱，我怀疑过，但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个职业，直到前天钟意受伤，在医院排队挂号的时候，我无意看到一个现象才忽然明白了死者赚钱的方法。”

　　“什么现象？”

　　“排队挂号的时候，我听见一个人问后面一个陌生人患了什么病，两人寒暄后她会立刻介绍别家医院，说她的亲戚或者她自己曾经也得过那样的病，那个医院对这样的病症很拿手，说有熟人，只有说她的名字，医院那边会给予折扣。因为这样的交流时病人与病人之间的，所以可信度很高，听者一般都不会怀疑。等真正去了那家医院报了名字，那些医托则会收取一定的回扣。”

　　“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就一定是托？”

　　“因为他们的表情不对，而且不止一个托，是一个团体，每拉到一个潜在客户，他们都会进行眼神交流。”

　　微表情是万成的专业，听他如此自信地说，所有人都不再怀疑。

　　“可这和这件案子有什么联系？”

　　“死者生前是很多作者的书托，所以家里会有各种作者亲笔签名的书籍，大家都应该知道佟韬这个人吧。前不久他的新书上市，有人便说他有枪手，而在这个时候，网上、签售会突然多了那么多激动的粉丝，排除炒作的嫌疑，那是因为那一批人是他固定的书托。所以在我们问他认不认识死者的时候，他很委婉地回答面相很熟悉，后来我又问了一些别的问题，我认为那本书不是他一个人写的。”

　　“所以你怀疑死者无意知道了佟韬找枪手的事，佟韬为了自己的名誉所以杀她灭口？”

　　“不能完全确定，书托一般与作者不会正面联系，而是通过经纪人，所以我认为下一阶段，我们应该把目光锁定在佟韬和他的经纪人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蓦然一顿，迷雾茫茫的案件仿佛有了一根清晰的脉络。

　　就在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接线员忽然敲响了门，声音低沉急促地说道：“宋烨在家里自杀了。”

　　所有人一片哗然。

　　宋烨，罗氏的速记员，早在几天前已经向警方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据，可为什么突然自杀，这实在令人费解。

　　报案的是宋烨的女朋友，叫舒溪，因为打电话不接，公司找不到人，所以才家里找他，可是门是反锁的，电话却在里面响，这才找物业的人把门给砸掉了。

　　宋烨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表情安静甚至带着一点安然的笑意，嘴边流出少许的液体，右手还拿着一个小药瓶。

　　屋内的陈设几乎没有人动过，看不出任何人来的痕迹。

　　在沙发前的小矮几上，放着他的手机、半杯水还有一个牛皮本子。

　　万成拿起本子，手指微微摩挲，很有质感，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十几行密密麻麻的字符，有数字、字母还有各种奇怪的图案。

　　12.7、Sat、CP、 ○……看到这里，万成神色清凛下来，脑袋里蹦出一串分析。

　　12月7号，可今天才4号，Sat周六，CP可能是Company的缩写还可能是Couple，○是……这是他对公司重要事件的速记还是他留给警方的信息？

　　再往下看，在这页的最底部，还有一小串符号，－1＋⊕T＊，万成没有专攻这块，所以了解甚少，皱着眉头把本子递给吴俊：“找专业的速记员破译。”

　　吴俊刚接过本子，忽然又听见万成问他：“如果你自杀，会关手机吗？”

　　这么突如其来的问题，吴俊脸色有些茫然，“会吧。”

　　那宋烨为什么没关手机，还是他潜意识希望有人找到他？

　　舒溪在一旁哭的梨花带雨，整个妆都花了。

　　万成扫了她一眼，脑海下意识的想起了钟意素面朝天的样子，还是那样好看，想着甚至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一旁的吴俊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忍不住问：“怎么了，有发现？”

　　万成回过神，淡淡：“没有。”

　　“那你为什么点头？”吴俊有些疑惑。

　　万成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哦，我在想别的事情。”

　　“……”在案发现场想别的事情，这合适么？

　　罗思远开始带着手套检查死者，万成则坐在一旁的单个沙发上，看向舒溪：“你知道你男朋友为什么自杀吗？”

　　听到警方似乎已经定位自杀，舒溪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不会的，阿烨是不会自杀的，这个周六我们都要去试婚纱了，他不会自杀的。”

　　这个周六，万成脑海里电光火石，忽然明白刚才速记本上的○代表的意义，是戒指和承诺。

　　万成抬起清淡眉眼，迎上舒溪的眼神，继续问：“你和宋烨的关系怎么样？”

　　舒溪乌黑睫羽一垂，遮住漆漆眼眸，表情黯淡：“我们很好，在一起已经七年了。”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舒溪想了想，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宋烨，眼里泪花开始闪烁：“没有，他还说他买的一只股票赚钱了，我们可以不找爸妈要钱付首付了。”

　　万成从口袋抽出纸巾，递给面前的舒溪，舒溪一愣，接过去感激地看了一眼万成，低低道了声谢谢。

　　见她情绪稍稍稳定，万成这才继续问：“能描述一下当时看到案发现场场景吗？”

　　“我准备找他商量婚礼的事情，可一直找不到他，去她公司他们说他没有去上班，我才来家里，结果门反锁了，我找管理员开了门，发现他躺沙发上，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之后呢？”

　　“报警。”

　　“在你进屋后到警察来时有没有再离开房间？”

　　“没有。”

　　“那你当时有没有觉得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舒溪心里一个咯噔，有些后怕地回答：“应该没有。”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没看到也没听见任何声音。”

　　“你当时是站在哪里以什么样的姿势。”

　　“我过来看阿烨，结果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也就是说你一直背对着门，而且你当时情绪激动，就算有人你也不一定会注意得到对吗？”

　　“……你可以问管理员，他帮我开了门后就一直在那里。”

　　万成点了点头，走到门外站着的物业管理员面前：“在死者女朋友进屋后，你在干什么？”

　　“站着。”有惊讶迟疑。

　　“你一直看着舒溪进去，那有没有看见死者已经死了？”

　　“是。”

　　惊讶加迟疑这几秒钟，对万成来说，完全不难分析。答案是——说谎。

　　“之后你就一直现场？”

　　“是。”

　　“完全没有离开？”尾音徐徐上提，不相信意味很浓。

　　“我……我去楼梯口放了斧子，但也就十秒的时间，如果有人从房间出来，我一定看得到。”

　　一会儿说一直站着，一会儿说离开只有十秒，不合逻辑东西让万成觉得微微不惬意。

　　尸体很快移往警局，又通知了死者的家属，因为在案发现场找不到除了舒溪第三个人的指纹，警方暂定宋烨为自杀。

　　休息了三天后，钟意的脚伤已经开始慢慢愈合，只要不跑不跳，正常的走路已经没有大碍。

　　新的一天，钟意刚到警局大院，就见万成停了车，向这边走来。

　　钟意不由停下脚步等他。

　　“脚不疼了？”

　　钟意答非所问：“听说我不在，案件越来越复杂，宋烨自杀了？”

　　“……”万成低头看她，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好像她在的话案件就会越来越简单似的。不过看到她满血复活的模样，心里还是松了松。

　　万成不说话，安静地看着她，没有钟意想象的无语或者无奈的表情，阳光洒在他眼底，像平静的迷人的湖面，她莫名挪不开目光。

　　钟意不再开玩笑，把手里的保温盒递给他，认真道：“好啦，我是觉得在家无聊，再说这个案子我都跟了那么久了，突然不查了觉得遗憾。”

　　其实，是想和你一起并肩查案，钟意在心里默默补上没说出的话，继而对他活泼一笑：“不是粥，放心，是我妈想感谢你，特意给你煮的海鲜面。”

　　万成眉梢慢慢蓄起了笑意，“那代我谢谢阿姨。”

　　钟意见他竟然浅浅地弯了唇角，如雪夜月光一般清浅，却足够活色生香，不由又想逗他，于是佯怒反将一军：“我煮的粥就那么难喝吗？”

　　万成愣住：“……没有。”

　　钟意耸耸肩，看着他被吓到而凝固的表情，捂着肚子笑起来。

　　万成知道她问很多问题其实并不需要答案，见她笑自己也不由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两人并肩走进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