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渐落》竺白

8、第8章

　　周虹冲着钟渐落嫣然一笑，不急不缓地接招：“钟总，看您说的，借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跟公司董事会对抗啊！说到底大家都是打工的，一起共事是缘分。工作上我们配合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放冷箭呢！”
　　钟渐落眼神黯了黯：“那就好。”
　　说完冷着脸喝下杯中酒。周虹笑了笑，亦喝下。
　　裴婷搞不清楚状况，端着酒杯尴尬在当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唐副总实在看不过眼，端起杯与她客气几句喝了一口，裴婷才得已坐下。
　　整个晚上，钟渐落一直毫不掩饰地无视她，偶尔飘过来的目光里，写满刺人的鄙夷。
　　晚宴结束后，司机先把周虹送回家，然后送裴婷。司机年龄与裴婷相仿，见她坐在后面不吱声，主动跟她拉话，问她在公司哪个部门。
　　裴婷告诉他自己是周副总的助理。司机有些惊讶，告诉她公司里没人喊周虹周副总，都喊她周总，因为她除了是卓远集团的副总经理，还兼任公司销售总监。
　　裴婷一惊，心想怪不得刚才下车时她跟周虹道别，周虹没理她，径自走了。她还以为刚才席间首秀演砸，令她失望了。原来自己蠢到连顶头上司的称喟都没搞清楚，就想当然地参照唐副总、李副总叫起了周副总。
　　司机见这位新助理有点小白，便好心提醒她：“周总已在卓远工作了七八年，一步步走上来的，曾一度被认为是接任公司总经理的热门人选。”
　　“七八年？”裴婷有点没想到，看她年龄应该不到30岁，那应该大学毕业就到卓远工作了。怪不得唐副总和李副总虽然比她大很多，却都对她很客气，看来她在公司里应该很有些人脉。
　　“可不是嘛！”司机感叹，“不过据我所知，周总从来没配过助理。你能被她选中，好不简单啊！”
　　裴婷嘴里谦虚着，心里却好不受用，刚才饭局上受的伤，瞬间被司机的恭维治愈了。

　　她被大公司挖走高就这件事，无疑令裴母情绪振奋，几乎涤散了近段时间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听说女儿去了卓远公司工作，裴父轻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
　　裴锋问了问情况，酸溜溜提醒妹妹：“天上掉陷饼的事大多不靠谱，大公司里职场如战场，别太盲目乐观。”
　　裴婷知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己正春风得意马蹄疾，倒也懒得跟他计较。
　　杜晓晓一听她去了卓远，立即惊呼起来：“卓远总裁方梦迟可是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不知有多少拜金女人排着队想给他生猴子。你去卓远，不是动机不纯想勾搭老板吧！”
　　有一个价值观南辕北辙的朋友，最大特点就是每次跟她聊天，都相当于跑到回民家里兜售新鲜猪肉，根本说不到一块。裴婷懒得跟她掰扯，直接吼一嗓子：“我给一个美女副总当助理！”
　　“美女上司！”杜晓晓奇怪起来，“按理说同性相斥，尤其是美女眼里更揉不得沙子，恨不得周围清一色恐龙，好突显自己鹤立鸡群，一枝独秀。劝你以后上班低调点，怎么丑怎么打扮，免得抢了上司风头，天天给你紧鞋带，让你说不出道不明地难受。”
　　裴婷对她的说法自是嗤之以鼻。她虽比不上刘备三顾茅庐请出的诸葛亮，好歹也是周虹亲自打电话挖过去的。昨晚酒局上她都说自己是她“刚发现的人才”，她位高权重的，岂会因争奇斗艳的事，对她生出嫉妒之心。
　　当然，窝心的事也不是没有，想想那位可恶的钟总，她就浑身上下不舒服。他年龄应该跟周虹不相上下，最多三十出头。总经理怎么了，周虹说得一点没错，说到底也不过给人家大BOSS方梦迟打工，至于拽成那样吗！
　　好在她是周虹的助理，而且昨天下午同事也说过，日常工作中她不用跟那个面瘫接触。这样最好，她想，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觉得杜晓晓的矫情是空穴来风，第二天去公司，她还是刻意化了淡妆，穿了职业套装，头发也学着云静的样子高高盘起。
　　一上午过去，眼睁睁看着总经办的同事忙忙碌碌，她只无所事事地继续上网了解公司情况。中午有工作餐，云静配发给她一张就餐卡，以后她便可持卡到公司食堂吃午饭。虽然是自助餐却很丰盛，尽可令她吃个肚圆。
　　吃完饭边上楼她边想，大公司就是好，以前在孙朋那里，赶上中午加班要个盒饭都得自己掏腰包，更别说什么其他福利待遇了。如今混到这里，保不齐以后逢年过节能分十斤大米五斤豆油啥的。总之，无论如何她要努力工作，报答周虹的知遇之恩。
　　下午同事们仍然忙碌，她仍然闲得蛋疼。公司再庞大，网页上的简介也只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若干遍，她就差倒背如流了。云静见她实在闲得无聊，好心帮她打开公司内网，里面林林总总罗列着集团各部门和下属各公司的情况。
　　她脑袋立刻大了，目测这些信息若刻苦钻研，至少得看一个月！云静笑着提醒她，以了解总部信息和周总分管业务范畴为主。
　　裴婷顿悟，作为周虹助理，她理当重点关注上司分工负责的业务，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接下来，她再看内网上这些信息便多了侧重点。
　　临近下班她也没见到周虹。倒是云静那边电话响个不停，时不时被周虹叫到办公室要文件要报表，忙得团团转。上司不叫她，她也不好去主动请缨，只得有些羡慕地看着云静忙碌。
　　想起昨晚司机说过，周虹从来没配过助理。她安慰自己周虹只是习惯了依赖云静，还没培养起对她这个生瓜蛋子的信任。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这种状态仍然持续。

　　这天下班前，她终于鼓足勇气走进周虹办公室。周虹正在看桌上一份文件，看见她进来，她略一讶异，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位助理。她语气平淡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周总，这几天我一直按您的要求熟悉公司情况。”她赶忙把手里一份材料递上去，“这是我根据公司近三个月销售数据整理的一份市场走向分析报告，请您过目。”
　　周虹哦了一声，接过那份报告随手放到一边，低头继续翻看手头那份文件。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多少令裴婷有点玻璃心，这份报告可是她这几天颇费心思鼓捣出来的，可周虹貌似毫无兴趣。
　　过了几秒钟，周虹感觉到裴婷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走的意思，狐疑地抬起头：“还有什么事吗？”
　　“周总——”裴婷红着脸犹豫着说，“我不知道公司能不能预借工资，最近我家里出了点事——”
　　“哦，这样啊！”这次周虹倒是极爽快，“一会儿我跟财务说一声，你去办吧。”
　　到底是大公司不差钱儿，裴婷谢过周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手还没搭上门把手，房门吱地一声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四目相对，两人全都一愣。蒋一帆极其意外地看着裴婷，裴婷更是一脸惊掉下巴的骇然。
　　“一帆，快进来，我正想找你呢！”
　　周虹的话打破两人间的尴尬，蒋一帆温和地冲裴婷点点头，风度翩翩走过她身旁。
　　裴婷根本不知道自己怎样走出的周虹办公室，她清楚听到了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仿佛一张嘴，她那颗无组织无纪律的小心脏，就会从喉咙里窜出来。
　　她搞不清楚，这个男人为什么总与她擦肩不过？不管她睥睨鄙夷，还是落魄放纵，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干净，笑容总是那么温暖。那一晚，那个人，是他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她心底徒然升起一股歌啸沧桑的悲凉。到底，于她来说，他只是个那晚始不乱，却终弃了她的男人。

　　蒋一帆回头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门，浅笑着坐在周虹对面，试探着问：“这个女孩是公司的？”
　　周虹紧紧盯着他眼睛，语气里带着几许揶揄：“她叫裴婷，是我新招的助理，蒋特助难道不认识吗！”
　　这种眼神他很不习惯，他避开她视线情不自禁地想，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笑起来很甜，眼眸里总流动着水样柔软的光泽，说话从不如此咄咄逼人。
　　“我刚回国这么几天，又没正式来公司上班，怎么可能认识你的助理呢！”他微笑着道。
　　既然他不想告诉她，她也无意说破：“她来公司也不过三五天，原来在一家经销公司做销售。”
　　蒋一帆换了个放松点的坐姿，直视着周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在钟渐落面前出现？”
　　“不急。”周虹想了想，“总裁后天回来，到时由他把你介绍给钟渐落，他对你的态度也许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