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渐落》竺白

7、第7章

　　望着“气球”那张难得没有拉长，喜气洋洋的脸，裴婷真想冲过去啐他个满脸开花。什么玩意儿，狼心狗肺的东西！
　　为给公司拉单子，这一年多来，她费了多少心，出了多少力，被客户吃了多少回豆腐？到头来就换得个一百减一等于零的下场，掉了秃顶一笔单子，他就狠心跟她说再见，连衣袖都不挥一挥！
　　不行，你不挥衣袖，我可得带走几片云彩！凭什么一句话就打发我走，别的公司辞退员工，至少也得多开一个月工资，休想当铁公鸡。
　　想到这儿，裴婷大义凛然开口：“经理，那我工资怎么算？”
　　孙朋笑了：“还能怎么算！周总是卓远的副总经理，给她当助理，你工资至少翻一倍。”
　　裴婷一下愣住：“周总？卓远——”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孙朋笑意更浓了些：“是啊，就是前几天来咱们公司的卓远副总周虹，她看上你了，刚才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我要人。这牵涉你的前程，我怎么能不同意呢！再说，你要进了卓远，以后咱们公司也算朝中有人了……”

　　按照孙朋说法，打铁要趁热，不可故作矜持，错失良机。从财务结完帐，裴婷便直奔大名鼎鼎的卓远集团总部，向公司副总周虹报到。
　　她对卓远公司并不陌生，一方面自己推销了一年多的卓远牌办公桌椅，另一方面卓远广告充斥报纸电视，简直可以用铺天盖地形容，想记不住这两个字都难。虽然她拉单子时，也会跟客户各种白话卓远产品多么牛叉。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就是经销公司一底层推销员，实际上跟那家大公司半毛钱关系扯不上。
　　走在路上，她有一种飘起来的感觉，真是做梦也没料到，自己也有两脚踩上狗屎的一天。居然因为在一个上班迟到的早晨，当着一位漂亮的气质美女，跟一个老女人随便扯几句闲篇儿，就轻而易举获得一个高薪职位。这个节骨眼上，这个机会对她来说，简直比绝处逢生还绝处逢生。
　　站在卓远总部恢宏的办公楼下，裴婷再一次整整衣服，理理头发，对着所有路人温柔微笑，真想跟他们说那句经典台词：“没想到吧，我王老五也有今天！”
　　接待处的姑娘礼貌而严谨，电话确认后，才微笑着指给她电梯方向，告诉她周总办公室在顶层东侧。
　　墙上红色数字不停变换，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裴婷刚要迈步，撞鬼一样怔住。只见那个男人，那个昨晚令她销魂蚀骨今早令他深恶痛绝的男人，正冷着一张俊逸的脸庞从里面走出来。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年纪较大，也都衣冠楚楚，却满脸的毕恭毕敬。
　　他昂然走过她身旁，眼睛都没斜一下。
　　裴婷石化几秒，终于赶在电梯自动合上前伸手按了下，恶心巴拉走进去。生活总不是那么十全十美，往往在你最开心时强塞些窝心进来，平白给你添堵。
　　周虹似乎很忙，裴婷在外间等了很久，才被叫进去。她的办公室不算很宽大，却布置得十分有品。一整套梨花木桌椅，淡雅的窗帘，配上墙壁上一幅漂亮的工笔山水画，给人感觉这里不像办公室，倒像一处雅致的茶居。
　　周虹示意她坐到对面，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裴小姐，很高兴你愿意到卓远工作。你的职位是副总经理助理，主要是协助我开展工作。”
　　裴婷受宠若惊地说了好几遍“谢谢”，胸中激荡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肝脑涂地的豪情壮志。都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面前这位漂亮的气质美女，无疑是她可遇不可求的贵人，她理当鞍前马后，誓死效命。
　　望着眼前情绪饱满的裴婷，周虹莫测一笑：“这样吧，一会儿我让云静带你去办公室先熟悉一下公司情况。你顺便准备一下，晚上和我一起参加个应酬，认识一下公司新来的总经理和其他几位副总。”
　　这么快就要冲锋陷阵！纵使有一定心理准备，她也没料到这位美女上司性子如此之急，看来她得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才行。
　　周虹即刻叫来秘书云静。望着裴婷跟着云静走出办公室，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上午若不是钟渐落一见面就对她发飙，她还想不起查看酒店监控。原本以为只因酒店工作人员疏忽，不成想有意外发现，钟渐落竟与这个女孩独处一室长达8个小时之久！
　　真不知这个蒋一帆怎么搞的，半夜三更把人家女孩带进酒店，他却一走了之。周虹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他仍然没变。善良一如从前，热心一如从前，正人君子一如从前。
　　不过这事也不能怪他，谁知道钟渐落蛇精病一样提前一天到了。还搞得跟鬼子进村似的，偃旗息鼓，杀气腾腾。你钟渐落不是自诩清高洁身自好吗，我偏要把你的黑历史堂而皇之摆上台面。

　　云静人如其名，是个文静大方的姑娘。她把裴婷领到总经办，向大家介绍完裴婷后，又把办公室里其他几个男女介绍给她。这些人都是公司几位高层的助理或秘书，集中在一间大办公室里办公。
　　大家跟她打完招呼后，便各自忙手里的活儿。裴婷坐在办公桌前一时间无从下手，想了想，只得打开电脑上网查看公司简介。虽然以前自认为熟悉卓远，仔细研究方知只是一知半解。
　　这是一家实业集团公司，旗下的卓远家居只是众多子公司中的一个。裴婷心想，怪不得近期家居产品这么不景气，也未见卓远闪腰岔气。赶情她费劲巴力卖出的那点东西，对卓远来说毛毛雨都算不上。
　　想起周虹让她准备晚上的应酬，她特意登录公司网站。卓远总裁、董事长方梦迟的简介自不必说，重点看公司几位副总的照片和简介。除了周虹，公司还有三位副总，一个姓唐，一个姓李，一个姓方。不知这位方副总是否与总裁沾亲带故。
　　至于公司总经理，网页上一片空白。不是说新来的总经理吗，照片什么的可能还没来得及上传。
　　为谨慎起见，裴婷小声问身边一位同事：“咱们公司总经理叫什么？”
　　那位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问刚来的钟总吗，叫钟渐落。”
　　“钟渐落。”裴婷重复了一遍，继续追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同事觉得这个新人话太多，有些不耐烦地说：“其实咱们根本接触不到钟总的。”
　　“这样啊！可是周总说晚上带我认识一下新来的总经理——”裴婷小声道。
　　“你！”那个同事显然一惊，重新打量她一下，语气温和许多，“钟总是总裁从海外挖回的人才，听说是个青年才俊，特别厉害。”
　　这世上总有一些神一样的存在，还没闪亮登场，江湖上便开始流传他的故事。裴婷想，这个钟总大约就属于这种生物。

　　跟随周虹走进卓远酒店，裴婷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仔细一瞧，心里翻了个个。昨晚醉得七荤八素，可今早出来时却记得大堂正中的石笋型灯柱，当时还觉得它那一圈小眼睛都在鄙视自己，没想到几个小时后，自己再次置身它们的鄙视下。
　　电梯直达顶层餐厅，包房门打开，裴婷再次泪奔。那个可恶的男人正和下午电梯里一起走出的两个人，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
　　回想一下公司网页上的照片，裴婷迅速判断出略胖些的是唐副总，另一个是李副总，姓方的副总没在坐。坐在中间这位瘟神，难道就是公司新来的总经理钟渐落？这个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周虹果然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一口一个钟总，叫得裴婷从心里往外冷飕飕。
　　落座前，周虹为裴婷做了介绍，两位副总都调侃周虹偏心，漂亮女生留在自己身边，给他们配的助理都是男生。周虹大方得体地与他们说笑，只说裴小姐刚到公司，以后还请各位老总多多关照。
　　钟渐落保持着下午电梯口见到她时的倨傲，表情里没有一点温度。裴婷更是别扭的很，拘谨地坐在下首。
　　晚宴的主题是欢迎总经理，钟渐落自是主角。三位副总轮番提酒，大意是羊群吃草看头羊，群雁高飞靠头雁，他们终于盼来了英明神武的上司，以后公司定会在他领导下业绩飞涨，雄霸天下。
　　裴婷毫无存在感地坐在席间，心想原来BOSS们拍马屁也是这样的套路，多肉麻的词都敢往出捅，而且说得冠冕堂皇，老脸不红不白的。
　　“钟总，裴小姐是我刚发现的人才，下午才来公司上班，也给她个机会向您表达一下吧。”
　　周虹笑吟吟说完，便转头看向裴婷。
　　正暗自腹诽的裴婷完全没想到这种场合能轮到她说话，可周虹既已点将，只得硬着头皮站起。以前做销售时也常有应酬，喝酒什么的她倒不打怵。狠狠心，她端起酒杯朝向钟渐落。
　　不等她开口，钟渐落已端起酒杯：“周总，我还是敬你吧，感谢你对我如此费心！”他嘴角抽了抽，眼里划出一丝冷冽：“不过，以后大家一起共事，我还是希望巴掌拍到桌面上。对背后放冷箭，我钟某人一向零容忍。”
　　气氛一下骤变，唐副总和李副总迅速对视一眼，佯装没听见一样拿起筷子夹菜，眼角余光却都乜斜着周虹，一副乐得看戏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