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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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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父裴母终是选择跟儿子一起搬进新居。他们大约觉得疏离比甲醛更可怕,裴锋本不着调,若再脱离视线让其独住,只怕他会更加肆无忌惮。
裴婷虽不赞同父母做法,却也无可奈何。她买了吊兰和文竹放进父母卧室,还在每个房间放了两包活性碳。
裴锋最近愈加张狂,公司给他配了辆车。他每天拉风地开着车子四处乱窜,俨然成功人士的派头,有几次更把会所里那个叫小曼的女孩带到家里。那女孩一副长袖善舞的风尘模样,裴父裴母无论如何看不入眼。
思虑再三,裴婷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主动向哥哥示好。一天下午,她约他坐进一家咖啡店。兄妹俩来这里谈心虽略显铺张,但总好过在父母掺合下吵个鸡飞狗跳。
“哥,这是我从澳大利亚带回的几样小玩意,送给你吧,也许小曼会喜欢。”裴婷把几件原本想送给云静和墨墨的工艺品拿给哥哥。
裴锋眼睛亮了一下:“还是我妹讲究,我先替她谢你了!”
裴婷冲他笑笑:“小曼长得跟白洁确有几分像。”
“比她漂亮。”裴锋嘴角一下绷紧。
“哥——”裴婷尽量斟酌语句,“你了解她多少,她真的适合你吗,适合成为你未来的妻子吗?”
“什么是适合呢!”裴锋喝了口咖啡,平静地看着妹妹,“从白洁转身离开我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没有人适合我了。”
他的话令她的心轻轻疼了一下。这个世上真的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面前这个人也曾年少轻狂却用情至深。当那场长达八年之久的马拉松之恋倏然烟消云散,他却迷失了自己,找不到通往幸福的路口了。
还能说什么呢?对于一处不红不肿却总是痛的伤口来说,大约只能寄予时间这贴狗皮膏药了,治不好,却也治不坏,只是味道难闻些罢了。
见妹妹沉默不语,裴锋有意转换了个话题:“婷婷,你在方梦迟那里工作得开心吗?”
“还好吧。”
“你小心点那个方梦迟,那家伙心狠手辣得很!”
“不认不识的,你干嘛诋毁人家!”
“不是诋毁,是那个姓方的确实有很多黑历史。”裴锋往前探了探身体,“就说最近吧,他是不是又把方绪挤出了管理层?以后他在卓远更加一手遮天了!”
“哥,你怎么对我们公司的事这么了解啊?”裴婷警觉地问。
裴锋望着妹妹,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吧,我们任总和那个方梦迟是夙敌。卓远一有风吹草动,公司上下都特别关注。”
“任重公司主营证券和房地产,和卓远公司也没什么市场竞争啊!”
裴锋转了下手里的咖啡杯,懒懒地说:“据说十几年前,方梦迟整垮过任重父亲的公司,他走投无路才娶了现在的老婆,借助丈人家族东山再起的。有钱人间的事儿,谁知道呢……”
近段时间,项目组的气氛波云诡谲。先是钟渐落回来宣布铁矿石项目谈判进展顺利,找到解决资金问题新途径。
接下来方梦迟召集项目组全体开会,对大家卓有成效的工作提出表扬。可是几天后,公司董事会却否决了钟渐落提交的项目启动方案。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经方梦迟提议,周虹和唐副总双双进入项目组任副组长。
这一连串动作在公司内部引起颇多猜测。素来喜欢八褂的雷成掰着手指头给裴婷好一通分析。按他的说法,方梦迟运用的是先给甜枣后打把掌的恩威并施御人之术。他明明对钟渐落的项目启动方案不满,却先怀柔以待,然后再表明态度,安插亲信,权力制衡。
“嗨,我跟你说,咱们王经理可能要申请退出项目组了!”见她走神儿,雷成碰了碰她。
“为什么?”
雷成压低声音:“站错队后果很严重的。你没见钟总一来就把紧跟前任总经理的几个部门经理开了吗!总裁一下给项目组调进两个副组长,摆明了对钟总不够信任。现在情势这么不明朗,谁还敢跟钟总太紧啊……”
没过几天,雷成众多分析中的最后一项最早应验了。王经理竟然真的退出了项目组,而且离开了公关部,转到销售部任经理。这一职务变动在公司引起唏嘘一片。谁都知道公关部隶属总经理直管,而销售部由副总经理周虹分管。王经理向来以精明示人,如此舍大树抱小树,自是令人遐想无限。
亲历如此速度的强弱易手,裴婷开始相信哥哥当初职场如战场的告诫了。她终于意识到,在这座气势恢宏,不见硝烟的卓远大厦里,没有人可以高枕无忧,哪怕是总经理,亦或是总裁。
钟渐落行事风格仍然故我,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方案被否决,得力干将出走的影响。他坚持每周给项目组开一次会,要求大家全力以赴做好项目启动的前期准备工作。
“要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每次涉及到令人头疼的资金问题,他都会轻皱一下眉头说出这句话,并刻意扫一眼一旁的蒋一帆。
一天下午,裴婷刚忙完手头工作,蒋一帆走进来递给她一份英文报纸,指着上面一篇文章对她说:“你看看这个,澳大利亚几大银行行长访谈录。这个财经记者做的工作与你上次做的差不多,你借鉴一下人家是怎么表达的。”
裴婷感激地向蒋一帆道谢。蒋一帆笑笑:“你英文进步真是很快,我都没想到呢!”
“还不是有你帮我!”见办公室里没外人,她鼓足勇气,“蒋特助,今晚方便吗,我想请你吃顿便饭答谢一下。”
“好啊!”蒋一帆灿然一笑,“我请你吧,刚好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西餐厅。”
再次坐进蒋一帆这辆款型漂亮的银白色车子里,裴婷兴奋又忐忑。车里弥散着好闻的香水味道,车载CD播放着后街男孩轻快的歌曲。
“你怎么喜欢这么老的歌呢?”她没话找话地问。
蒋一帆耸耸肩:“我这人比较念旧。”
“老年人才念旧吧,你这么年轻!”裴婷不相信一样看着他。
蒋一帆瞥了她一眼,笑笑:“念旧是一种情怀吧,跟年龄关系不大。比如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可能对六岁时玩过的一件玩具念念不忘,这也是一种念旧。”
裴婷撇撇嘴:“我小时候玩过的玩具,没有一样留下的,全被我扔掉了。”
“哈,那说明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他话音一落,两个人都笑起来。车内气氛一下轻松起来,她刚才的忐忑一扫而光。
饭后,蒋一帆把裴婷送到公寓楼下。他很绅士地下车帮她打开副驾车门,微笑着与她道别。
眼见他要坐进车里,裴婷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蒋特助,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解释——”
蒋一帆有点意外:“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因为那天我很纠结,然后我去酒吧喝酒,然后遇到了你,所以,所以——”
蒋一帆好不容易听明白了她的吞吞吐吐,他理解一样笑笑:“我想你一定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对了,那天晚上你在酒店休息得还好吧!”
裴婷全身一僵,无言以对。
蒋一帆向她挥挥手,坐进车里,启动车子离开了。
那晚,她过得好吗?她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个问题,酸楚之情油然而生。
“裴小姐,你到底对多少个男人这样解释过呀,我很意外你没邀请他上楼喝咖啡!”
拐角阴影处,钟渐落从车子里钻出来,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拿着什么东西。
裴婷愣住了,身体由僵而冷。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语气里不无愤怒:“盯梢很好玩吗?堂堂卓远集团总经理竟然蹲到一个小职员家楼下盯梢,说出去没人会信吧!”
“你太高估自己了!”钟渐落呯地一声关上车门,大步走过来。“我盯你的梢,真是笑话!”
反正脸皮已撕破,裴婷索性犀利起来:“那你干嘛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谈话?!”
他声音异常冰冷:“你那几句话还用偷听吗?真怀疑你想扑人想疯了!还说什么不想当小三,那些药是酒吧老板给你的,全是编的吧!”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可他周身喷薄欲出的愤怒却逼得她情不自禁后退半步。
这个可恶的男人,这个时而像冰山,时而像太阳的男人,简直是她躲不开的魔咒。如果此刻给她一把刀子,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把利刃插、进他心脏。
“对,我就是想扑人想疯了,倒霉的是错扑了你这个衣冠禽兽!”说这话时,裴婷是咬牙切齿的,“我天天想着给有钱人当小三,我家里存着一箱子伴了催、情、药的速溶咖啡。对了,你现在要不要上楼再喝一杯那种咖啡,这次我多给你点小费!”
死一般沉寂。
月亮没心没肺地从云层里钻出来,朦胧的光线打在两个人脸上,仿佛一层弹指可破的薄薄面具。
钟渐落强忍着掐死眼前这个女人的冲动,一步一步后退。退到车子前,他才想起什么一样,扬手把手里的东西扔到裴婷脚边,然后拉开车门钻进去。旋即,那辆黑色车子箭一样冲出小区,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裴婷又站了一会儿,才俯身拾起脚下的东西,是她在墨尔本落在钟渐落房间里的钱包。
直到进屋,裴婷还没从打了胜仗却极其窝心的状态中缓过神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被他气得不轻。
在沙发上呆坐了好半天,她才打开那个钱包,里面的1000澳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包在半页纸里的银、行、卡。纸上有一行很飘逸的字:医药费收下了,卡里的钱还你小费及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