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渐落》竺白

21、第21章

　　在一家私人诊所，钟渐落跟那位大胡子医生争执了很久，他才慢条斯理极不情愿地收诊了裴婷。边开处方，大胡子边不满地抱怨，意即这点小病根本没必要用药，回去多喝点热水就好。
　　环视空荡荡的诊所，裴婷暗想，澳大利亚医生怎么这么不负责，明明没有患者的呀。等到钟渐落交完钱陪她走向输液室，她瞟了一眼他手中的邀费单，眼睛立刻长长了。什么情况？打一针竟然要1000多澳元！
　　都说中国看病难，看病贵，原来澳大利亚也概莫能外！这医生得多不贪财，才不肯收治她！
　　投资部经理赶来时，裴婷已输上了液，钟渐落把西装脱下来披到裴婷身上，转身出去了。
　　她望了望门外，小声问投资部经理：“蒋特助呢？”
　　“他昨天晚上就飞回国了——”
　　裴婷心里立马咯噔一下，仅存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昨晚喂她喝姜汤，给她覆冷毛巾，守候了她一夜的那人，不是蒋一帆！她紧紧抓住，语无伦次大胆表白的那人，竟然真的是钟渐落！

　　钟渐落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购物袋。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厚风衣给她披上，他取下她肩头的西装穿回身上，揉揉鼻子打了两个喷嚏。只穿一件衬衫出去，他也有些受了凉。
　　“钟总，您是不也感冒了！要不要也输点液？”投资部经理关切地问。
　　“我没事。”钟渐落摆摆手，“这里不比国内，医生不可以乱用抗生素的。这些私人全科医生还好些，公立医院的医生比他们还要固执。”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医德吧！想到这里，裴婷竟对那位刚才百般刁难她的大胡子医生，生出些许好感。

　　发烧已经止住，可钟渐落仍要求她在酒店休息。
　　她偷偷观察了下，发现除了每天晚餐逼她喝一碗姜汤外，他对她并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她有些庆幸地想，看来他并没把她那晚的失态当回事，也许只把她表错对象的告白当成了烧乱脑子的呓语。
　　趁他们白天不在酒店的空当，她独自出去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兑换成了澳元。钟渐落给她买的那件风衣和那套长裙，一看牌子就价格不菲，她身上这点钱肯定不够，可总得把那1000澳元的医药费先还上。
　　这天晚上，眼见投资部经理进了钟渐落房间，她赶紧回自己房间酝酿了下，然后攥着钱包走到他房间门前。刚敲了几下，房门便打开，钟渐落和投资部经理每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貌似心情很不错。
　　“裴小姐，你要不要来一杯！”投资部经理扬了扬手里的酒杯。
　　钟渐落看了她一眼：“她就算了吧，感冒呢，不宜饮酒。”
　　“钟总，我觉得您的想法非常可行，现在我就回去查下相关资料，尽快拿个方案出来。”投资部经理主动与钟渐落碰了下杯，仰脖喝尽杯中酒，情绪饱满地离开了。
　　受到他们良好情绪感染，裴婷随口问了句：“钟总，事情有进展了吗？”
　　钟渐落放下酒杯，轻快地走过来，望着她说：“你生病这几天情况不一样了呢，我们找到了一条解决问题的新途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由衷的开心大约又反过来感染了他，他眉梢倏然挑起一抹笑意，说出的话竟带了几分温柔：“今天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这个一向冷颜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望着他眼角眉梢湛然洒落的生动，她差点看呆。使劲捏了捏手里的钱包，她才勉强回过神来：“好多了，我想明天我能和你们一起工作了！”
　　他唇边也迅速漾起笑容：“那是不是明天晚上也不用喝姜汤了！”
　　“不用了，姜汤好难喝！”
　　她的话似乎令他心情大好，禁不住笑出了声，眼里噙着笑意看着她说：“其实我好讨厌姜汤那股味道，所以这几天才不让你跟我们一起工作的！”
　　听他这样说，她赶紧抬手捂住嘴巴，尴尬地看着他。一个小时前，她刚喝下一大碗姜汤！
　　他仍然含笑看着她，眸子里亮闪闪的，仿佛在说：“看，你知道个秘密吧！”
　　徒然笼罩在这么暧昧的目光下，一时间，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躲避般后退半步，下意识移开与他对视的视线。令裴婷没想到的是，他果断采取了敌退我进战术，紧随其后靠近她，一只手轻轻伸向她腰间，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捂住嘴巴的手，缓缓移开了。
　　瞬间，裴婷脑袋嗡地一声，全身僵硬着本能地抗拒。她小小的反抗动作似乎愈加激发了他的进取欲望，他脑袋一点点低下来，鼻尖紧贴着她额头，微微张开的嘴里散发着的淡淡酒味儿。就在那双饱满的嘴唇马上要覆上她的唇时，她挣扎着别了一下头，于电光石火间躲开了。
　　他抬起头，微皱了下眉，放在她腰间的手却愈发搂得紧了些。
　　“怎么，你还要对我动武吗！”他目光在她脸上打着转儿。
　　裴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挣扎着举起钱包：“钟总，我是来还您医药费的——”
　　“还什么医药费，你给我的小费我也一直没还你呀！”他眼里快速划过一抹狡黠。
　　裴婷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等出声，嘴唇就被结结实实堵住了，腰间那只大手紧紧箍住她身体。别说抬膝盖了，这次她连弯一下腿的回旋余地都没有。
　　当然，很快，她的身体由僵硬而柔软，迅速被杯酒释兵权了！

　　房间外响起敲门声时，裴婷已满面桃花，几近窒息。钟渐落松开她，不满地瞪了眼房门。为免尴尬，在房门打开的同时，她快速冲进门旁的洗手间。
　　“钟总，我刚才想了下，有几个细节问题还得向您请教……”投资部经理热情满满地走进来。
　　钟渐落并没说话，而是转身走向酒柜，拿杯子倒酒。趁投资部经理跟过去的空当，裴婷做贼一样轻轻拉开洗手间的门，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裴婷倚在门上捂着抨抨乱跳的心脏好一番后怕。今晚投资部经理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她根本保不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钟渐落怎么会突然这样，他不是把那晚她那番张冠李戴的表白当真了吧？！想到这里，她吓出一身冷汗，瞬间觉得自己的感冒这下全好了。
　　毫无悬念的，她又把钱包落在了钟渐落房间。为免重蹈覆辙，她决心壮士断腕，宁可钱包不要，也绝不踏进钟渐落房间半步。
　　不过第二天，他对她态度一如往常。对于她想和他们一起工作的要求，他也是欣然应允。

　　毋庸置疑，墨尔本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典雅而时尚，绿化很好，有很多维多利亚式的古老建筑。街上随处可见歌剧院、画廊和博物馆，透着浓厚的文化气息。
　　这天忙完了工作，钟渐落提议大家放松一下游玩两天。
　　三人先逛了购物中心，裴婷对那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和高档服装一概敬而远之。钟渐落很快发现端倪，佯装无意地领她去了趟中国街上的免税店，里面有很多价格公道又很有澳洲特色的工艺品、羊奶皂、绵羊油等纪念品。
　　接下来的日程，他们逛了皇家植物园，还参观了库克船长的小屋。在那条大名鼎鼎的涂鸦小巷里，那些色彩斑斓，极具张力，超现实主义的涂鸦之作，强烈地冲击着裴婷的视觉感官。她心里禁不住感叹，墨尔本真是座浪漫热情又包容的城市，这要是在国内，威武的城管们早把墙上的涂鸦分分钟铲平了。
　　晚上，他们去了卡尔顿区一家很有名的咖啡店。据说这家咖啡店最初是一名意大利人创立的，已经经营了几十年。店里有近千种各式糕点，生意十分红火。
　　裴婷发现，钟渐落非常喜欢喝咖啡，他手里端着咖啡杯时的样子很绅士，搅拌，轻啜，动作优雅而轻缓，目光柔和而温润，毫无平时的倨傲与霸气，整个人深沉而静谧，有一种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迷人风度。而且，他从不会往咖啡里加糖或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喝完咖啡，他们又去了联邦广场。时值当地郁金香节，广场中心那处巨大的露天舞台上正在举行盛大的演出。舞台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漂亮的郁金香，身着华美服装的年轻女孩在花团锦簇中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在墨尔本的最后两天，裴婷沉浸在浓浓的新奇和快乐里，心里洋溢着大开眼界的幸福感。而身旁的钟渐落，似乎比在国内时明媚了许多。有一晚，甚至就着街头音乐，他还给裴婷和投资部经理秀了一段劲爆的墨尔本“鬼步舞”。
　　那一刻，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她被他逗得捧腹大笑，对他竟也产生了桃花十里，如沐春风般的亲切感。